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思敏的自然山水畫

早期的姚思敏是從工筆切入的，她早年參展獲獎的作品也是精致細膩的工筆設色作品，而且淵源有自，學統謹嚴。

但姚思敏不是為當畫家或者為當名畫家而畫畫的，她是為了畫畫才當畫家的。為了畫畫，亦即是想畫畫，喜歡畫畫。喜歡畫畫，也就是喜歡表達自己，表達自己的感受，當然也就是喜歡生活、喜歡自然。姚思敏生活在成都，生活在這個距山不遠的都市，她是經常去大山里邊玩的。她和一批畫畫的朋友組織了一個“轉山會”，就是為了經常去“轉山”。轉山有得，就興奮，興奮了，就畫畫，就寫文章（姚思敏的抒情散文寫得極好），畫的，寫的，又都是自己親有所歷、親有所見、親有所悟的。喜歡大自然的姚思敏當然喜歡自然里的花鳥，于是她就畫花鳥畫；她當然也極為喜歡“轉山”時見到的山、樹、泉、瀑，云霧、山澗，于是她又情不自禁，不能不畫這些山山水水，也因此而畫起“山水畫”了；有時覺得山水好，山水中的花花鳥鳥也好，她都喜歡，那怎么辦？于是就山水花鳥一起畫，誰說只準畫山水或只畫花鳥而不允許合在一起畫呢？而有時候姚思敏秋天去“轉”過一些美麗的山，她的畫中就會出現美麗紅火的秋山；如果是春天“轉”的春景，那她的畫中會出現無數的春花之景；冬天“轉山”，自然的又會“轉”出雪景山水來。當然，山澗、泉瀑連同山花紅葉鳴禽，這些是她“轉”到九寨溝、松坪溝一類絕美之境的結果，又當然地成為姚思敏經常所繪的題材。

這樣，姚思敏自然形成了她不拘一格的題材內容，她什么都畫，喜歡什么就畫什么。而喜歡玩的姚思敏走的地方多，見的東西多，畫面出現的東西也就多。她從四川大山中，或者是從她去過的日本，找來的泉瀑幽澗紅葉小鳥四位一體的組合，就在題材上也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姚思敏這種順其自然的作畫態度，不僅使她的題材多樣得難分畫科，還給她的藝術表現帶來若干新的形式。

九寨溝的金秋，珍珠灘的銀瀑，使姚思敏晶瑩透亮的逆光紅葉表現出難得的漂亮。而九峰山的雪景與雪中的紅樹，又產生了姚思敏別致的雪景山水。阿里山的千年神樹入畫，使姚思敏作品中作為絕對主體的植物（本當屬花鳥）又與山水畫中的樹木合二為一。臺灣亞熱帶阿勃勒花樹上巨大的花冠，自然帶上了花卉畫的性質。由于姚思敏尊重自己的視覺感受與心靈感悟，她的東西都從自然中來，所以她的作品沒有套路。

姚思敏的本事就在于善于從千變萬化的現實中提取各具特色的中國畫造型元素以構成自己富于個性的藝術。

姚思敏的中國畫是獨特的。她善于使用蒼勁老辣的濃墨重筆去勾勒全畫的主干，這種主筆可以是樹枝、樹干，也可以是巖石、舟橋與屋宇。她的用筆蒼勁老辣、醇厚凝練，其中的提按頓挫、虛實濃淡，筆形變幻多端。同時，這種極具中國畫筆墨特點的用筆方式是其繪畫造型的最主要方式，是其畫面形式構成的最基本的要素。她的作品中這種給人印象深刻的用筆方式，使她的繪畫保持了一種與傳統繪畫筆墨意味較為接近的基本樣式。但是姚思敏的繪畫又決不是傳統繪畫的延續。她的畫中大量使用的色彩，使其繪畫與傳統水墨畫又保持了相當的距離。姚思敏很少直接使用水墨，她的畫中大面積使用的是彩墨。不論綠、藍、赭、紅，姚思敏或多或少都和墨使用。這樣，摻和其中墨的濃度之多少，自然形成了一種從較純的含墨較少的色彩到含色彩較少的水墨的細膩變化，亦即從彩墨到水墨之間自然而微妙的變化。彩墨固然不是她的創造，但把彩墨與水墨作自然的糅合，形成帶彩色意味的水墨效果，卻是姚思敏繪畫的特色。姚思敏彩墨畫的傳統水墨特色又因她使用傳統墨法而更突出。姚思敏使用傳統墨法中的潑墨、破墨法，在大面積恣肆淋漓的潑墨之中，又夾以破墨之法。她或以濃破淡，或以淡破濃，在她的畫中彩墨與水相滲相合，形成千變萬化復雜的滲化效果，在姚思敏的畫面大塊潑墨中，色、墨、水相滲相融，那怕是每一極小的局部，都有著色、墨、水滲和時所產生出的濃濃淡淡、復雜多變、斑駁陸離的特殊水痕色墨之跡。這種效果，使姚思敏的彩墨在保持其色彩效果的同時，更符合傳統水墨畫那種幽深微妙的墨象要求。對姚思敏來說，由于這種傳統水墨滲化的效果主要是在彩墨中進行的，這又使姚思敏的這種彩墨意象與某種撞水撞法的色彩肌理制作有某些相合。姚思敏畫中的石塊及大量背景往往使用這種彩墨意象的手法。通過自己這種獨特手法的運用，姚思敏把傳統的古典墨法與現代中國畫中的肌理制作手法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而了無痕跡。姚思敏畫面那種老辣樸拙用筆的主導性質與這種創意獨特的彩墨意象的結合，使傳統筆墨在新觀念、新手法、新材料中得以有新的發展。在機械地使用較為缺乏個性的制作肌理而成風的當代中國畫壇，應當是一頗具啟示性的成功的例子。

