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章運用2004年經濟普查數據分別從地區與行業層面初步研究了港澳臺來源FDI、其他來源FDI和總FDI對中國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在地區層面其他來源FDI和總FDI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創新能力產生顯著溢出效應,對內資企業創新能力影響不顯著。在行業層面其他來源FDI和總FDI分別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產生顯著溢出效應;并且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創新能力所產生的溢出效應以及顯著性程度均高于對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無論在地區層面還是行業層面港澳臺來源FDI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內資企業創新能力沒有產生顯著溢出效應。
關鍵詞:投資來源;FDI;創新能力;溢出效應
中圖分類號:174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07)06-0006-06
一、引言
自改革開放以來,大量外資進入中國,特別是在“以市場換技術”戰略的支持下,外資迅速涌入中國。自1993年開始。中國FDI流入量高居發展中國家第一位,2002年更是首次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量外資的流入對中國的經濟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FDI溢出效應是指跨國公司在東道國實施FDI,引起當地技術或生產力的進步,而跨國公司無法獲取由此帶來的全部收益的一種外部效應。FDI成為發展中國家特別是轉型經濟國家提升產業結構和推動技術進步的重要手段。國外學者通過大量案例研究發現。發生FDI溢出的渠道有模仿、競爭、產業關聯以及人力資本流動等。
大量學者以FDI的進入對東道國勞動生產率的作用為代理變量研究了FDI對東道國技術溢出的影響,研究比較成熟,已經形成了一套普遍認可的方法與模型。然而FDI對東道國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研究不足,目前還未見文獻分別從行業與地區層面進行研究并比較異同。
中國幅員遼闊,地區發展不平衡,因此地區與行業層面的FDI溢出效應會有所不同。由于中國發展的不平衡,不同地區的外資政策差別很大,因此內外資企業的地區分布大為不同;同時中國制定了規范外資進入的產業政策,因此內外資企業在產業分布上也有所差別。在中國,FDI按其來源可分為港澳臺外資企業和其他外資企業,港澳臺外資在中國總外資中占很大比重,港澳臺外資企業與其他外資企業在地區與行業分布、戰略、技術能力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中國不均衡的產業分布以及獨特的外資構成使其成為世界上最具特色的FDI東道國。本文從地區與行業層面分別研究港澳臺來源的FDI、其他來源的FDI以及總的FDI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并比較其異同。
二、文獻回顧
自從MacDougall首次提出了FDI的溢出效應問題以來,國際上眾多學者對FDI的技術溢出效應進行了大量研究,此類研究主要檢驗FDI的進入對東道國勞動生產率或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的顯著性。Ca-Veil利用澳大利亞制造業的行業層面數據對FDI的溢出效應進行了開創性的研究,結果發現FDI對本地企業產生了正向溢出效應。隨后Blomstrom和Pers-son對墨西哥215個行業的研究,Cesare和Filippo對意大利的研究、Fredrik對印度尼西亞的研究、Driflleld和Munday對英國的研究、Dimelis和Louri對希臘的研究也都發現了FDI的正向溢出效應。然而Haddad和Harrison對摩洛哥的研究發現FDI的溢出效應是不存在的。Hanson也發現了類似結論。Aitken和Harrison對委內瑞拉的研究發現在行業層面外資的進入會導致內資企業勞動生產率的下降。Borenztein等基于東道國發展門檻(develop-ment threshold)的角度解釋了上述研究的分歧,認為東道國只有具備一定的勞動技術水平和基礎設施才能跨過這一門檻,享受FDI帶來的外溢。眾學者對FDI在中國的溢出效應進行了大量研究,然而結果并不一致。沈坤榮、Li、張建華等都發現了FDI對內資企業產生了正向外溢效應。姚洋利用第三次工業普查數據對FDI的溢出效應進行了深入研究,發現對某些特定的行業而言,FDI的技術外溢效應即便不是負的,也不顯著為正,而FDI的溢出效應主要體現在一省內部,行業內的溢出效應并不顯著。王飛也認為在華的FDI總體上并沒有產生明顯的溢出效應。一些學者認為可能是“門檻效應”導致了FDI外溢效應的不顯著。潘文卿利用地區層面的面板數據發現FDI在總體上的溢出效應為正,但在分區域的研究中發現西部地區溢出效應不明顯甚至是負。從而發現了西部地區還未跨過FDI起積極作用的“門檻效應”。何潔、王志鵬等也都驗證了“門檻效應”的存在。
