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稼華
1940年12月生于山東煙臺。青島畫院畫家,國家一級美術師。
展覽名稱:汪稼華筆墨
主辦單位:山東省美術家協會 青島市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承辦單位:青島市美術家協會 青島畫院
協辦單位:《中國美術館》雜志 《當代中國畫》雜志
展出時間:2007年5月1日——14日
展出地點:中國美術館

汪稼華從十五歲開始研習國畫并學書、治印、寫詩,迄今逾半個世紀。近三十多年,他十年畫高山,十年畫大海,十年畫南極,從題材到技法,極力革新,在中國大陸、香港、臺灣、日本、美國、東南亞舉辦過多次個人畫展。六十多歲后,他回歸傳統筆墨,一發而不可收,創出一塊新天地。2004年,他的筆墨創作進入旺盛期,自稱為“甲申變法”。回溯汪稼華的藝術和思想脈絡,如岸行舟移,逆流而上,可以逐漸發現一位當代藝術家孜孜以求的內心世界和筆墨境界。
“漫將一筆寫千山”
生于1940年的汪稼華,新中國成立時已入小學,此后,他的經歷與國家民族的命運節奏是同步的。汪稼華早慧,他的家處在山東大學(今中國海洋大學)原址和青島市萬字會(后成為青島市博物館,現為青島市美術館)舊址之間的一個院落,也許這里的文化氣息潛移默化影響了他,自少年時代起,他就喜歡詩文繪畫,曾以母親給的飯錢從地攤買到一本《芥子園畫譜》,奉為至寶。作為家中的長子,肩上有許多生活的重荷,但他始終堅持自學繪畫。后來他參軍了,部隊發現他是一個“繪畫人才”,把他從基層調到軍區機關,成為一名“文藝兵”。他曾經放電影,繪幻燈,臨摹和創作“主席像”,也曾背著畫具到處寫生,有了豐富的生活體驗,在實踐中嘗試了各種藝術技法,可謂國畫、油畫、水彩、水粉樣樣拿得起,人物、山水、花鳥、書法、篆刻、詩詞昆亂不擋。“文革”期間,別人都在忙著“造反”,他卻埋頭文學和繪畫,自稱為“十年寒窗”。
上世紀70年代中期,“文革”的形勢已到了強弩之末,離開部隊分配到青島工藝美術研究所的汪稼華進入了自覺創作的階段。如果說此前在部隊是一個“準畫家”的話,那么此時的他已經正式將自己的目標確定為“中國畫藝術家”,開始系統研讀石濤、八大山人、黃賓虹等人的作品和理論。石濤的《畫語錄》對他影響巨大,他信服“飽游飫看”和“收盡奇峰打草稿”的繪畫原則,勉學苦追,先后游歷了嶗山、泰山、華山、恒山、桂林、黃山、五臺山等海內名山,畫了不計其數的速寫,這為他日后的創作提供了扎實豐富的物象材料。
與此同時,他繼續苦練筆墨,涵泳學識,繪畫上,大量臨摹古人的作品尤其是青藤、八大和石濤的作品,從中體悟中國的筆墨精神和奧妙內涵;在書法方面,則真草隸篆并進,全身心浸泡在書海硯河之中。他心儀古代文人的生活和綜合修養,極為推崇蘇東坡,常常吟誦蘇東坡的詩詞文章,自己也常作詩、填詞、治印,以陶冶性情,變化氣質。

這一時期,汪稼華的繪畫題材已基本固定在山水和花鳥畫上,他的山水畫亦工亦寫,有些作品特別突出主題,構圖講究,色彩清新,筆墨并具,初步形成了個人的面目。及至1979年舉辦“汪稼華嶗山寫生畫展”,他已非常刻意地以山水畫為自己的生命選擇了。這是他第一次舉辦個展,也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以嶗山為主題的畫展,意義不同一般。為此,《青島日報》發表了題為《揮灑丹青寫河山》的通訊。他的花鳥畫也頗受好評,以描繪風雨以及雪景中的物象見長,尤其是風雨荷花,其實是人生的寫照,引起海內外許多觀者的共鳴。
“猶作波濤弄潮鯨”
