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少臣繪畫研讀札記

邢少臣

1955年生，北京人?，F為中國畫研究院創研部主任、花鳥畫研究室主任，國家一級美術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

看邢少臣的《八哥圖》，耳畔似乎突然響起悠揚、嘹亮的八哥叫聲。這叫聲高亢清遠，把我們的心靈帶入環境優美、空氣清新的自然環境，我們的心靈會突然感覺到爽快、愉悅和輕松自然?？此漠嫴焕?，這是少臣先生繪畫的一貫作風。

不過，我們必須注意，這是他以自己生命的深邃高透，疏通了輝煌傳統的靈秀峭拔、粹奇清朗之“貌”使然。少臣先生的畫，清厚、豁爽、洞達、峻美。不僅神、韻、意、勢皆古風凜然，而且，他能夠使其出之于素樸蒼厚而不失精神抖擻。這是他的“極高明而道中庸”的藝術思想假拙樸筆墨出之于“仁者愛人”之觀念的變現。

少臣先生繪畫的文脈來源極為清晰。他的個性化風貌雖然極為鮮明，但并不遠前人軌儀。少年時期，與崔子范等先生住鄰居，近水樓臺，私淑崔子范先生有年。由此上溯，他把握住了齊白石、吳昌碩繪學傳統的文脈精義，故爾，能夠以一種充滿剛毅屬性的生命活力、以一種充滿極為飽滿的生命激情和極為真摯醇厚的人生情感變現出的筆墨語言，打動人心，感染人情。

于是，當我們以這樣的眼光，再來看看邢少臣的繪畫，譬如，他的《歲朝清供圖》、《清風圖》、《梅石圖》等等作品，我們就會突然發覺，少臣先生的拙樸的繪畫，有了郢匠運斤之巧，有了齊白石、吳昌碩繪學傳統背后依托的“正中國文化”，感到他的濃墨重彩極為欽奇磊落而又不失活脫靈動，顯現出了琵琶古琴一般的極為響亮、極為力度，但卻又不失輕松自如和婉轉悠揚。老子說：“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保ɡ献印兜赖陆洝返?0章）少臣是深明此理的。他所選擇的這種風格，不是達到了《道德經》所記載的這樣的境界的人，是很難理解這其中的深奧而弘明的內在秘密的。

顯然，少臣先生是位睿智、聰明、心靈極為通透的人。他知道怎樣讓人看了他的畫之后，提升他們自己內在的精神修養。因為，他總能讓他的繪畫中洋溢著浩浩的天地之精氣。雖然，他的畫，也許只是《勁竹八哥》、《駝鳥圖》、《年夜》、《瓶荷》這樣簡潔的圖式語言，但這卻是老子“曲則全，枉則直，洼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圣人執一，以為天下牧。”（《道經》第22章）這樣的思維觀念的變現。一言以蔽之，少臣先生的畫，寥寥數筆，而不簡單。這種不簡單，是他多少年的苦心讀書、苦心思索，多少年的行萬里路式的深入生活，多少年的推敲中國傳統文化的真實要義之后，以中國人的明徹通透之心，假以筆墨語言的樸素敘述。

至此，我還想說，稚拙中見出赤子之心，而于心無累，并于此中見出輕音樂一般的悠揚，見出熱愛生活的風趣和幽默，這也是少臣繪畫品味中的另一種特色。前者《明珠掛野藤，自在深山中》，可以明證輕音樂一般的悠揚，后者，即熱愛生活的風趣和幽默，《小園花危盡堪夸，今歲端陽得在家》可以明證。少臣繪畫的這樣的特色，在《魚鷹棲柳圖》中，被顯現得淋漓盡致，所以，當我們一看到這幅作品的時候，我們真是覺得這幅作品簡直太招人喜愛了，我們真想用心靈去擁抱這幅作品，去擁抱畫家。

簡捷而有力、渾樸而清爽，多年來，少臣先生一以貫之地以這樣的大美不言的心情，畫著他的畫作。他的這樣的畫作，一旦進入我們的心目，瞬間就能成為我們內心文化的精神之骨，我們會因此而心頭徒然一震，隨之，精、氣、神也會在一瞬間徒然旺健起來。再加上作者的睿智和聰明，那這樣的筆墨，就是好筆墨。少臣的畫，就是這樣續統出心式的好筆墨的變現。

