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生命與恐懼的吶喊：蒙克的藝術

在20世紀前半葉，除了巴黎為現代主義藝術的發展提供了理想的環境外，德國藝術家的不懈探索也對現代主義藝術的發展做出了獨特的貢獻。不過現代主義在德國的發展與法國不盡相同，它不像法國那樣有著名目眾多的藝術流派，而主要是以表現主義的形態顯現出來。當然，對德國表現主義藝術的出現產生最直接影響的還是19世紀晚期在歐洲興起的現代主義藝術。在這個過程中，一些具有象征主義或者表現主義傾向的藝術家的探索對德國表現主義畫家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其中，挪威畫家愛德華·蒙克（1863—1944）對德國表現主義的影響尤為深刻和直接。

蒙克真正引起公眾和藝術界對他的廣泛關注是在1892年于柏林舉辦的個人畫展上。當時一些因無法接受蒙克作品中那些怪異丑陋形象的憤怒的群眾搗毀了幾件畫展上的作品，這就是美術史上所謂的“柏林丑聞”，或稱“蒙克事件”。在此之后，蒙克藝術的支持者與反對者展開了激烈的爭論與對峙，并出現了柏林分離派運動。這些事情的發生，使得蒙克在德國一度成為廣受民眾關注的對象，促使蒙克在柏林長期居住下來，并在此創作出一大批重要的表現主義的作品。他在這個期間特別關注擾亂人類心智的那些力量，如疾病、死亡、性、孤獨、壓抑、恐懼等等，這些都成為蒙克繪畫中經常性的主題。

通過他的作品我們可以看出，蒙克的繪畫并不傾向于一種象征主義的表達，而更多地體現為一種令人心靈震顫的宣泄。蒙克作品給人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那幅著名的《吶喊》。在這幅經常被提及的作品中，橋上那個內心充滿壓抑和不安的人物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擠壓似的而逐漸變形，天空中血腥的紅色突出在一片陰暗的冷色調之上，與畫面上隨處可見的那些動蕩起伏的曲線一起強化著一種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威脅感，畫面中的人物因為極度恐懼、壓抑而發出的吶喊聲似乎在我們的耳畔清晰可辨。此外，在《青春期》一畫中，蒙克表達了對性的關注。畫面上初潮的女孩面部顯露出無法控制的緊張感，人物輪廓上的曲線與巨大的陰影渲染了這種緊張的情緒。同時這幅作品也表現出一種猝不及防的巨大身體變化對一個生命內心世界的深刻影響。蒙克的繪畫題材大都來自于他自身的生命經歷，他的藝術就是他個人的精神傳記。正如《紅葡萄藤》這幅作品中那個像似在努力逃脫著噩夢纏繞的人物形象一樣，蒙克的一生都永遠無法擺脫這噩夢般的恐懼和不安。

造成蒙克作品中出現這種傾向的因素主要有兩個：一是童年時期的遭遇對其性格的影響；二是他在巴黎期間藝術上受到的來自高更、勞特累克以及新藝術運動的影響。蒙克幼年時母親和姐姐就相繼死于結核病，父親由于受到家人去世的打擊開始產生暴力傾向。蒙克的童年就是在這種死亡與暴力的雙重恐懼下度過的。這些早年的心理陰影使他經常處于精神緊張的狀態中，但同時也使他對世界有了異于常人的洞察力和直覺感受。蒙克在1890—1910年間創作的作品幾乎都以表現主義的語匯反映自己早年的人生經驗以及由此給他帶來的不安全感。這種不安使蒙克總是帶著一雙充滿悲觀色彩的眼睛觀看生活，并在不安中不斷地追問生命的意義。從這一點上看，高更對他的影響是明顯的。但有所不同的是，蒙克內心情緒的不斷涌蕩，使他畫面中的人物形象產生了強烈的扭曲變形，往往給人一種神經質般的痙攣感，這些像是被抽干血肉的干尸或者骷髏形象，仿佛幽靈般晃動于蒙克的世界中。同時，那些畫面上慣用的起伏波動、具有新藝術運動特征的曲線，以及那些與灰暗色調混合、并置的純亮色彩的大量使用也強化了蒙克的個性化語言，從而使他的藝術具有了鮮明的個人風貌，并最終成為影響德國表現主義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作者單位：巢湖學院美術系）

責任編輯 陳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