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之琳的《斷章》雖短小精悍,通篇僅有四句,帶題目總計也只有三十六字,但言少意多,容量頗大,意境開闊深遠,學生理解起來有相當的難度。其實,如果從假設“你”我(看風景人和別人)的關系,創設不同的情境入手解讀這首詩,我們就可以很容易發現它“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美來。
1、假設“你”我是戀人。這首詩便可稱為一首情詩?!澳恪闭驹跇蛏闲蕾p眼前的美景,而我發現了“你”,把“你”當作我生命中最美的一幅圖畫細細賞鑒。當皓月當空,溶溶月光灑滿“你”的窗欞之時,“你”的身影卻讓我久久難以忘懷,最終成為我夢中最燦爛美好的“裝飾”。從這個角度來看,“裝飾”不僅無一絲一毫的悲哀,反而給整首詩增添了一分甜蜜與欣喜。詩中“相對”的概念也被削弱,有的只是我單方面對愛人的那份纏綿悱惻的愛戀與思念。
2、假設“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澳恪彼P注的是“你”眼前的風景——或人或事或物,自然無暇顧及到我的存在。我被“你”的生活吸引,“你”的身影在我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在“你”悠然地享受屬于自己的生活之時,“你”卻讓我魂牽夢繞。從這個角度來看,“裝飾”的確是一種深深的悲哀。“你”是我生命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是我生活中的亮點,但“你”卻永遠不會了解“你”的存在對我的重大意義,甚至于根本不在意不知道我的存在。如此理解時,“相對”的成份便會多一些。因為“你”我的地位只是“相對”的、不確定的?;蛟S有一天,“你”我的位置會調換過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誰是戲中人?誰為觀眾?何時演戲?何時在現實?誰又能知曉?詩中濃濃的悵惘與失意,讓人無法開釋。
3、假設你我為素不相識的人。“你”在“你”的世界中生活,我在我的歲月中游走。只是忽然某一天,“你”的身影落入我無意的眼眸,我發現了“你”的存在——作為我的風景。日有所視,夜有所夢,“你”便成為我夢中平淡無奇的點綴?;蛟S夢中的我會疑惑:“你”是何人?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如此而已?!澳恪北銜奈业纳钪杏肋h地消失,如同從未出現,從不存在一般。而我對“你”而言,更是從未出現,從不存在?!把b飾”所表達的便是一種置身物外的淡然與超脫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是“裝飾”,人人都有“裝飾”,大家都是匆匆過客,又何苦把自己還有路過的人經過的事看得太重呢?順應自然吧,人生無處不美景?!跋鄬Α钡囊馕侗阍谶@首詩中表達得更濃,也更接近哲學觀念上的相對——世間萬物萬物都是息息相關,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關系,一切都只是相對存在的。
劉凌凌,教師,現居湖北襄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