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神奇的藥

《雷雨》不僅是一部家庭悲劇，更是一部社會悲劇。其中“周樸園逼蘩漪吃藥”一出尤其讓人過目不忘，體現了曹禺先生的獨特匠心，技高一籌。可以說蘩漪手中的這碗藥不同尋常，它是一碗扼殺舊式女性自由幸福生活的“毒藥”，也是一碗馴化青年男女絕對服從權威的“毒藥”，更妙的是這碗藥如一面鏡子，照射出周樸園這一封建家長丑惡的內心世界。

這碗藥的奇妙處還在于它融入了周家內部尖銳的矛盾沖突。首先體現在周樸園與繁漪之間，專橫冷酷的周樸園處處限制妻子蘩漪的自由，把她對愛情的渴求無情地予以扼殺，逼迫她“替孩子做個服從的榜樣”，實現他建立最圓滿最有秩序家庭的意志，維護自己統治一切的權威。而周樸園不惜傷害妻子的尊嚴、名譽和感情，大肆制造蘩漪有“神經病”的輿論，致使一個正常的、渴望得到幸福生活的柔弱女性，天天被逼喝苦藥，所有的反抗都是蒼白無力的徒勞，這是一種多么痛苦而可怕的生活！而周樸園卻打著關心的幌子，將蘩漪一步步往死路上逼，所以作者說“周樸園是一個壞到連自己都不承認是壞人的壞人”。其實周樸園的陰險、狡詐還在于，他明明已經發覺了周萍和蘩漪的亂倫關系，卻假裝不知，設計讓周萍下跪在蘩漪面前勸其吃藥的一幕，表面上不僅為了維護這一大家庭的名譽，而且懲罰得“不顯山，不露水”。先讓周沖勸，然后才把矛頭指向兩人，給蘩漪施加強大的壓力，讓兩人在極度的恐慌、不安中，忍受亂倫的折磨，這種“敲山震虎”之計，恐怕也只有周樸園能想出。他的老謀深算、于心計可見一斑。從這一角度看，周樸園和周萍父子間尖銳的矛盾沖突也交織在這碗藥上了。

周沖作為一名單純可愛的新知識青年，也無辜地被扯進了這場風波。他理解自己的母親，明知自己母親沒有病，卻又迫于周樸園淫威不得不勸母親喝下這苦東西。當他高聲求父親“爸，您不要這樣”時，換來的是一聲冷酷的“我要你說”。他只有含淚求母親“為我喝一點吧”！這聲音不同樣的絕望而凄厲嗎？周沖與父親矛盾在此也一覽無余。所以說這碗藥是一碗神奇之藥，它的深層意義還在于它是舊社會所有婦女幸福生活的“毒藥”，對男性的依附讓她們喪失了一切，她們被男性隨意玩弄又隨意拋棄，被作者稱為“一柄犀利的刀”、具有“雷雨”性格的桀驁不馴的蘩漪尚且有如此悲慘之命運，其余女性命運可想而知。女性要想真正獨立，必須果斷而又勇敢地倒掉這碗藥，且徹底砸碎這盛藥的“碗”，恐怕才是曹禺先生的本意之所在。

趙艷，教師，現居湖北鄖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