總之，少臣先生的畫，張掛于展廳，如果你不經心走過，你肯定還會再回過頭來，駐足仔細觀看。他的畫，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回頭率。不信，再看看少臣先生畫的《占巖先生小像》、《牧羊圖》、《松下聽琴圖》、《觀鵝圖》等等這樣的傳統樣式的人物畫，他的這種人物畫，與他的花鳥畫一樣，讓你不得不相信，他的畫，是汲嘬天地之英氣而依托于中國文化土壤的絕頂的上乘佳作。

2007年3月于北京鼓樓東大街

延伸閱讀·評論

邢少臣先生在當今中國大寫意畫壇享有越來越高的威望。他的大寫意花鳥畫得到了許多專家學者的關注與認可，在中青年畫家中獨樹一幟。然而近些年邢少臣先生的人物畫和他的花鳥畫一樣也漸漸地受到了人們的注目與喜愛，正如一縷清風徐徐吹進中國人物畫壇，雖然這縷風很輕，他的技法也沒什么，作品又都不是什么大作，但邢先生對畫人物的認識卻潛移默化地影響了許多畫人物的畫家。

邢少臣先生的人物畫得益于其大寫意花鳥畫的筆墨。他的人物畫不受四肢、結構、形象的束縛。在他眼里人物和一只鳥、一片葉、一塊石一樣。他的人物作品里每個人物都是那樣恬靜、祥和、充滿了童真與稚趣。他的人物畫吸收了中國古老的傳統民間文化，又得益于儒家中庸精神。民間年畫、剪紙、泥塑在他的畫里面都能讀出。同時又頗受宋代畫家梁楷的潑墨人物影響，但邢先生的人物畫更有體積感與雕塑感。我們看到邢先生的人物畫只是一團團蠕動地墨，和一條條跳躍地線，但在這墨與線的融合中卻呈現了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與個性。

讀邢少臣先生的花鳥畫我們可以看到畫面里每只小鳥都是那樣機智、聰明、充滿了人的智慧與遐想。但邢先生為什么把他的“人物”畫得那樣直白、簡單，那樣無思、無為呢？像一片葉，一塊石、一只鳥一樣呢?

邢先生說：“人的思想太復雜，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又那么微妙，那種爾虞我詐、殺戮搶掠#8943;#8943;所以我畫的人物像鳥一樣自由，像石塊、樹葉一樣和諧自然，多些童趣，多些天真，讓人與人之間永遠是那么和諧、安詳、包容。”

著名的美術評論家陳履生先生在評論邢少臣先生的人物畫時說：“少臣筆下的人物趣味盎然，與宋代那位著名的‘梁瘋子’的《潑墨仙人》同曲同工，他畫夢蝶的莊周、相馬的伯樂、愛鵝的羲之、采菊的陶潛、拜石的米顛、醉酒的東坡、揮毫的賓虹、無不形神兼備，而用筆簡之又簡，省去了許多人物造型的細節#8943;#8943;他用自己的方式演繹歷史上的人物而同時表現出一種時代感，又完全不同于梁楷的風格。在中國繪畫史上，由“野逸”而演化成自梁楷到八大的簡約風格，雖然一直不占主流地位，卻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風格樣式。這種簡約風格之所以不能成為主流，是因為曲高和寡，自古能夠欣賞的都是少數人。今天，在繁復的社會形態和生活方式中也注定了只有少數人能欣賞像少臣先生這樣的畫風?！薄扒吆凸选闭顷惵纳壬鷮π仙俪枷壬髌返拇蠹淤澷p。

邢少臣先生也喜歡下圍棋，閑暇時便邀約上三、五摯友手談一番。中國棋院的院長陳祖德先生，王汝南先生都是他的朋友，給了邢先生不少指教，使得邢先生棋藝境界日見長進。陳祖德先生曾評價邢少臣先生的棋風“奔放、自然、不拘小節、大氣磅礴，和他人一樣?！笨梢赃@樣說邢先生的棋得益于邢先生的畫，而邢先生的畫又得益于邢先生的棋，棋的敏銳與勝負感是邢少臣先生對圍棋癡迷的根本，而恰恰又正是“勝負感”影響了邢少臣先生的大寫意畫與畫風，邢少臣先生不是職業棋手，勝負對邢少臣先生來說“勝固可喜，敗亦欣然”。但圍棋的精神，特別是21世紀的圍棋精神是邢少臣先生苦苦探尋的。吳清源先生《“中”的精神》給了邢少臣先生不少啟發，不戰而勝、拋開勝負達到更高境界那就是一種中庸精神，這里的文化與哲學的內涵更深邃更博大。現在邢少臣先生已經把這種精神融入到他的中國畫大寫意里面，融入到他對中國畫大寫意筆墨的研究里面而別開生面。這使他的作品筆墨更包容，更含蓄，更具內在與哲理。如今邢少臣先生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正是創作的黃金時間，我們期待著邢少臣能為社會、為時代創作出更多更好更優秀的作品。

