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生的問題是老調重彈,但是,就問題而言又是日新又新。遠的不說,比較近的20世紀50年代的寫生就像運動一樣,改變了一個時代中美術家的藝術道路,也改變了傳統中國畫脫離生活的傾向,這已經成為一段難以忘卻的歷史。這一段歷史反映的是一個特殊的時代,其中的許多細節都有著鮮明的時代烙印,毫無疑問,生活給予那個時代的美術有著重要的影響,因此,不僅是要求深入生活、反映生活,還要求提高生活,這一提高就成了問題,從一般性的粉飾,到“高、大、全”,藝術也就成了政治的一種工具。生活對于藝術的作用和影響被神話,深入生活和與之相關的寫生就被視為與創作相關的萬金油,其影響所及,直至今天。盡管那時候的經驗有許多方面對于今天來說已經不適用,可是,寫生的問題已經形成了一個最近的傳統,它連接了生活,反映了畫家與生活的關系,所以,每當創作開始時、創作過程中,或者創作出現了問題,人們都會習以為常地從生活這一源頭上提出關于生活的問題,久而久之,所形成的思維定勢就慢慢演變為一種形式,并帶來了一些相關的問題,其中流于形式,走過場,是與生俱來的常見現象。寫生作為20世紀50年代以來美術創作中最重要的關鍵詞,一直處于主流的地位,是具有普遍性的藝術行為,因為時代的變化,現在已經是今非昔比。一方面是畫家們處于自己的生活圈中而遠離多樣性和豐富性的現實生活;另一方面是能夠反映時代精神風貌的多樣性和豐富性的現實生活難以在作品中得到深刻的表現,反映出畫家在體驗生活中的問題。對于生活的體驗和感悟,過去是通過同吃、同住、同勞動而獲得的,現在變成了住賓館,乘旅游車,拿照相機,吃城里吃不到的野菜、野味,因此,名稱也因時代而變成了“采風”。一切都已經變質、變味,所謂的“采風”已經接近于游山玩水。有一種說法,能夠下去“采風”總比待在城里閉門造車好。當然,創造了一個讓畫家們換換腦子、呼吸新鮮空氣的機會,有益于畫家的身心,對于畫家來說是一件好事,可是,對于藝術是否有益,還要看其結果。如果把采風中得來的一些新的題材和新的形象,作為體驗生活的成果而夸大“采風”的學術意義,是值得研究的。因為,那種題材和形象之新僅僅是一種表面的獵奇或者是所見景象的寫照,在具體畫面上的表面化是很難看到生動性的表現,其中缺少的是深入其中的陰晴雨雪以及嬉笑怒罵,缺少的是“靜對”自然的那份真切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