姚思敏的畫中的確處處充滿著這種古典與現代的結合：老辣蒼勁變幻多端的用筆與彩墨意象的結合，色彩與水墨的結合，筆墨意味與制作肌理的結合，都給姚思敏的繪畫帶來盎然新意。還值得一提的是，姚思敏畫中不無幾分古典詩情的山水花鳥選材，又以源自寫生畫法的結構手段而出之，這使得姚思敏的繪畫風格與古典套路大相徑庭。由于直接面對大自然寫生，或對寫生稿進行再處理與再創作，所以姚思敏的畫面有著較為自然清新的真實結構，加之源自真實場景的寫生寫實及再加工再創作，她的畫面場景不但遠遠地擺脫了傳統花鳥、山水的結構套路，而且在場面的宏大，細節的豐富與造型的生動上可謂獨樹一幟。在《神木·阿里山印象》中，那株千年古木不但占據了畫面正中的主要焦點部位，而且其樹干充滿著由復雜多變的用筆構成的極為豐富的細節。近處的主干已是造型復雜，再輔以背景中眾多樹木構成的原始森林，在這幅98cm×180cm的大幅作品中，就不僅有復雜的造型，復雜的結構，還有表現這些復雜形態的復雜筆墨。同樣的，在《阿勃勒花印象》中，本身就形態復雜體形碩大的喬木花卉阿勃勒花，被處理在枝柯交錯的繁茂叢林之中，在這幅尺寸達123cm×197cm的畫面中，形態的復雜同樣構成筆墨色水的形式的復雜，每一細小局部中筆墨色水的精微變化，既是造型本身的要求，又使形式意趣得到充分的表現。同樣的，《紅葉谷》為137cm×200cm的巨大尺幅，這幅畫偏重于彩墨意象的表現，亦是細節豐富的效果。在《雪景紅葉》中，66cm×134cm的畫面同樣充滿著造型細節與筆墨細節的同一與豐富。姚思敏繪畫因此而擺脫了流行時風中那種玩弄筆墨的小品陋習，而具張大千所謂“畫家之畫”的特征，即既具專業畫家之復雜的技巧難度，又具繪畫藝術需要的情感特征與形式意趣的表現。姚思敏繪畫特別耐讀，原因也在這里。

姚思敏繪畫中這種致廣大而盡精微的風格特征，是源自現實的造型需要所決定的，又是筆墨形式的表現意趣之使然，她的這種意趣追求是一個藝術家發自真誠的現實感悟的結果。不裝巧趣而情趣自生，不弄玄虛而風流自得。集古今于一身，融造化之境與筆墨意趣于一爐，姚思敏藝術之魅力亦在此種自自然然之中。唐人張彥遠稱，“自然者為上品之上”。姚思敏的畫可以為證。

延伸閱讀·評論

一九八八年中國首屆“中華杯”中國畫大獎賽上，評委們最后以一致的票數，評選出花鳥畫金獎，這幅畫的名字叫《清音》。畫幅不大卻非常精美，筆法松動，暈染細膩但又充滿靈性，整個畫面洋溢著活力和新意。

在發獎會上，我第一次見到這幅畫的作者—姚思敏。當時她是一個可愛、爽朗的女孩。這之后，在各種展覽及得獎名單中，姚思敏的名字頻頻出現。她到北京，有時也來看我，每次見面她都會開心地談：又被哪里的景色所感動了，以及她如何把這些感動畫出來，每次我都在想，她真是一個天生畫畫的“料”。

我陸續看了她畫的牡丹系列、山水系列以及最近畫的摩崖系列，已經明顯感覺到花鳥畫已經容納不了她對大自然不斷拓展的激情。她逐漸向山水畫延伸。她畫的題材是她非常喜愛、非常感動的東西，是有感而發的，這是她成功的關鍵。畫家光有感動還不夠，還要有把感動變為畫面的本事，思敏是二者都有的畫家。她很敏感，所以她觀察得細，畫得也細。她的線、點、皴，細密而充滿生命力，看似不經意，但組合得非常嚴謹，張弛疏密有序，舒展而爽朗。濃密飽滿的畫面充滿感人的亮點，像一雙雙眼睛向人們敘述著她心里的故事和感動。（李寶林）

姚思敏將自己的隨筆文集起名為《一個女畫家的世界》，含意深邃且非常貼切，通過這本書，人們能更為深刻地認識女畫家姚思敏的藝術與人生。正如她在自序中所言：“藝術的真諦源于個人的內心深處，一方面要營造，要修煉，要完善，同時也需要發現和挖掘。”姚思敏就是在因“每每觸動我的心靈的人或事，總會有些寫作沖動，有時是發泄，有時是傾訴，有時是回味，一邊寫一邊咀嚼”，在精神上覺得“十分滋味”與安逸暢快的寫作過程中，于藝術創新和漫漫的人生旅途中，不斷有新的發現和挖掘。姚思敏的《一個女畫家的世界》，是一本“自己用生命、用心血真真實實寫出來”的書；是姚思敏“經過人生的長途跋涉，到達一定的境界，掉過頭來審視自己，回味和總結藝術與人生歷史經驗”的書；是一本為人們提供較為全面、準確、生動與立體地了解和認識姚思敏的藝術與人生，對于今天的年輕一代藝術家有教育與啟發意義的好書。 （錢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