（釋松齋）

看少臣的畫，不必多看，隨意揀出三五幅品讀之即可。當我看到少臣2005年初秋畫的《春風圖》里的黑貓時，為之一振。2005年春天，少臣終于找到了正確闡釋自己胸襟的較為理想的貓的造型和形象，那就是《無限春光》。這是少臣第一幅畫貓的正面圖，其藝術價值和寫意價值也正在于其正面圖式。它與同年初秋畫的《春風圖》異曲同工，終于在中國大寫意花鳥史上奉獻出自己的創意——貓的正面形象。藝術審美的點線面體、特寫傳神、寓動于靜的諸多特色#8943;#8943;除了貓以外，八哥、青蛙、鷹、老鼠、孔雀、烏鴉、貓頭鷹、魚、喜鵲、雞等其書寫性亦筆筆如鑿，畫畫似刻。少臣認為書寫性是大寫意花鳥畫技藝的主導，應將其軌度、厚度、力度發揮到極致:中國畫的用筆與書法的用筆有異同之處，繪畫有自己的用筆程式和規律；從筆尖、筆腹到筆根，筆的各個部位都要用到，飽蘸濃墨，書法寫意，一氣呵成，即一筆下去轉、折、頓、挫，要畫到尖、腹、根部的水墨完全枯竭為止；視筆為刀、錘、斧，握筆輕松而隨意，運筆狂放中不失法度，飄逸中不失率直，輕靈中不失扛鼎。

《月夜》是少臣大寫意花鳥畫雕塑性的代表作之一。這幅畫沒有無邊的夜色，也沒有一輪明月，只有粗大蒼松枝干的局部和立于其上的一只貓頭鷹。背景是留白。它構圖簡單，意境幽靜、深邃。貓頭鷹通體皆黑，黑得發亮，這實際就是漆黑的可怖的夜色；貓頭鷹雙目圓睜，炯炯有神，滿眼充溢的不僅是月光，而且還有人世間的純潔、廉正和威嚴，那含蓄和厚重的筆墨是不多見的。睜一只眼睛閉一只眼睛的貓頭鷹是我們熟悉的題材形象，對傳統題材形象，少臣著眼點可能在外形上側重空間的獨立占有性，在內涵上側重事理的深刻穿透性。少臣的貓頭鷹里“月”中有“夜”，“夜”中有“月”，從黑白分明的神態上自然地象征愛憎分明。

在中國大寫意花鳥史上，邢少臣首倡并身體力行雕塑性。所謂“雕塑性就是要求畫面整而不碎，聚而不散，追求畫面的空間感與體積感”，“就是用筆墨結構來完成對形象的雕塑”。

過去我們只注意少臣的書寫性和雕塑性，而沒有注意他的詩意性。如果把書寫性和雕塑性視為大寫意花鳥畫的形式，那么詩意性則是其內容或內涵。此“三性”共同支撐起邢少臣大寫意花鳥畫這個富于時代特色和審美時尚的鼎。我覺得少臣自覺或不自覺地無意于工乃工地構筑著他的詩意性，這從以下幾個方面給我們以深刻印象。立意大到高尚的高雅的無以復加的程度。從他各個時期的代表作，可見他立意著眼大境界，樂觀向上、含蓄內斂……絕不是雞零狗碎、輕描淡寫的小玩意兒。

像用賦、比、興的手法作詩一樣，運用象征、省略和簡潔的手法抒發詩意?！八袼堋辈皇嵌逊e繪畫元素，也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巧妙地省略畫面中的繪畫元素，并使它們實實在在地存在于畫面之外，這是少臣的藝術特點之一。#8195;#8195;#8195;#8195;#8195;#8195;#8195;#8195;#8195;#8195;#8195;#8195;

（李亞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