與國內外討論FDI技術溢出效應相比,研究FDI對東道國企業技術創新影響的文獻則非常少。Hu和Jefferson用新產品的銷售額代表企業研發活動的產出,以行業內的技術人員數量、研發資金投入以及行業內的外資數量作為解釋變量,研究了FDI對中國創新能力的影響,得出了正向溢出的結論。劉云等研究了世界500強跨國公司母公司專利申請對中國技術創新的影響,結果表明FDI在華專利申請對中國技術引進、消化吸收和創新有積極影響,但與國內專利申請存在明顯的替代和競爭關系。Cheung等人以地區層面的專利申請量來代表技術創新水平,運用面板數據研究了FDI對中國創新能力的影響,結果發現了顯著的正向溢出效應。冼國明和嚴兵利用省際層面的面板數據,研究了FDI對中國專利申請的影響。得出了類似的結論。蔣殿春等人運用行業層面面板數據研究了FDI對中國高技術產業技術創新的影響,結果表明FDI的競爭效應不利于國內企業創新能力的成長,但是會通過示范效應和人員的流動效應促進內資企業的研發活動。薄文廣、馬先標和冼國明運用中國地區層面的面板數據研究了FDI對中國技術創新的影響,結果發現FDI對于中國的技術創新會發揮積極的影響,但必須跨越一定的人力資本門檻。冼國明和薄文廣運用行業層面的面板數據發現,在內外資企業的技術差距較小以及FDI為市場尋求型時,FDI對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產生了顯著的溢出效應。冼國明和薄文廣運用地區層面的面板數據,研究發現外資企業創新能力的提高會對國有大中型企業的創新能力產生顯著的抑制作用,對其他類型的大中型工業企業的創新能力產生明顯的促進作用。侯潤秀和官建成運用地區層面的面板數據,發現了FDI對中國區域創新能力產生了顯著的溢出效應。侯潤秀和官建成研究了地區層面FDI對大中型工業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結果發現FDI的流入對中國(包括三資企業)的創新能力存在顯著的正面效應。而對國有大中型工業企業,溢出效應并不明顯。
上述研究結果的不一致性實際上反映了外資溢出效應現象的復雜性和內外資企業的多樣化特征。不同來源的FDI具有不同的技術特征,不同類型的內資企業也具有不同的技術吸收能力和創新文化,這些因素都會影響FDI的溢出效應。
三、數據來源、理論假設與模型設定
(一)數據
中國主要由《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報告工業企業科技活動數據,然而它沒有區分港澳臺投資和其他外商投資企業科技活動狀況。迄今為止中國公開發表的詳細工業企業科技活動數據主要有:(1)1995年《第三次全國工業普查資料匯編》;(2)2004年《中國經濟普查年鑒》。考慮到1995年后中國經濟發展變化很大,因此本文采用后者。2004年《中國經濟普查年鑒》詳細報告了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內資企業、港澳臺外商投資企業和其他外商投資企業在地區與行業層面的數據。對于中國企業,本文研究對象為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和內資企業,二者具有一定的聯系和差別。由于前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FDI流入總量對中國的溢出效應,因此本文把港澳臺外商投資企業和其他外商投資企業的相關數據相加作為總FDI,研究其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以與前人研究成果對比。
一般用專利申請量或新產品銷售收入表征企業技術創新產出。然而由于用專利申請量測量創新產出有一定的局限,因此本文用新產品銷售收入測量創新產出,用人均創新產出表示創新能力。
(二)理論假設
港澳臺外資企業在中國大陸投資主要是為了利用其所有制優勢結合大陸廉價的原材料、土地和勞動力生產產品用于出口國際市場。其他外資企業在中國建立子公司是為了取得在中國市場份額的增長以實現其全球化戰略。因此平均而言,其他來源FDI較港澳臺來源FDI具有更高的技術水平,會產生更大的溢出效應。由此得到本文第一個理論假設:
HI:港澳臺來源FDI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小于其他來源FDI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
中國內資企業按照所有制可分為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集體企業、聯營企業以及私有企業等),由于長期的技術積累和政府支持,國有企業相對非國有企業匯集了更多的高素質科技人員和研發資本;國有控股企業一般是關系國計民生的績優企業,其相對非國有企業具有較強的研發能力。因此平均而言,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較內資企業具有更強的FDI溢出效應吸收能力。由此提出本文第二個理論假設:
H2:不同來源FDI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大于對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
(三)模型與變量
本文借鑒以Caves(1974),Blomstrom和Persson(1983)等學者采用的檢驗模型為基礎,同時考慮到不同來源FDI的影響,建立了以下計量模型:
Iij=α0ij+α1Kij/Lij+α2LQij+α3FDIHMT+α4FDIothers+e (1)
Iij=α0ij+α1Kij/Lij+α2LQij+α5FDIALL+e (2)
其中I=1,2,分別表示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內資企業J=1,2,分別表示地區與行業;HMT,Others,All分別表示港澳臺外資企業,其他外資企業和總外資企業。I表示企業新產品銷售收入與科技活動人員的比值,用以反映本地企業的創新能力;K/L表示企業的科技人員人均科技經費數量,用以反映本地企業技術創新投入的資本密集度;LQ表示本地企業科技活動科學家與工程師人數占所有科技活動人員的比例。用以反映技術創新投入的人力資本質量;FDI表示外資企業的科技活動經費籌集總額占總的科技活動經費籌集總額比例,用以反映外資進入強度,因此FDI前的系數即為溢出效應的大小。分別對行業和地區層面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四、數據分析與結果討論
