較之2005年應用新聞學的研究狀況,2006年的應用新聞學研究延續了上一年的某些研究熱點,如黨報改革、民生新聞、博客與播客新聞等,同時又呈現出新的研究關注點以及研究方法的新趨勢。應用新聞學研究與新聞實踐結合得最為緊密,它敏銳地反映出新聞實踐中出現的新問題,并結合新聞專業知識予以解讀和指導,這種指向性、目的性極強的研究視角,在2006年應用新聞學研究中再一次得到體現。
一、體育新聞
由于2006年德國世界杯和即將到來的2008年奧運會,新聞媒體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體育新聞,而傳媒研究者自然也不會對這一現象無動于衷。于是,有關體育新聞的研究前所未有地高漲起來,其間不乏既有深度又有現實意義的研究成果出現。
有研究者明確地針對體育報道如何應對2008年奧運會,首先指出當前中國體育報道中存在的問題,即新聞真實性讓位于新聞的轟動性,缺少宏觀視角的理性思維,缺乏對采訪對象的人文關懷,專業知識欠缺影響提問質量,緊接著提出建議,要記者提高身體素質、提高專業素質和外語水平,練就與體育明星“零距離”的本領等。①有學者對2006年德國世界杯報道的得失進行了歸納和反思,有的學者則反思了體育報道的三大誤區,即體育新聞報道的泛政治化、八卦化和暴力美學,有的學者則對情感因素在體育新聞中的運用進行了探討,有的學者則結合實際,從黃健翔的“解說門”事件入手分析真正的體育精神和體育新聞。②此外,學者把研究體育新聞的側重點放在了體育報道娛樂化現象上面,通過對體育新聞娛樂化的歷史分析,說明體育新聞的娛樂性與體育本身的娛樂特質一脈相承,是一種順應歷史潮流的正?,F象,它對體育報道的傳統外延進行延伸;同時又對體育新聞娛樂化的成因進行分析,即體育運動本身的特性、“軟新聞”的泛濫和媒介形態的影響;最后通過對體育新聞娛樂化正負兩方面的效用分析,提出娛樂化可以作為吸引受眾的有力武器,但難以承載起體育媒體的長遠發展,也不是體育傳媒在激烈競爭中的救命稻草,扎實的內容建設才是根本。③
二、網絡新聞與網絡語言
網絡新聞和網絡語言也是2006年傳媒學者必須面對的極具現實性的問題,因為網絡新聞的業務操作面臨著許多現實中的困惑,急需理論知識的規范和指導;而網絡語言在新聞報道中的頻頻出現,引發了新聞業界和學界新一輪的爭論。這些像“活魚”般的新事物、新問題,最能刺激應用新聞學研究者的興奮點。
首先,有學者及時敏銳地總結出網絡新聞的寫作形態論,分別從新聞更新的特殊性:即時性與全時性;文本形式:注目性與方便性;文本主體:適宜瀏覽和接受效率;文本傳播:便于鏈接與被鏈接等方面展開論述,并明確指出研究對象專指由網絡新聞媒體撰寫與發布的新聞,而不是沿用平面媒體的思維方式,轉發剪貼來自傳統媒體的新聞。④有學者則對網絡新聞業務流程進行了重新劃分,不同于傳統媒體采訪、寫作、編輯等新聞業務流程,網絡新聞業務流程被重新劃分為采集、呈現、發布等階段。⑤
從2006年3月1日起,《上海市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辦法》規定網絡語言不得出現在上海的新聞報道中,否則將被判定為違法行為。盡管這只是一個地方性法規,但足以看出網絡語言在新聞報道中的影響力之大以致引起了政府的法律關注。有的學者對網絡語言的特殊性進行了分類總結,認為網絡語言實質上是網絡時代應運而生的一種新興的社會方言,具有雜交性、創造性、“膨脹發酵”、模糊性、對特殊群體影響力巨大等特點;也有學者對網絡語言的語體特征及語用功能進行了探析。⑥ 針對新聞報道中頻現網絡語言,有學者認為網絡語言是對傳統漢語體系的完整性、規范性的一種有力的沖擊,并從法的角度探討了網絡語言,認為新聞報道應該規范網絡語言,但并不否認語言文字的變化發展,網絡語言自身的生命力有待時間的檢驗。⑦
三、融合新聞
