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翻舊報,讀到一樁頗為奇特的文字官司。某日,姚某駕車撞傷朱某,經交警部門調解,雙方達成賠償協議,姚某當場賠付部分現金,其余部分給朱某出具欠條。事后,姚某先后三次償付部分欠款,并均在欠條上批注還款日期和金額,其中最后一次批注有:“還欠款2000元整”的字樣。不久,朱某憑欠條以“不還欠款”為由向法院起訴姚某。庭審辯論的焦點集中于對欠條上述批注的解釋:原告認為是“還(huán)欠款2000元”,被告則辯稱是“還(hái)欠款2000元”。“誰主張,誰舉證”。被告無法提供已償付爭議欠款的足夠證據,且債務爭議因被告在欠條上所寫還款批注而引起,應作出不利于被告的解釋。因此,法院判決:欠條正面的批注是“還(huán)欠款2000元”,被告姚某應再償付原告朱某爭議欠款。
此樁官司的輸贏并無太大懸念,值得玩味的是像“還”這樣常用字的使用居然會引發官司。由此可見,在社會生活中規范地使用語言文字是不容忽視的,否則就可能惹麻煩。由此想到眼下既非常風靡又備受爭議的網絡語言。它的擁戴者認為,語言文字不應凝固、僵化,應隨著時代發展而變化,網絡語言的創造就是語言文字發展的一種先覺行動;許多類似的詞語,像WTO、CEO、MTV、IT、IC卡、e-mail,甚至B超、A股、T恤、AA制等不都登上規范漢語的大雅之堂了嗎,誰敢斷定它們的今天不是網絡語言的明天呢?!但網絡語言的反對者則認為,語言文字只有規范地使用才能達到正確表達、正常交流的目的,像“伲表醬紫PMP,小心偶給伲彩色筆。8147,偶只是粉想讓伲開心。偶有事,= =。”(意為:你不要這樣拍馬屁,小心我給你點顏色瞧瞧。不要生氣,我只是很想讓你開心。我有事,等等。)這種近乎隨心所欲地制造的網絡語言,使沉迷于它的青少年有話都不會好好說,妨礙其正常地參與現實的社會生活;要引導青少年規范地運用祖國的語言文字,以更好地繼承和弘揚優秀的民族文化、民族精神,學習和掌握現代文化科學知識,培養正常參與社會交流、交往的能力,促進構建和諧社會,就是遏制網絡語言的泛濫。
對于網絡語言擁戴還是反對,倡導還是遏制,肯定還會爭論很長時間。然而,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近百年來,漢語言文字曾經有過兩次大變革。一次是始于20世紀初葉的新文化運動,提倡以白話文取代文言文。如今,盡管白話文已成為現代漢語的規范,但文言文仍不乏青睞者,并未絕跡。不過,這畢竟只是歷史遺風,已非主流文化。另一次是從20世紀50年代持續到90年代推行簡化漢字和推廣普通話(漢語拼音)的改革,現在中國大陸(還有新加坡)已形成法定的國家標準。歷史證明兩次改革均獲成功。原因何在?首先,歸功于它們都順應社會發展、適應文化普及的時代大潮;其次,得益于尊重語言文字的發展規律,不急于求成,舍得耗費數十年時間,使改革方案在實踐中得以檢驗、篩選和完善;再者,勝算于寬宏大度、辯證思維,在相當長時間內容忍傳統與創新并存,讓人們通過實踐去體悟思索,去選擇取舍,去自我革新。
時下的網絡語言充其量只在襁褓之中,預言其未來還為時尚早。青少年學生熱衷于網絡語言是好奇心、時尚感、創造欲的心理使然。這是他們特有的成長環境所決定的,是他們正常成長歷程中的小插曲。我們不必過分苛求、責備,而應給予充分寬容、理解。因為,“以學生發展為本”的教育,必須尊重學生自己的選擇和創造,包容學生另類的情趣和偏好,相信學生自持的智慧和能力。毋庸置疑,我們負有貫徹執行《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的義務,有責任“提高學生語言文字應用能力和規范意識”,引導學生認識到網絡語言尚缺乏公認的規范,只能在特定的網絡環境中使用。如果逾越這個底線,將虛擬情景中、有限定范圍內流行的網絡語言照搬到現實的社會生活、學習活動中去,極可能陷入失語的窘境,難于與人進行正常的交流、溝通。我們的教育、教學對這種理智渾噩的表現、教養缺失的行為,必須責無旁貸地予以匡正,引導學生走上健康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