香港的雙魚先生曾說:“古代畫家生活在中原,所見的不是長江便是黃河或者三萬六千頃煙波浩瀚的太湖,水不揚波的西湖,或者是湍激的峽水。沒有畫家是住在東海之濱的,當時海運不發達,都市都在內陸#8943;#8943;畫家要寫波濤,也只是寫長江黃河的波濤,浪如山立的大海,他們便沒法寫。憧憬海上的仙山,寫海也不過作為想像來寫,寫不出海的氣派。狂風怒號,海濤涌起,浪簡直是無數的山,一座一座的起伏而來”。這是雙魚《汪稼華愛畫海》一文中的話,談到古人不畫海之因,也提到海與山的關系—與汪稼華從石濤《畫語錄·海濤章》中悟到的“山耶海耶”說法相通。石濤在《海濤章》中認為:“山自居于海,海自居于山,山海自居若是”。即言山與海是相似相通的,反之亦然,現實存在的本來面目即為如此。汪稼華在《山耶海耶》一文中說:“細讀《海濤章》#8943;#8943;它的真意思是否可以這樣說:以對山的理解畫海,海則起伏有情;以對海的理解畫山,山又靈動有致。山與海互相印證,可各臻其妙。山耶,海耶?!‘山即海也,海即山也,山海而知我愛也’”。
“躍入大海便癡狂”,汪稼華畫大海,一發而不可收,畫了十幾年,以傳統的山水畫的筆墨皴、擦、點、染和西洋水彩之法相結合,描繪海的無窮變化,既細膩入微,又氣勢如虹,有時波瀾不驚,有時酣暢淋漓,形成了自己的海畫面貌。他陸陸續續的以大海為主題的畫作,先到香港展出,產生反響,后又到日本、臺灣以及許多城市等地展出,“大海畫家”的名號不脛而走。
“身在南極幻亦真”
1991年11月,汪稼華成為第七次南極考察隊的隊員。作為第一個踏上南極的中國畫畫家,這一段經歷異常珍貴,也成為他藝術人生的一個新的轉折點。
南極帶給汪稼華的不僅是題材、技巧性的突破和筆墨的變化,更是思想上的升華。南極大陸,有著與地球上其他地方迥然不同的自然風貌和景觀氣象,雪原,冰山,極晝,風暴,企鵝 ,海豹#8943;#8943;既新鮮陌生又略顯枯燥單調,使人易生出世之感。汪稼華身居其間,頗有所悟。他認真思考人與宇宙的關系,他的宇宙觀、世界觀、人生觀、審美觀都有了新的飛躍和升華。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天人合一,物無兩忘,精鶩八極,思接千載的終極超越,獲得了一種“大塊假我以文章”的使命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蘇東坡在《前赤壁賦》中的名言:“以其不變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之一瞬”。他意識到,人雖然在天地之間如一粒微塵,面對廣袤無垠的大自然和浩瀚無涯的宇宙天體,簡直微不足道,但卻是宇宙間一切意義的來源和旨歸,藝術也只有關注人關注人心才會有價值。

回國后,汪稼華又一次進入了創作高潮,繪制了數百幅以南極為題材的作品:大海、冰山、風雪、企鵝、海豹。1992年,由國家海洋局等單位共同主辦的“汪稼華南極畫展”在上海美術館舉行,這大概是世界上第一個“南極畫展”。此后,他均以“南極行者”自我命名。“此次南極之行,終身受用不盡,”汪稼華如是說。
“筆底煙云畫里禪”
2003年,汪稼華再次回歸傳統筆墨并不是偶然的,而是經過縝密的思考和實踐積累之后的必然選擇。這幾年,他從各種大小展覽中看到,中國畫正在走向制作化、精細化、江湖化、市井化和去中國化,使他非常憂慮,尤其是有些人提出的“筆墨等于零”,使他在反對的同時萌生一種莫名的使命感。他堅信筆墨既是中國畫的底線,又是它的最高原則和境界。筆墨是中國畫安身之命,自立于世界各民族藝術之林的法寶。