“融合新聞”(convergence journa lism),在西方新聞傳播界已經不是新名詞,也有美國學者稱之為“多樣化新聞”(multiple—journalism),主要特點是將多種媒介的新聞傳播活動整合進行,采用多媒體、多渠道的方式傳播新聞。突破傳統載體藩籬的“融合新聞”逐漸成為新聞傳播變革過程中一支不可小覷的競爭力量。在2006年的應用新聞學研究中,我國的學者也對“融合新聞”的研究投入了莫大的熱情。
學者蔡雯認為,“融合新聞”的前提和現實基礎是“融合媒介”,即“印刷的、音頻的、視頻的、互動性數字媒體組織之間的戰略的、操作的、文化的聯盟”,我國學者強調“融合媒介”的真正含義是在數字技術與網絡傳播的推動下,各類型媒介通過新介質真正實現匯聚和融合。在我國現階段的新聞傳播中,各類型媒介的共同參與和互動為推進“融合新聞”準備了條件,但令人憂慮的是,“融合媒介”目前在我國還面臨著行業壁壘和體制障礙。蔡雯進一步論述,“融合新聞”促使新聞傳播發生的變化有:1.新聞信源結構與新聞傳播主體發生變化;2.新聞媒介組織結構與工作流程發生變化;3.新聞載體性能與新聞傳播方式的變化,并提出“融合新聞”對媒介規制和內部管理、職業新聞傳播工作者和公民的媒介素養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新聞媒介融合發展,新聞傳播走向“融合新聞”,促使開發新聞資源的諸多重要環節發生深刻變化,客觀上推動了新聞資源的深度開發。⑧學者孟建等也對“融合媒介”研究表示關注,從媒介融合的現狀、媒介融合所引發的媒介的裂變與重組、媒介融合所引發的媒介生產方式的革命等層面切入探討媒介融合現象,進而分析了由此而來的媒介化社會浪潮和未來發展之路。⑨更有學者對“媒體融合”進行了深度的理性思考,即“媒體融合”假設是否成立;是否已形成理論或在理論上能表述清楚;通過試驗能否提供一些數據、定律供研究者檢驗操作;它將為新聞采寫和傳播模式帶來怎樣的變革等等。⑩
四、新聞發現力
新聞發現力是指新聞工作者及時識別新聞事實所含新聞價值的能力,是新聞工作者通過感官和思維對新聞事實或事件所蘊含的重要性、顯著性、時新性、接近性、趣味性等價值要素的敏銳感知能力,是新聞傳播活動全過程的首道工序,也是新聞傳播活動的基礎和保證。2006年應用新聞學研究再次重申和強調新聞發現的重要意義,這無疑是對網絡時代媒體新聞發現能力在某種程度上的缺失以及對濫用媒介傳播現象的一種有力的回應。
歷史地考察人類新聞傳播活動,學者劉海貴認為:當前對新聞發現力的內涵應從判斷力、挖掘力、鑒別力和預見力四個層面予以考量,立足于方法論維度、高度的責任感、強烈的探究欲、廣博的知識面和密切的關系網四個方面則構成了培養新聞發現力的主要方法與途徑。[11]還有的學者從新聞發現力的培養途徑進行論述,指出途徑之一是與新聞現場貼近、貼近、再貼近;途徑之二是培養善于質疑的思維方式;途徑之三是錘煉善于創新的思維品質。[12]還有的學者對新聞發現的思維模式進行辨析,展示了各種新聞發現的思維模式在具體操作過程中的優勢特征,并重點剖析了兩種思維模式容易出現的實踐偏差,即以政策為本的思維模式和以受眾為本的思維模式,這兩種思維模式限制了記者編輯發現新聞時的創造性,也容易導致不合理的新聞實踐。[13]編輯發現也是新聞發現的一種表現形式,有學者針對編輯發現的概念、內涵,以及編輯發現在新聞出版實踐中的體現,對編輯發現問題作了一定意義上的探討。[14]
五、采訪付費
2006年兩會期間,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研究員李銀河委托政協委員提交了一份關于同性戀婚姻法的提案,各媒體的記者聞訊紛紛采訪她。她通過助手宣布,采訪15分鐘內免費,采訪1小時以上每小時收費500元。這個事情一經傳播,引發了傳媒關于這個問題的討論。有論者認為采訪對象提出采訪收費的事件,不屬于傳媒的職業規范,但是與傳媒的工作慣例以及市場經濟的新環境顯然存在關聯。[15]有的學者從“新聞專業主義角度”對“付費采訪”進行一分為二的分析,指出其存在的時代性和不可避免性,并闡述其負面影響及規避原則。[16]還有學者從產業化語境下媒介產品和媒介資源屬性的嬗變角度來分析采訪收費到采訪付費背后的深刻原因,指出引發采訪收費的爭論,歸根結底是當前轟轟烈烈的媒介產業化浪潮中,新舊兩種觀念的沖突和交鋒的結果。[17]更有學者從新聞專業主義和布爾迪厄“場”的概念出發,對有關付費采訪的媒介批評話語進行了分析,[18]盡管研究視角已經超出了新聞業務本身,然而引發學者理論思考的恰恰是現實中鮮活的新聞現象和新聞實踐,這對于如何使新聞業務研究與新聞理論研究更好地融合提供了真實的研究樣本。
