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自己的畫我想我沒有必要去嘮嘮叨叨,是好是歹,觀者心里自有家數,但有一點還是想說上幾句— 就是“筆墨”,這個話題已經被人顛過來倒過去爭論了幾百萬次,也讓很多新詞新觀念演繹得越來越模糊,越聽越暈菜,既然是人人都可以去指手畫腳,我也不妨湊個熱鬧。
世界上恐怕沒有那一種繪畫能像中國畫那樣具有一套流傳有序,體系完備而又靈活多變的程式、規范。而歷代的藝術家們,正是依循著這個傳統規律,在各自不同的時代舞臺上展開了自己的獨造。中國山水畫自魏晉的“地理圖”后,歷經了唐代的金碧輝煌,宋代的崇岸峻偉,元代的蕭散野逸,明清的門派紛呈,再到今天的黃賓虹,歷代的山水畫大家都在完善著各自不同時代的繪畫風格的同時,又以各自迥異的審美追求和獨立人格,完善著自己的繪畫語言。“八五新潮”以來,中國繪畫生態開始呈現的動蕩和不安以及由此造成的不確定性、模糊性,使目前的山水畫飄忽不定,造成了中國畫藝術特征和文化品格的削弱,一時間,“創新”成了藝術界的口頭禪,“傳統”幾乎成了因循守舊的代名詞,“噴”、“刷”、“涂”、“抹”等“秘密武器”也應運而生,傳承幾千年的毛筆傳到到了我們手里已經喪失了它的本意。

在中國人的印象中,毛筆,就像中國書法和中國畫一樣,是中國特有的,毛筆在中國人手里,因其大小、長短、粗細、軟硬的不同,會產生不同的效果,也會因使用者心性、稟賦、學養、修為的不同而不同。而同一人,更會因環境、地域、材質、情緒的變化而變化。正是毛筆在表現方面的豐富性充分體現出了書畫家千差萬別的人格因素和藝術特色。而在大英字典里對毛筆得解釋卻是“刷子”,外國人不能理解毛筆如同他們不理解中國畫一樣。而在今天的很多中國畫家手中,毛筆也同樣變得簡單起來,僅僅成了描摹物象的鉛筆了,毛筆“傳情達意”的功能在今天已經被“洋化”了的種種意識擠到了邊緣,諸如“筆能扛鼎”、“如錐畫沙”、“點如墜石”等具有抽象意義的筆墨、線條,幾乎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認知了。
筆墨,就是中國畫的代名詞,而中國畫的最終境界也就是筆墨本身,不是輕重厚薄,更不是畫什么、怎么畫及像不像的問題。說得絕對一點,中國畫就是線條,八大山人、徐青藤、金冬心,包括日本的井上有一等高手,已經將這一點闡釋得明明白白。藝術作品是“寫心”,是通過筆墨情緒的流露從而去體現出自己的情懷。“文革”時期,一大批精神空乏的作品應該使我們清楚,四五十年代出生的畫家他們的作品到今天也明顯地暴露出對傳統的筆墨繼承的不足,而由此產生的空乏與無奈,“高原停頓”現象是這代畫家的通弊,也是他們的悲哀。

那么在傳統筆墨意義基礎上的探求和對當代審美價值的挖掘應是今天和明天的事。只要還是在畫中國畫。可惜今天大多數的畫家已經不愿去做這樣的功課,取而代之的是制作、渲染。僅此一點。我認為,這已經是南轅北轍,已經背離了中國畫“寫意性”的主旨。寫意精神的喪失導致了中國畫精神的喪失,也導致了文化精義的喪失。五千年的繪畫史和三千年的筆墨史的發展已經充分印證了傳統筆墨精神的生命力和可延續性,盡管傳統筆墨在目前成整體性衰落,但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推進,人們必然要回過頭來去對傳統筆墨進行重新認識。
我的畫畫到今天,還一直沒有畫出我心中想要的畫,所以,畫還是在經意不經意間悄悄地改變著。欣慰的是,無論怎樣畫,我始終沒有脫離中國固有的筆墨精神,始終是在傳統的這根大鏈上磨合、體悟的,我深信“寫意”是中國畫的華嚴妙境,其精義之流失近于民族文化傳統的淪喪。“質言古意,而文變今情”,與“用筆千古不易,結體因時相宜”的藝林傳統,仍然是我的治學準則,我會固執的堅守中國畫就是中國式的繪畫,是凝聚著濃重東方哲學精神、人文色彩和東方特有的審美情懷的模樣。(買鴻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