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上個世紀中葉出生的人來說,時代、生活和閱歷賦予了他們更多的色彩和內涵。關照歷史,我們也能找到許多的相似。社會變革、時代轉換、民族命運攸關之時總會磨礪人的思想和志氣。宋元交際的趙孟、明清易代的八大山人、百年孤獨的陶博吾、筆墨清華的胡潤芝等等,在他們身上可以看到某種文化的品格和力量。“閱歷形成哲學頭腦”,這也讓我們在明代畫家沈周(青年時代在廬山腳下叩門問道)、現代畫家齊白石、黃賓虹等人的藝術之路上找到注解。在這里,之所以我將觸點定格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前后,是因為這一代人經歷了很多,辛苦了很多,失去了很多,忍耐了很多,自然也收獲了很多。陳慧蓀就是這一代人中的一員。陳慧蓀先生生活的環境和土壤,是有著良好藝術傳統和文化品格的。江西的文化品格,既有楚文化的鏗鏘之風,亦有吳文化的柔美之韻。陳先生半個世紀扎根于這片貧瘠而又肥沃的紅土地,默默地實現著自己的藝術理想。
如果說美術出版業的成功給陳慧蓀帶來了社會地位和榮譽,那他自身的繪畫藝術創作培養了他沉靜的藝術氣質和品性。云中樓主人陳慧蓀先生的繪畫天賦與藝術才情在年幼時就顯露端倪。幼小時的一幅繪畫作品當時被一家雜志發表,第一次展示了這位未來畫家對視覺造型藝術的獨特才能。自此以后,他筆耕不輟,以“毋須揚鞭自奮蹄”自勉與勉人。從寫意花鳥畫上作為突破口,尤在畫牛、鷹、馬等動物上致力,突破了宋元文人畫家靠選取“四君子”等特殊題材以表現某些約定俗成的理性認識局限,找到了抒發內心情感的“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形象語言。以氣韻求畫,以水墨為旨趣,以敷色為依托,注重詩、書、畫、印的巧妙結合。
陳慧蓀先生的書畫藝術,是其人生心跡的善意寫照。松樹、馬、牛、鷹、雞都是他喜歡的題材。繪畫的題材無貴賤之分,但繪畫的格調有高低之別。他筆下馬,上溯曹霸韓幹,中及龍眠松雪,下參悲鴻諸家。遠而觀之,其驂駟千里之風,溢于毫素之外;近而察之,其筆法沉著痛快,取其意氣所到。牛,也是他繪畫中的重要題材,現代畫家李可染先生也經常以牛作為繪畫的題材。從他在牛圖中的題記“安得草水且自足,何計寒暑勞平生”、“清風無私千秋頌,夕陽有情萬古紅”等中可以看出他淳樸善良的精神品格和苦苦耕耘的生活態度。此外,鷹也是陳慧蓀不惜筆墨的重要題材,在江西畫家八大山人的作品中,我們也能找到“鷹”的影子。鷹是氣度、精神和力量的象征,在陳先生的題句中我們也可以讀到這樣的句子:“老來心猶壯,極目有遠思”、“莫道今朝展翅晚,且看來日倚天雄”等。
陳慧蓀先生的花鳥畫,居今觀古,承傳了青藤、雪個、石濤、“八怪”等獨抒個性的傳統,繼之師法任伯年、吳昌碩、齊白石、潘天壽等人,廣采博取,在承傳中變異,自開戶牖。他筆下的寒蘆荒草,水鳥野鳧,從來都不滿足于客觀地再現對象,也并非為了“識夫鳥獸草木之名”,而是略施丹粉已神氣迥出,別有生動之意。畫家善于馳騁想象,“精鶩八極,心游萬仞”,去建構充滿感情而妙于天趣,或饒于哲理而孕育睿智的人生境界,以自已的“慘淡經營”或“神機巧思”,去引導欣賞者步入心與跡化、神與物游的境地。

人的一生總是在矛盾中尋找突破和平衡,陳慧蓀先生亦是如此,好在他有一顆平常心,他能在筆情墨趣中找到人生的支撐點,也正是在筆情墨趣中,才使得他的人生更加豐富而多彩。本文中沒有去羅列陳慧蓀先生平凡瑣碎的生活經歷,我想他的作品已很清楚地詮釋了半個世紀的風雨歷程和生活的意義。
(何如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