綜上所述,2006年應用新聞學研究在延續2005年研究議題的基礎上,呈現出豐富性和前瞻性的特點。然而,不可否認的是,2006年的應用新聞學研究在整體上仍然存在著流于表面的膚淺描述現象,盡管能夠提出某些現實問題,卻不能從中抽象出普遍規律作為指導新聞實踐的依據,不免失去了應用新聞學的真義。因此,“源自實踐,回歸實踐,是新聞學研究的基礎性‘進路’”,[19]這應該作為每一位新聞傳播學者的研究出發點,嚴格貫徹到每一次研究工作當中。
注釋:
①陳明:《體育報道如何備戰2008奧運會》,《青年記者》,2006(8)。
②參見周小犢:《對德國世界杯報道的反思》,《新聞知識》,2006(8);李俊良、楊欣:《揮射之間,綻放精彩——聚焦網絡媒體2006年德國世界杯報道》,《新聞知識》,2006(8);孫勇:《體育新聞報道的三大誤區》,《新聞前哨》,2006(1);岳冉冉:《情感因素在體育新聞中的運用》,《當代傳播》,2006(2);羅安平:《體育·體育精神·體育新聞——從黃健翔“解說門”事件說開去》,《青年記者》,2006(20)。
③劉必華:《娛樂化:體育新聞的救命稻草?》,《新聞記者》,2006(5)。
④吳曉明:《數字化新聞的寫作形態論》,《新聞與傳播》,2006(1)。
⑤張磊:《網絡新聞業務流程的重新劃分》,《新聞愛好者》,2006(2)。
⑥參見陳飛鯨:《網絡語言的特殊性》,《東南傳播》,2006(1);于艷平:《網絡語言的語體特征及語用功能探析》,《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2)。
⑦海冰、歐陽明:《新聞報道中的網絡語言——以紙質媒介報道中“PK”一詞為例》,《新聞前哨》,2006(6)。
⑧蔡雯:《大匯流下的“融合新聞”》,《傳媒觀察》,2006(10);蔡雯:《媒介融合發展與新聞資源開發》,《今傳媒》,2006(11)。
⑨孟建、趙元珂:《媒介融合:粘聚并造就新型的媒介化社會》,《國際新聞界》,2006(7)。
⑩高鋼、陳絢:《關于媒體融合的幾點思索》,《國際新聞界》,2006(9)。
[11]劉海貴:《新聞發現力:一種歷史性概括》,《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06(6)。
[12]周志宏:《新聞發現力培養途徑》,《新聞前哨》,2006(8)。
[13]張征:《新聞發現的思維模式辨析》,《國際新聞界》,2006(3)。
[14]江凌:《試論編輯發現》,《現代傳播》,2006(4)。
[15]陳力丹:《關于采訪是否付費的討論》,《國際新聞界》,2006(5)。
[16]劉行芳、戴海波:《“付費采訪”辨析》,《當代傳播》,2006(3)。
[17]葉柳宏、梁現瑞:《從采訪收費到采訪付費——產業化語境下媒介產品和媒介資源屬性的嬗變》,《當代傳播》,2006(2)。
[18]謝靜:《認同危機與“新聞場”的重構——有關付費采訪的媒介批評話語分析》,《新聞大學》,2006(3)。
[19]童兵主編:《中國新聞傳播學研究最新報告》(2006),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版。
(作者單位:復旦大學新聞學院)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