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不同,各如其面。有的單純,有的駁雜,有的淵深莫測,有的則透亮得一如處子,一汪清泉。張哲的外表與內心都是清正的,所以,他的篆刻藝術語言能在喧鬧的都市繁華中給人以清靜安詳的審美感受,這在日見駁雜紛亂的藝術場景中,實為難能可貴。宗白華說“靜穆的觀照和飛躍的生命是中國藝術的兩元”,的確是卓見。證之于張哲的藝術,則使人感到張哲豐富奔躍的生命熱情是傾注于對藝術的感悟、體驗和提升的,可謂原其初心。而張哲的志行清正,則是他長期的歷煉與修為的結果;反過來,篆刻的語言成為了他破釋生命的旗語,一種明晰的屬于他個人的文化符碼。他生存在都市,卻能“疏淪五臟,澡雪精神”,使紛雜定于一,躁竟歸于靜,日久天長,便造成一種靜態的心理定勢,正所謂“靜穆的觀照”。所以,他在篆刻中以細朱文印為切入點,其稱文小而其指謂則大。從技術層面說,細朱文常被人誤以為只是“工夫”活兒,其實,任何藝術的基點都在于“工夫”,對工細一類篆刻來說,卻絕不是刻細刻光的事,同樣的細線,卻有著質地的絕然不同,如果比之粗獷野逸類風格言之,工謹整飭、縝密精微一路在氣局上似感弗如,然這屬于“適獨坐”,堪細品的,須投入一顆細膩的文心,感受體味, 拈花微笑,才能知其剴切的妙處。

帶著這樣的理解,來賞讀張哲的印,當能得著若干的會心。白文多字印“周紫芝題畫詩”,頗費匠心,綿密中見靈變,勻實中呈機巧,堪稱佳構;兩枚造像,則極精微而致廣大,悅目傳神;鳥蟲篆“樂琴書以消憂”、“如愿”二印,曲直并生,方圓互用,韻味深永,妙趣橫生;而細朱文“癖于斯”、“圖書滿實翰墨香”、“強其骨”、“靜虛自怡”等,雖俱為張哲看家本領,但卻各有不同,其沉靜從容師心自用的自由心境,實有微妙玄通、澡身浴德的不可言說之處。
總之,張哲的印透射出的是一種于尋常物事中,發現新異的禪家“平常心”,初觀覺不到奇處,細品,則能于常中見趣,淡中出味,那里面有一種韻致,一種妙心,令人流連,是與“深刻”之類并無關涉的另類況味。若進一步探尋下去,會發現它源于一種智慧,只是這種智慧相對內斂不那么張揚罷了;是冷抒情,較之一覽無余的活計,其感染力、耐看性則更強,更含蓄而深沉。“萬物靜觀皆自得”,靜中觀照,靜中得趣,是一種褪盡火氣的老成和從容。
張哲尚年輕,卻能如此老道,在當下書法篆刻界是不多見的。我覺著張哲像古代的隱士或老僧,在石窟和禪房中吞吐出精神道場。這種優雅自在的生命情韻,貫注于他人生的將來進行時,那必是一番潔凈高華、澄明晶瑩的清妙境界。
延伸閱讀·自家畫語
當代印壇雖然風格紛呈,個性突現,但大致上仍可勾勒出三大體系,即漢印形式、古璽形式和細朱文形式。其中,細朱文以其嫻靜秀麗、婉轉流暢的藝術特色,成為篆刻藝術中不可或缺的一種風格。
細朱文印的創作,猶如繪畫中的工筆畫,最須認真的態度,因此更具有理性化的創作特征。布篆停勻精準,綿密中見靈動。刻制時須用薄刀利刃,兼沖帶切,下刀須準確,否則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力求處處透現出一派靜穆儒雅風范。
前人論及篆刻,有先篆后刻之說,由于細朱文印以小篆書法為基礎,因此,在篆法的研習和篆書的書寫方面,對于細朱文的創作更是至關重要的。 (張#8195;哲)
延伸閱讀·評論
過去,有人視細朱文印為“工夫活”,以為費些時力把筆畫刻細刻光就行,這實在是一種誤解。同樣是細線,某甲和某乙的線條可能有著質的區別,即便是具有同樣質感的線條,其排列組合也會因點畫差異而失之千里。與那些具有寫意性、甚或狂放一路的印章相比,張哲們在創作中更要基于嚴謹的態度和縝密的心智。以我自己的感受,將這類印章的創作比作外科手術是一點也不夸張的。誠然,每種藝術形式、每種藝術風格的表現力都有其局限性,就細朱文及與其相對應的精細白文而言,它所表現的主要是陰柔之美,雖然少了些波瀾壯闊的陽剛之美,但這種陰柔之美卻又是以陽剛之氣來輔助陪襯的,故其妙境并不在外形的工細精微,而在內質中表現出的如謙謙君子般的清和靜穆之風。

張哲的篆刻,以多字細朱文創作難度較大,他能于勻實中求開合、綿密中見靈動。近年,他又留心于漢金文,進一步豐富自己的篆刻語言,“云為詩留”、“延壽”九字印可見端倪。另如滿白文、鳥蟲篆、仿玉印等等,也都表現了堅實的功底和深刻的理解。
(趙#8195;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