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區廣安
廣東人?,F為廣州市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廣東省美術家協會理事,廣州青年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廣州美術》主編,澳門美術協會理事。
初讀區廣安的畫,心中有些納悶,他這樣年輕,何以能畫出這樣有高古味道、有精湛筆墨技巧的畫來?后來讀到梁照堂先生為他畫集撰寫的序言,才得知他成長的過程:“畫家生于書香世家,與康有為同是南海西樵山人,少而受康南海影響,追崇其才華及文人氣,七歲被嶺南名家盧子樞門生袁偉強收為入室弟子,隨其左右,磨墨理紙,背詩誦詞,遵傳統受業方式,臨摹古法入手、孜孜不倦‘傳模移寫’。祖師盧子樞的一幅曾被黃賓虹評為‘上師董源、局勢雄厚、筆法濃淡、黑白干濕兼用,骎骎不群’的《松高隱圖》,是他臨摹最多的范本。”原來他從小浸淫在傳統藝術之中,不僅耳濡目染,而且受到過嚴格訓練。他從臨摹入手走進中國畫領域,而不是從練習素描開始來畫中國畫的。這兩種不同的訓練方式,常常會培養出不同的藝術格調和趣味來。
從臨摹入手,體會和掌握傳統的審美觀念和筆墨技巧,再結合寫生和對自然、對客觀物象的深入觀察和研究,進行藝術創造,是培養傳統國畫家的有效方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我們美術院校是從練習素描造型入手結合臨摹、寫生來培養國畫家的。這些畫家的寫實造型的能力很強,但往往缺乏傳統的寫意精神和筆墨功力,他們必須通過“補課”即深入研究傳統的方法,來彌補自己修養和技巧的不足,才能在創作上取得成績。從區廣安的作品看,他從臨摹古人作品入手,而且臨摹的不僅是那些疏體、簡體文人畫,而且臨摹過一些繁體、密體的水墨作品。也就是說,在研習古畫的過程中,他是從難、從嚴要求自己的。通過長時間對傳統的研習和對相當數量古畫的臨摹,區廣安得傳統國畫之三昧。再加上他青少年時期生活艱辛,18歲進入工藝廠,師從關山月、黎雄才學生吳盛源學畫、學美學理論,并有過一段賣畫和在家代人裱畫以謀生路的經歷。后來他還經過刻苦攻讀,獲得碩士學位。走過一段坎坷路程,并有一定生活體驗和豐厚學養的他,能沉下心來專心致志地按照文人畫傳統的路子,進行反復磨練和提高自己,就是情理中的事了。他對自己提出的要求是:寄情山水,結緣筆墨,遁跡山林,與世無爭。他自編十字歌:“一河兩岸三頑石,四角亭后五株竹,六筆濃墨七點水,‘八大’‘九思’意十足?!眮肀磉_他心中的藝術理想。
當然,這并不說明區廣安不關注現實生活、不注意研究大自然,而一心追隨古人。其實他一直密切關注中國畫壇尤其是山水畫領域的變化,他也利用一切機會到祖國名山大川去觀察、體驗和寫生。他懂得,包括山水在內的當今中國畫藝術的探索有多種可能性,道路非常寬廣,他根據自己的藝術信念和條件,選擇了適合自己施展才能的創作方法。這種方法在當前中國畫壇雖然尚未得到人們的充分重視,但在整個大格局中是必不可少的。這是一條通過復歸傳統以求革新的方法。這是黃賓虹、李可染、黃秋園等人走過的路。他贊賞并遵循李可染先生的藝術主張:“以最大的功力打進去,以最大的勇氣打出來。”當初40-50年代,李可染面對許多人懷疑傳統國畫的藝術表現力,以大無畏的精神提出這樣的口號以自勉;改革開放之后,在“西畫”思潮洶涌澎湃、不少人對傳統冷淡之時,區廣安虔誠地以傳統為師,也是具有反潮流氣概的。“打進去”和“打出來”都是一種拼搏,要付出艱苦的勞動,要耐得住寂寞,要甘心坐冷板凳。事實證明,區廣安具有這種品質和精神,他經受了考驗,經過許多年鍥而不舍的努力,終于在藝術上取得了成功。

古道秋深 區廣安 120cm×80cm#8194;
區廣安的畫很有修養。和一些自稱“新文人畫”的作品不一樣,他的畫很“文雅”,毫無自我張揚和浮躁之氣。他是掌握了文人畫要領的。文人畫強調畫的品格,強調畫品與人品的關系。他作品中顯示出來的認真、穩健、沉著、寧靜和自信,說明他的為人和處世的態度。
區廣安的畫既注重整體氣勢,又注重精致的描繪,遵循了傳統繪畫“遠取其勢,近取其質”的原則。因為有整體的氣勢,他的畫能一眼吸引觀眾的注意力;而對具體物象描繪的細致與精妙,又能吸引觀眾駐足欣賞,仔細加以玩味。而這種藝術效果是通過布局和筆墨來完成的。所謂布局,其實就是“剪裁”,取自然景而又不照搬自然,根據藝術境界之需要和寫意的原則,處理畫面虛實關系。區廣安用的是以實帶虛法,山巒、巖石、樹木、水溪,凡實處他都著力描寫,絕不馬虎,但又不平均用力,而善于根據主次關系,有重有輕。虛處,即空白,是畫中最難處理的,他卻擺布得游刃有余。那些實中的虛白,不僅氣脈連貫,且有龍飛鳳舞之形,從而使實處通,使通幅有靈動之氣,也使畫面具有氣勢。在筆墨上,他深受歷代大師范寬、石、王原祁、石濤之熏陶,也頗受黃賓虹、李可染、黃秋園之影響。順筆逆筆、起訖分明的勾勒,有濃有淡的大小點染,還有縱橫交疊的皴法,以及用水墨融合的渾法,再加上積墨、漬墨法,他都能得心應手地運用,在“粗頭亂服”形貌中既有渾然一體感,又有無窮盡的變化,還有充足的生氣。更難能可貴的是,生活在嶺南的區廣安,不受地域的局限,足跡遍及全國各地,從南北大自然中吸收營養,他筆下的山水多有北方的氣勢,也有南方的靈秀和清麗。
區廣安從事的傳統型山水畫創造的價值,除了前面提到的有使傳統延續而不致中斷,并在延續中加以發展的作用外,還在于這些描寫祖國大自然雄渾蒼莽、寧靜幽美的山水,對當今人們快節奏的生活,是最好的調劑。在與社會關系上,藝術有兩種類型,一種是直接描繪現實生活,給社會前進的步伐以推動;另一種是與社會急速變革的步伐保持一定距離,以其舒緩的節奏,給人們以美感,給人們以心靈的撫慰。在藝術本體革新的意義上,藝術也有兩種類型,一種是以否定傳統的姿態出現的革新(實際上任何革新都離不開傳統基礎),另一種是以“復古”即復歸傳統面貌出現的革新。不論在與社會的關系上,還是在藝術本體的革新意義上,兩種類型的藝術都是人們需要,也是人們藝術審美活動中不可或缺的。人們歡迎和贊賞區廣安復歸傳統的藝術創造是理所當然的。當然,就我個人的感覺而言,他的藝術雖然已經有獨立的個人面貌,但語言風格還在不斷的探索之中。我想,他今后的探索課題,應該是如何通過對景寫生和對景創作,使自己的作品在保持古樸高雅風格的同時,更具時代感、更具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