汪稼華認為:“中國畫的筆、墨是中國畫的線條與墨塊,是承載著豐厚的中國文化底蘊的,筆墨法度從來就是品評中國畫的第一要求。筆墨繪畫乃象牙塔藝術,它集人品、才情、學問、思想之大成,需傾畢生精力以求之。由于時空之轉換,當代藝術已逐漸演化為麥當勞快餐,進入泛文化時代,往往不求甚解,只圖一時痛快。從事中國畫研究并身體力行者只能‘躲進小樓成一統’,寂寞耕耘之。”
他即是這樣躲進“小樓”—他的高樓畫室“湛上臺”潛心于筆墨創造和探索的。在一日又一日的揮毫中,他愈來愈認識到,通過筆墨可品出高大、典雅、沉著、飄逸、雄渾、遒勁、綺麗、豪放、霸氣、空靈、疏野、禪味#8943;#8943;東晉顧愷之的“遷想妙得”論、唐朝張的“外師造化,中得心源”說,一語道破畫者之悟性高低。中國筆墨亦需造型,然不是西方繪畫造型的所謂科學性,而是畫家心中的型。蘇東坡說過:“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中國畫家具有對于物象的超越性,藝術的自覺性,就此而言,早于西方繪畫近千年。
如果說三十年前,汪稼華筆下的山水還是具象的和物象的,那么三十年的歷煉和砥礪,現在他的山水更多的是意象的和心象的。雖然他仍以嶗山為繪畫的主題,但已是筆墨的嶗山,心中的嶗山,而非寫實的嶗山了,從此,他獲得了一種新的筆墨藝術的自由。
在汪稼華的近作中,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對筆墨質量的苛求,他以真、草、隸、篆尤其是康有為的書法為基礎,以黃賓虹的筆墨技巧和結構為骨架,突破傳統的構圖模式,輔以石濤、青藤、八大的筆墨精神,化為己出。他較少畫遠山,而是將山體做局部的截取,使讀畫之人感到一種清新飄逸的氣息撲面而來,可謂“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汪稼華近作特別注重畫中的禪境意味,“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讀他的畫常常讓人想到這些場景。

經過多年的“陶詠乎我”,汪稼華已進入藝術的自覺時代。他常說一個畫家的成長是“少年才氣,中年傳統,晚年學養”,而這個學養是用中國統統的“文火”慢慢地燉出來、煨出來的,近六十載詩、書、畫、印諸方面的綜合修養終于使他達到以手寫形,以心寫意,直到以禪寫神的藝術化境。石濤超越時空的宣言:“墨海中立定精神,筆鋒下決出生活,尺咫幅上換去毛骨,混沌里放出光明”。正是一個成功的中國畫家的必由之路。
節選自宋文京《從此筆墨更奇意 — 汪稼華的筆墨藝術》
延伸閱讀·評論
汪稼華潛心繪畫,幾十年來,他像老一代畫家那樣,跑了許多名山大川,畫了幾千張寫生稿,殊為不易。我認為,山水畫創作,少不了造險。險從何來?從大自然中來,從自己的感覺中來,如此,其險可倚。據說,汪稼華還畫了十數年大海,到過南極,畫了不少南極畫。
汪稼華有著與許多畫家不一樣的生活積累,所以,在創作中有獨特的想法和手法。
我曾見過他的幾幅近作,學習黃賓虹,加上自己的筆墨體悟,用筆用墨,很有功力,具有筆墨自身的美,有磅礴的氣象。色彩方面,則以黑、白、灰為主。黃賓虹晚年,常作小制,尺幅不大,用筆看上去很含蓄,但力度很強。汪稼華多作大畫,比較有氣勢。大小可以結合一下,亦可精煉筆墨。賓虹老說畫要有內在美,也就是從畫作中能讀出作者的修養。
筆墨是中國畫尤其是山水畫的底線,我曾經反復說過:“我寧可看八大山人的幾根線,也不愿看朗世寧畫得那么圓滿。”愿與汪稼華共勉。#8195;#8195;#8195;
(張#8195;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