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根據中國藝搜網統計:2000年,中國只有13家藝術品拍賣公司,全年只舉辦69場拍賣,年總成交額也只是101437.85萬元;到了2006年,中國有藝術品拍賣公司112家,舉辦了721場拍賣會,總成交額達到了1533935.064萬元。也就是說,短短的六年時間不到,拍賣公司的數量翻了近10倍,總成交額也翻了15倍。
從急劇膨脹的數據中,我們可以看出拍賣市場的異常繁榮。但是,面對這種異常繁榮,業界相關人員的心里面不是高興,而是忐忑不安。這種忐忑不安不只是因為作為二級市場的拍賣公司風行天下,而作為一級市場的畫廊逐漸淪為陪襯的角色;不只是因為拍賣公司成為書畫市場的“指南針”,更多的是因為拍賣公司所暴露出來的問題—來路不明的畫經過拍賣堂而皇之地暴露在陽光下,越來越露骨的炒作行為明目張膽地出現在拍賣公司中,一些頗受爭議的作品(如真,將價格不菲)以成功拍賣出去作為證明其為真作的一個有利證據,等等。
我們歡迎拍賣市場的繁榮,我們不害怕拍賣市場的震驚天下,可我們卻害怕面對以上諸多現象。害怕不是因為我們怯懦,而是這些現象將傷害我們對于書畫市場的美好期待,將削弱我們對于這個市場的信心。剛剛繁榮起來的書畫市場是脆弱的,我們輸不起。
我們相信拍賣公司必須受到監督,問題是在這個由專家引導的行業中,誰來監督拍賣公司?
拍賣公司監督拍賣公司。自我監督并不是一個可笑的提法。潔身自好,是圣賢君子們的一個自我要求,我們雖不能像要求君子那般來要求一個企業單位,但企業單位作為行業中的公民,還是需要維護、提煉自己的品格。在拍賣公司中,我們也經常見到一些作品的價格飛漲,各買家爭相舉牌。是當代書畫作品真的值那些錢嗎?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這是一些人在借機炒作。很多作品就是他們自己送去,再自己拍回,作品只是一個“龍套”而已,舉牌與棄牌都不過是他們自己的一個“身體鍛煉”。可以說,拍賣公司的炒作已成為書畫行的“皇帝新衣”,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予點破。遵紀守法、誠實經營是一個企業公民最基本的道德底線。可某些拍賣公司為了追逐利潤,不惜違背誠實經營信條,采用各種炒作方式,放棄了自我監督。殊不知,利潤有多種,聲譽只有一種。
畫廊可監督拍賣公司。畫廊的作用不只是買畫、賣畫、包裝畫家,還有一個重要作用:培養收藏家。當今不少收藏家是通過在其他行業拼搏,有了閑置的資金后,轉而投資書畫市場的。這些人對于書畫方面的知識比較少,別人說賺錢他們就去買,因而談不上有愛好。此時,畫廊不僅要讓這些人在書畫投資中獲益,更需要培養他們的收藏興趣。因為買賣只是一兩次的事情,愛好卻是長遠的事情。只有當他們從外行變成內行時,這個收藏隊伍才會固定下來。收藏隊伍的壯大,對于拍賣市場的做秀、真偽現象將起到批評、鑒定作用。可是,在并不規范的制度和急功近利的心態下,畫廊并沒能培養出真正的收藏家,因而也發揮不出應有的批評、鑒定作用。

傅抱石的《雨花臺頌》出現在拍賣會的預展現場
媒體應監督拍賣公司。當自律失去力量,他律就不可或缺。就拍賣公司而言,接受媒體的監督是維持這個行業健康的一個措施。媒體不是可有可無的花瓶擺設。媒體報道意味著公眾的監督即將跟進。從對畫家揭露假畫的關注,到對傅抱石《雨花臺頌》的跟蹤報道,無不體現了媒體的監督作用。但是,我們不得不遺憾地說,這是一個由專家引導的行業,一件書畫作品的價值幾何,更多的是由專家引導的。媒體,特別是那些非專業的媒體,面對拍賣公司的天價迭出,不問深由,盲目跟從,爭相報道。而這,恰遂了一些人的心愿。而不在少數的專業媒體卻因為潛規則的羈絆,不敢揭露真相。在我們有限的視野中,心知肚明的狀況,許多專業媒體沒有指出。不過,讓人欣喜的是,因為大眾利益的共損,客觀、理性報道的媒體開始增多。
制度必須規范拍賣公司。在每家拍賣公司的拍賣規則上,都會有這樣一條:“本公司對拍賣品的真偽及/或品質不承擔瑕疵擔保責任。競買人及/或其代理人應當親自審看拍賣品原物,并對自己所競投某拍賣品的行為承擔法律責任。”這樣一種責任制度,說白了就是一種沒有責任的制度:舉拍人自己對作品負責。這就好比我買你飯菜,還要我自己承擔飯菜的品質風險—不管飯菜好壞與否,我都不能退換。在此制度下,拍賣公司可以不問資金出處、作品來源與品質,一股腦地進行拍賣。問題是,并不是每個舉拍人都對作品的來龍去脈知曉。今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傅抱石《雨花臺頌》不就是因為畫家后人質疑作品來源的合法性而備受關注的嗎?可后來警方的介入也未能改變作品被拍賣的命運。就這樣,一件來路帶著問號的作品可以出現在陽光下了。如果警方在不久的將來判處這個案件,如果這個案件真的如網上所說,那家拍賣公司需不需要承擔責任?如需,則需承擔多大的責任?
