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街亭》的草灰蛇線

中國的傳統小說故事情節或人物關系之間，有時看來并無任何直接聯系，然而仔細玩味起來，卻又可以發現其中存在著各種“暗伏”“遙應”的聯系。這種藏頭漏尾的筆法，就是草灰蛇線。用得好，使情節連貫完整發人尋思含蓄深沉，若是處理不當就會有以辭害義之嫌。

《三國演義》“失街亭”這一節中，諸葛亮在斬馬謖后方記起先主在白帝托孤時說“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的話而大哭，就用了草灰蛇線的筆法。馬謖是一個只會紙上談兵固執己見的形象，與蔣干一樣會被大家所恥詬的人物，在《三國》中他只是一個跑龍套式的角色，露一下臉就會消失的。我們只知道他是劉備占據荊州廣納人才時作為馬良的幼弟才出現的，馬良這個人物以后就沒再出現了，才能不及他的馬謖除了這次也只是在南平孟獲時進獻了“以攻心為上”的計策深受孔明賞識。可早在白帝托孤，先主在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之機竟然會與孔明特別強調一個并不起眼的馬謖，當時讀到這里感到很突然，這是什么場合？這明顯與事實不符，多少軍國大事多少未盡事宜需要叮嚀??！

孔明是作為一個“料事如神，神機妙算”的形象被羅貫中著力刻畫的，就是魯迅所說的“狀人而近妖”，怎么可能在失街亭后才想起先主的話呢，這不與作者所極力推崇的孔明形象相悖嗎？否則只有一個解釋：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把這作為孔明一生所犯的唯一錯誤來還原文學人物的真實性，孔明也是一個人，這樣的孔明形象會更加有血有肉。

羅貫中的這一安排是有意或是無意，是亮點或是構思的瑕疵，誰又說得清呢？

張啟武，教師，現居湖北房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