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脈相承的華章

[摘要]《詩經》是我國文學創作的源頭，其藝術表現手法是后世文學的典范，影響遍及各種文學樣式。本文從賦、比、興、重言疊韻幾個方面談談《詩經》與陜北民歌信天游在藝術表現手法上的淵源。

[關鍵詞]藝術表現手法 反復鋪排 比興連用 重言疊韻

《詩經》是我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它的表現手法有“賦、比、興”三種，“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言之辭”(朱熹《詩集傳》)。《詩經》的這三種表現手法對后世的文學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后世的許多民歌，在藝術手法上與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民歌信天游中表現得尤為突出。

信天游又稱‘順天游”，主要流傳于我國陜西北部、山西一帶。它的唱詞一般為兩句體，上旬起興作比，下旬點題，基本是即興之作；也有圍繞一個主題，反復吟詠鋪排的，所用物象大多是日常生活中常見事物，信手拈來，渾然天成。信天游的表現手法與《詩經》非常相似，本文擬從以下幾個方面談談二者在藝術手法上的淵源：

極力鋪排。反復吟唱。在《詩經》中，這種手法叫“賦”，如《豳風七月》(節選)：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賭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馌彼南畝。田唆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

這是《國風》中一首著名的農事詩，其手法是典型的賦式，按月歌唱農事。本文節選了前兩章，第一章從歲寒寫到春耕開始，第二章寫婦女蠶桑。這首詩圍繞農事，寫了種地、養蠶、打獵、紡織等事，展示了周代農業的廣闊畫面。

信天游中也有這樣鋪排的例子，如《走西口》：

哥哥你要走西口，你的妹子實實難留，

提起你走西口，小妹妹淚花流。

走路你要走大路，不要走小路，

大路上人兒多，拉話兒解憂愁。

坐船你要坐船后，不要坐船頭，

船頭上風浪大，怕你掉到河里頭。

丈夫要出遠門，那在家的妻子細細密密地叮囑：走路你要走大路，坐船要坐船頭，不要亂交朋友，那細膩的語言，把個忠貞、賢惠、本分、明事理的女性形象刻畫得細致入微。

對于同題材的作品，我們更容易看出它們在藝術表現手法上的一脈相承，如《詩經·王風·采葛》和信天游《想親親》：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想親親想的我手腕腕那個軟，拿起個筷子我端不個碗；

想親親想的我心花花個亂，煮餃子下了一鍋山藥蛋；

想親親想的我心花花亂，三天我沒吃下一口口飯。

這兩首詩都用了重章疊唱的形式來寫熱戀中的男子對戀人的思念，《采葛》抒寫熱戀中的男子度日如年，渴望與戀人相見的強烈感，《想親親》抒寫男子思念戀人茶飯無心的情狀。兩首作品雖相隔兩千多年，但在情感的表達、藝術手法的使用上卻如出一轍，它們雖夸張卻不失真，體現了民歌大膽、率真的風格。

觸物生情，比興連用。民歌源于生活，《詩經》和信天游的許多句子都是勞動人民從日常生活中就地取材，或比喻，形象生動；或起興，觸物生情。《詩經》中比興連用的例子亦比比皆是：“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周南·關雎》)，以雎鳩起興作比，寫男女兩情相悅；“吁嗟鳩兮。無食桑葚；吁嗟女兮，無與士耽’(《衛風·氓》)，以斑鳩食桑葚起興作比，警告女子不要沉迷于男子的虛情假意之中。這些詩句中，各種物象信手拈來，比喻貼切形象，情感真摯動人。

信天游中巧妙作比的例子也很多，更多的是比興連用，如《有了心思慢慢來》：

(男)櫻桃好吃樹難栽，有那些心思口難開。

(女)山丹丹開花背洼洼開，有了心思慢慢來。

(男)青石板開花光溜溜，俺要比你沒一頭。

(女)谷地里帶高梁不一般高，人里頭挑人就數你好!

(男)沙地里栽蔥扎不下根，因為俺家窮不敢吭聲。

(女)煙鍋鍋點燈一點點明，燒酒盅盅量米不嫌你窮。

以“山丹丹”、“煙鍋鍋”、“燒酒盅盅”等陜北人生活中常見事物作比起興，潑辣地道出了對情感的堅貞與專一。

重言疊韻。舒緩悠揚。《詩經·國風》與信天游都是民歌，其詞句多有口語中的疊詞，《詩經》中又稱為重言。“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以“依依”、“霏霏”，狀柳、雪之態。這類例子，不勝枚舉。和重言一樣，雙聲疊韻也使詩歌在演唱或吟詠時，章節舒緩悠揚，語言具有音樂美。《詩經》中雙聲疊韻運用很多，雙聲如“參差”、“踴躍”等等，疊韻如“委蛇”、“差池”等等。 信天游中的疊詞，有些是尾詞的疊用，如“半碗碗紅豆半碗碗米，拿起筷子想起你”、“雞蛋殼殼點燈半炕炕明，燒酒盅盅量米不嫌你窮”，配合高亢悠揚的曲調，倍添宛轉之意；有些是源于流傳地的方言。如“藍格英英”、“白格生生”等等。疊詞的使用，使句子既親切，又富于語言的表現力。

《詩經》是我國文學創作的源頭，對后世的影響極其深遠，它的藝術表現手法已潛移默化成為后世各類文學樣式創作時的典范，從它與信天游在表現手法上的淵源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