分別從地區與行業層面對模型(1)與(2)進行回歸分析,并檢驗了模型的多重共線性和異方差的影響(由于是截面數據,因此沒必要分析序列相關性),分析表明回歸結果良好。模型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
從表2可以看出,總外資企業對內資企業地區層面的創新能力溢出方程不顯著,本文不作分析;其他7個回歸方程都在可接受的水平上顯著。

其一,在地區層面,資本密集度變量不顯著,而人力資本質量變量顯著,說明了在地區層面影響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最重要因素是高素質科技人員的比重。受中國長期計劃經濟的影響,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在地區層面分布較為合理;而集體及私營等內資企業主要集中在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因此總體而言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比包括了集體及私營等類型的內資企業在地區層面的分布更合理,但差別不大。因此在地區層面創新資本投入并無顯著差異,故而資本密集度變量不顯著;而大量的優秀科技人員主要集中在經濟發達地區,因此人力資本質量變量顯著并且內資企業的顯著程度要低于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在行業層面,資本密集度變量顯著,而人力資本質量變量甚至產生了負面效應,說明了在行業層面影響中國企業技術創新的最重要因素是資本密集度,這與侯潤秀和官建成的結論較為一致。行業層面的回歸結果說明了中國行業創新能力的瓶頸在于創新資本投入不足,人力資本質量并不是主要矛盾。在行業層面中國企業技術創新水平不高,很多創新并非由合格科學家與工程師完成,因此人力資本質量變量為負。即中等素質的科技人員的比重具有正向效應,并且此變量對內資企業在1%水平顯著,而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不顯著,說明了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具有更高的人力資本質量。因此內資企業的非合格科學家與工程師占總科技人員的比重對企業技術創新影響更大,充分說明了內資企業的技術水平低于行業內的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
其二,從地區層面看,其他來源FDI、總FDI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創新能力產生正向溢出效應在10%水平上顯著;對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產生了正向溢出效應,但不顯著。從行業層面看其他來源FDI、總FDI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創新能力產生了正向溢出效應。分別在1%與5%水平上顯著;對內資企業創新能力也產生了正向溢出效應,在5%水平上顯著。港澳臺來源FDI無論在地區層面還是行業層面都未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產生顯著溢出效應。
五、結語
本文分別從地區與行業層面初步研究了不同來源FDI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地區層面的回歸結果與行業層面的回歸結果具有較大差異,說明了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研究地區層面的結論不可輕易應用到行業層面。不同來源FDI對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大于對內資企業的影響,因此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具有較高的吸收能力。其他來源FDI、總FDI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顯著而港澳臺來源FDI的影響不顯著,因此以往不區分來源而得出“FDI對本土企業產生顯著溢出效應”的研究可能掩蓋了港澳臺來源FD[溢出效應不顯著的事實。中國在制定外資政策時應區分不同來源的FDI。積極吸引能促進對中國創新能力的高水平外資進人,同時要引導外資企業在中國行業與地區層面科學合理地分布,以利于內資企業的模仿、學習與競爭。
本文對不同來源FDI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進行了初步探索,得出了較好的結論,驗證了筆者提出的兩個理論假設。由于數據的可獲性,本文無法研究不同來源FDI對集體和私營等類型的內資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也沒有研究影響創新能力溢出效應的其他因素的作用。如果能獲得更多解釋變量以及時間序列數據組成面板數據。不同來源FDI對中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的研究會更加深入。
(責任編輯 傅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