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8195;墉
1942年生,廣東潮州人。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中國畫研究院院務委員,廣東省文聯副主席,廣東省美術家協會名譽主席,廣東畫院專業畫家、一級美術師,廣州美術學院院外教授。
畫畫這件事,實在只是個體體驗,即令通病,可服的無非是成藥而已,未必都生效。至于評畫論畫,往往大都是岸上觀魚樓中望月,魚該怎么魚下去,月又何從月過來,是并不全說得出魚味月光來的,就連都是畫中人,評頭品足起來,也無非善良地以己心度人腹,尺寸總出入,哪有準鏑所在!
但,實實在在的是,畫其實總是畫給不畫畫的人看的,因而我倒是很看重不畫畫的人對畫畫這樁事兒有個怎么的想法,并一直不以為這樣想而后悔。我愿我的畫有凡夫俗人的溫度在!畢竟,我不敢,也不想高踞父老鄉親的視野之外。
佛說,要有平常心,我信!
人之常情,物之常態,都在我關懷之中。
予一切以傲然,視一切為卑萎,郁郁標高,曠世獨目,自是有風骨,亦合歷來禮贊。至于我,先前有過這種豪情,歲數多了,煙云過眼,黑白看盡,就倒是怯怯。我看有人走入廟堂,煌煌耀眼,亦好。有人走入古人山林,逸逸照人,亦好。有人扎寨立桿標旗,獵獵迎風,亦好。我想,我倒只是走入蕓蕓凡俗,心里自以為方才實在些。高士雅人在山尖即令想救我,我可也實在走不動。
畫畫歷來都有潮,潮起處,是新潮,潮起潮落,就成風,這風,就老吹,吹來吹去,漲來落去,歲月真真蹉跎!而樹要成果,就得這么迎風送浪,頂日望月,春去秋來,才得個個金果!你道不饒人的歲月浪潮,那份蕭殺,實在是多了多少坎坷!

畫畫,技巧而言,是可觀摩,是可互相斟酌的,而就畫中想往追索的那份味道,卻實在沒有觀摩的可能與互相斟酌的必要,誰知哥兒肚里懷什么胎!茫茫草原,寬寬江流,放韁劃槳,天地那只一條縫。
風格,可追求么?只按市面的偉大、豪邁、厚重、雄渾、深沉等等來澆鑄自己,極有可能面目全非,但倘原先自己確是有些偉大豪邁厚重雄渾深沉的話,倒還可以追下去,不然,只是按自己真真切切的起點,哪怕輕微秀弱薄脆慎細,是也可以出苗長葉成木的,畢竟,那可是一木獨秀,沒有雷同的覆轍。
最久遠的繪畫,想必十分單純,只一味想把心中的激越畫成給人看,一起來共享那分快樂而已。如今,我真的很想就這么單純地與人來共享一分愉悅。至于有人把我看成俗人,我倒真真不因此就不做俗人了,要知道,世上俗人挺多,俗物也多,俗事更多,要真真不俗,談何容易;怕所怕的是,穿上薄薄雅衣,吃過俗俗魚翅后,剛剛抹完嘴,即刻就雅得神化樣,那可才真是酸咸菜!我只說我,絕不愿酸。
想來,我才只不過把我看到過的那生命的青春的魅力,搬上畫面,半只秀眼,豐神一瞬,沒料到卻就竟沖走了雅氣,掉落下格,我以為我不只這么脆弱。
我走,幸好有俗人與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