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民
1949年生,陜西丹鳳人。現任陜西省美術博物館館長,陜西省書法家協會副主席,陜西省文聯委員,陜西省文史研究館研究員。
李杰民書法的線條形態和表現力是十分豐富的,他略帶“火”味的線條反映了他對書法藝術摯熱的追求,圓潤平直的線條反映了他淡于名利的人生哲理,多變的曲線又表達著他既鐘愛傳統古典的書法又難以擺脫大都市現代文化的感染。杰民以自己的聰明和對傳統的深刻感悟,大膽地借鑒了古人、今人的書法藝術成就,錘煉著自己的線條。他通過線條的曲和直、長和短、潤與澀、圓和方、緊和散、滑和枯,訴說著他對書法藝術生命意義的情緒,訴說著他平坦而又曲折的人生經歷,訴說著他為人謙和直率的性格,也訴說著他處世的暢快與煩惱。正是他豐富的書法線條表現形式,才給人以有厚度、有深度的美感。這種美感來源于杰民成熟的審美追求,以及練達的創作心態。
杰民這位土生土長的商洛人,在以大自然賦予商洛人秉賦獨具的靈秀與對現實環境平淡心境的倔犟對立中去體悟抒發藝術生命意識。他以自然平淡的方式生活著,同樣也以自然平淡的心態不懈地詮釋著書法中的技巧、墨法、章法。他的書法創作在內容形式上未去作恣意的追求,而是注重激情的構思,注重顯示一種人格化的內涵。他的書法語言給人一種渲染情感、抒發心態、體味孤獨的感覺,其方圓兼備、起伏流動的線條,更給人以強烈的沖擊和節奏。其作品所表現出的精神性,乃是他的一種對至高境界的追求。他的創造過程實際上是在古人不期而遇的過程,是重溫人造型感覺的一種體驗。

杰民先生可謂在人格修養方面達到了一種隨性自然的境界,其風格無不顯現著雅而不俗、熟而不滑、疏而不散、沉靜而不失凝重,粗獷而不失靈秀。杰民出生在古老的商山腳下,雖然古代商山的那種“宜隱逸、堪圖畫”的美境已不復存在;曠懷高古的商州地域文化被今天一浪高過一浪的市民文化所淹沒,但在他的書法作品中總不時地透著一種樸實、自然,一種高品味的人文文化精神,一種不竭的恬淡的李翔境界。他的這種文化積淀,是秦楚文化所孕育出來的那種獨特的地域文化的體現。杰民的人格魅力主要體現在他對鄉土的深深眷戀之情和對傳統倫理的批判與肯定,其人格精神深深植根于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的沃土之中。他善于從環境中汲取營養,以煉鑄自己曠達清逸的個性特征;他善于從別人身上取到長處,甚至是面對他的學生,他更喜歡同道們對他的書法直言挑刺,他往往為了求解朋友們的一種新的觀點,或者新的表現形式,而大量閱讀書法史料和碑帖,甚至夜不成寐,當然,這也與他在多年的書法教學中嚴謹治學精神分不開。也正因為如此,才使他的書法在不斷的思考中否定,在否定中不斷升華;才使他對難以捉摸的人生有了深刻而明晰的認識和理解,才使他在寂寞的藝術實踐中很快地走出了徘徊與彷徨,從而開始形成自家獨特的書法藝術語言和特征。

王為國
延伸閱讀·評論
在西安酷愛書畫藝術的人很多,各種民間書畫團社也多,常常見到一些人的名片上印有院長、社長、主任一類的頭銜,嚇你一跳。這種局面說繁榮也好,占山為王也好,但從長遠計,寧濫勿缺而不要寧缺毋濫。于是,我們三五相好常聚在一起,到誰家去要吃要喝,展紙磨墨,涂的滿墻是畫,一地是字。這幫朋友里最癡情的要屬肖云儒、費秉勛等。而去的最多的地方當然要數李杰民家,他那里案大,又有他老婆做的商州糊湯面,每有人來,他都迎自樓下。他額頭高聳,我們都稱他“高額”,送他家的名號是“破紙費墨堂”。
我和杰民等原本不是出于書畫門第,半生與正宗的書畫組織無牽無掛,到了中年,豁然忘了往事,天地入虛襟,喜歡書畫純屬天性,也就活得無拘無束,也因無拘無束就率直可愛起來。為《廣藝舟雙楫》的觀點爭吵得面紅耳赤,為一支筆在墻角撕奪,弄的一臉墨黑。都是不惜書的,連寫帶畫,通宵達旦,但不可乞要。凡旁人乞要或貪得無厭,變臉色難看,將寫好的字一把撕了,若興致來,急呼鋪紙,一時筆如風雨,誰在旁邊給誰,末了還問:誰還要?
我是最珍惜筆墨的人,也從來看中誰送我的筆墨紙硯,為是長我智慧與筆力。杰民薪水有限,平時買一件衫子為省幾元錢跑幾條街,卻不時數百元千元買紙買筆,且將好紙好筆送給大家。他初到西安,住一間陋室,下班后就關門練字,練過字的廢紙疊起來在桌邊半人多高。此習慣到現在,每晚還是要寫三四個鐘頭的。朋友到來,讓一一評判,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書法外尋工夫,字就寫得自家面目清晰,真氣淋漓了。
若論朋友的書法,現在來看,費秉勛寬博,肖云儒剛毅,而李杰民則力沉雍容。杰民是注重傳統的,據我所知,他臨帖讀帖所受的煎熬是平常人難以做到的,也正因為如此,成就了他極高的眼力和腕下工夫,杰民的字也就行蹈大方而不乏趣味,他的書法后勁無窮。
杰民在書法上的追求與成功,全因他自身的天質,也決定了他要在征途上艱難地走,這其實也正同于我這一幫朋友,我們何嘗不夢想著我們的大成功呢,但偏偏五十幾歲了,又都知天命,正該是“我心素已閑,清川但如此”,書畫成了另一種的生命形式,寫寫畫畫也就全為了生命的受活。
(賈平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