今年史國良狀告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即為另一典型案例。拍賣公司上的假畫已是一個永恒的話題了。相關的報道,媒體上也太多了。可為什么還會出現作品創作者叫停,而拍賣公司依然將作品拍賣出去的現象呢?先不問其中的損失由誰來承擔,單看看法院對于此案件的調解結果,我們便會覺得挺有意思:
一、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于2006年12月30日前在《人民日報》、《北京青年報》刊登向史國良致歉的聲明,刊登時間應為非節假日,刊登位置應為非報紙中縫;刊登面積應不小于10厘米×10厘米,“致歉聲明”四個字應以不小于2號黑體字印刷(逾期不履行,法院將在上述兩家報刊刊載該致歉聲明,所需費用由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承擔)。
二、案件受理費1000元,由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負擔(于本調解書生效之日起7日內交納)。
三、雙方就涉案糾紛無其他爭議。
此份調解不僅沒有說明畫是假畫,更沒有指出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在此過程中應該承擔什么責任。這也就反映出,我們在打擊假畫方面沒有如打擊盜版光碟那般有相關的法律支持,更不要說什么執行力度了。這是一個制度盲點。
美國拍賣公司的拍賣條文有這樣一條規定,即舉拍人如果找到權威的專家鑒定其拍賣下來的作品是假畫,只要向拍賣公司出示鑒定證明,一年之內就可退掉。因而,美國的拍賣公司就比較規范,拍賣也更具權威性,拍賣市場也非常平穩。而我們拍賣市場的大起大落,問題不斷,相比之下,我們應該學習美國的這種拍賣制度。
當然,以制度規范拍賣公司,目標不能定得太高,我們不能奢望所有的拍賣公司都認真執行,但這樣的一個制度至少可以為規范的拍賣公司創造比較好的環境氛圍。
事件回放:
1.2006年6月4日,北京嘉信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在南京金絲利喜來登大酒店舉行巡展,其中就有傅抱石的《雨花臺頌》。6月24日,傅二石已通過南京本地報紙《南京晨報》刊發了公開信—《我要說的話》,首度公開披露了該畫從江蘇國畫院流失的若干細節,同時呼吁有關部門重視此事并出面調查此事。一時間關于此畫的來龍去脈眾說紛紜。7月18日,北京嘉信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在南京舉行發布會,稱該拍品符合拍賣法規和程序,將如期在北京拍賣。7月29日,深圳恒久鉆石有限公司以4200萬元拿下,加上10%的傭金,總成交價達4620萬元。
2.7月26日,史國良在網上看到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有他的三幅作品上拍,其中《搓線圖》、《傣家三月》是偽造,于是要求撤拍。結果假畫依然出現在8月18日、19日拍賣預展上,并在20日進行了拍賣。隨后,史國良將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告上法庭。10月份,另一家拍賣公司,北京軻爾多拍賣公司向社會聲明,稱該公司今后將不再拍賣一切署名史國良的畫作。12月11日,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民事調解,要求北京傳是國際拍賣有限責任公司向史國良致歉。
延伸閱讀:
史國良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m/shiguoliang。
《“傅抱石巨作,〈雨花臺頌〉來源遭質疑”再起波瀾》,《美術報》,2006年7月22日,總第661期。
《要讓假拍者付出經濟的代價》,陳履生,《美術報》,2006年11月25日,總第679期。
《官司贏了也沒能怎樣》,陳履生,《美術報》,2006年12月30日,總第68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