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嗎?那天晚上我在聽CD的時候,你過來抱怨聲音太響,臨走,又加一句:
“為什么爹地總聽這個人的歌?”
“因為她唱得好聽啊!”我說,“而且我佩服她。”
“佩服什么?”本來你已經上樓,又走下來問。
“佩服她的忍耐力;她結婚十年,她丈夫只跟她親愛了一年,她忍耐了那么久,才離婚。”
“是先親愛還是后親愛?”你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當然是第一年親愛,后來就不親愛了。”
你居然一翻白眼:“那她為什么不早離婚?”
“離婚?”爸爸一怔,“有些人,尤其在中國,會覺得離婚是不光彩的事。”
“大家不是都離婚嗎?”你歪著腦袋說,“我同學好多爸爸媽媽都離婚。”
我嚇一大跳,不知怎么答,卻聽你繼續發表高論。
“像麗莎,她媽媽離婚,又交了個有錢的男朋友,搬往一棟大房子,她就轉學了。”
“天哪!”我摸摸額頭,沒繼續說什么,回到起居間,對你媽媽一伸舌頭:“我的媽啊!現在的小孩子居然對父母離婚看得這么平常。”
你媽媽也聳聳肩,隔了半天,說:“大概她們學校灌輸給她們不少對父母離婚的看法吧!”
說著,媽媽翻檔案夾,找出一張學校通知給我看:
“你瞧,這是不久前學校發的,每個家庭都有,建議那些父母離婚或單親的孩子,去參加學校辦的咨商會。由一群單親的孩子在一起,各自說出心里的感覺。聽說效果很好,原來因為父母離婚,心里很不平的孩子,看看有那么多遭遇相同的孩子,也就不覺得什么了。”
“哦!”我看了看通知單,上面特別解釋了為什么給每個家庭一份通知,即使父母沒有離婚的家庭,也可以讓孩子參加。
說實在的,爸爸覺得學校考慮得真周到,因為父母沒有離婚的家庭,并不代表沒有婚姻問題,有時候冷戰的父母反而給孩子更大的傷害。
那些孩子可能比單親家庭的孩子,更需要心理輔導。
爸爸也覺得學校這方面的教育做得很成功。
像你,自自然然地就不會以特殊的眼光看單親家庭的同學,你不去刻意同情他們,他們也不需要你同情,大家一樣,就如同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家庭狀況,有人富裕,有人貧苦;可以羨慕,不必自卑。
最近爸爸讀了一篇單親媽媽蔣海瓊寫的文章,談到她帶著女兒剛到美國的時候,一個朋友說:“你的孩子一點也不像單親家庭出來的。”
那明明是句奉承話,蔣海瓊卻反問:“難道單親的孩子就應該有什么不正常嗎?”
她講得一點也沒錯!以不同眼光去看父母離異的家庭和單親的孩子,就如同以特殊眼光看殘障人一樣,并不是最好的態度。
當大家都能像你一樣,以平常心,甚至一點沒有感覺地對待每個單親同學的時候,才是最正確的。
爸爸也記得不久之前,看過一份美國的分析報告說,單親家庭的孩子一點都不比雙親家庭的孩子差。如果有什么不同,可能只是因為單親的經濟情況比較差,一個人賺錢,畢竟不同于兩個人。
去除經濟的因素,單親家庭實在跟雙親是沒有區別的。甚至可以說,許多單親的孩子,因為跟爸爸媽媽相依為命,而在親子之間有更好的情感,并且培養出他們更奮發向上的毅力。
你知道孫中山和華盛頓都成長于單親家庭嗎?他們卻分別做了中國和美國人的國父(孫中山是早年跟著母親去檀香山,離開了父親)。
你知道托爾斯泰和川端康成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嗎?他們卻分別成為俄國與日本的文豪。
你知道孔子也是單親家庭出身嗎?他居然成了全世界尊崇的圣哲。
連爹地都在九歲死了爸爸,跟你奶奶兩個人相依為命地長大,爹地一點也沒覺得單親家庭有什么不同啊!
但是說到這兒,爸爸又要從另一個角度跟你談談。
記得三年前,爸爸曾經把你抱在膝上問你:“爸爸媽媽會不會永遠愛你?”
你答:“會。”
爸爸又問你:“那么你會不會永遠愛爸爸媽媽?”
你也急忙點頭:“會。”
爸爸再問:“你會不會永遠愛你丈夫?”
你想想,說:“會。”
爸爸還問你:“那么,你先生會不會永遠愛你?”
你想了半天,答:“不知道。”
至于去年,爸爸又問你同樣的問題。
你的答案多半沒變,只是當我問“你會不會永遠愛你丈夫”的時候,你居然一笑,說:“不知道!”
爸爸今天看了你對離婚的看法,再想想你的答案,實在有點為你操心。我真怕你把婚姻關系看得太淡了,又把夫妻情感看得太悲觀了。
畢竟你將來會談戀愛,會找到你深愛對方,對方也深愛你的人,如果你連結婚的時候,都不能肯定你們彼此的情感,又如何憧憬長遠的歲月呢?
所以爸爸還是要說,我佩服那位女歌星。她忍耐,是因為她沒有失去做主的能力。
在婚姻的路途上,我們都要“希望、忍耐與自主”。
有希望,使我們能憧憬未來;有忍耐,使我們能度過苦難;有自主,使我們能不受擺布。
希望你能想想爸爸的這幾句話。爸爸媽媽也衷心祝愿你未來能有個白頭到老的婚姻。
(選自臺灣《皇冠》)
· 圖/施凱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