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與效率：一種哲學的探究

公平和正義是人類歷史進步的永恒追求目標，公平和效率也構成了社會發展所面臨的中心問題。回顧歷史，我們便會發現，人類社會的每一次革命、每一次的歷史性的沖突和矛盾，從根本上說，都和對公平與效率的不同認識視角有著內在的聯系。可以說，公平與效率構成了人類歷史前進的永恒命題。人類正是在解決這一問題的進程中，不斷探尋到解決一系列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的基本方略的。

一、公平和效率的內涵

1.公平：一種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范疇

公平說到底是人與人之間利益關系是否合理的問題。它理所當然地具有多方面的含義：

作為經濟關系范疇，指一種分配原則，決定著一定的主體應當享有什么樣的經濟利益。個人在經濟交往中作為一個獨立的主體存在，而不是依附某種血緣關系或權貴勢力。經濟領域中的公平要求交換雙方相互平等，雙方不得以任何非經濟要素強迫合作者接受自己的意向。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將個人從一種人身依附關系中解放出來。同時，我們也看到，占人口絕大多的是依附者沒有權利作為獨立的主體進入商品交換領域，只有當“人的依賴紐帶、血緣差別、教育差別等等事實上都被打破了”的時候，我們才能看到個人作為獨立的主體而出現，也才能看到經濟公平的可能性。

作為社會關系范疇，指一種人際相處的平等地位和行為準則，防止個人利益的追求對他人和社會利益的侵害。公平只能從人與人之間的社會聯系中去尋求解釋。主體間交往在本質上要求著主體間的獨立性、平等性；要求著主體間利益交換的對等；要求著交往程序的規范化和健康化。盡管歷史上主體間的交往關系不是在一種完全平等的意義上進行的，但應當看到，主體間交往關系的進化正是朝著這一方向進行的。主體間交往的進步性也正日益體現著交往關系的本質特質。

作為一種政治范疇，指一種社會政治制度和政府的主張，體現出公正合理地配置權利與義務，保持穩定正常的社會秩序。國家和社會應當制定相當的法律和規則，保證每個社會成員都有平等的機會參與社會政治生活。“一切人，或至少是一個國家的一切公民，或一個社會的一切成員，都應當有平等的政治地位和社會地位。”

作為倫理范疇，指一種社會道德規范，以達到義與利的統一，評價善與惡、是與非。倫理層面上的公平，是指在價值觀上倡導一種人格上的獨立平等和個人生存價值的平等。盡管每個人由于智力稟賦、受教育的狀況、家庭背景的不同，可能會導致每個人的經濟地位和政治地位的差異，也就不可避免地存在一系列的不平等。但倫理意義的公平必須有自身的內在尺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格尊嚴，這種人格尊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2.效率：一種生產力范疇

效率在西方經濟學里被看成是資源配置概念，是指配置效率，包括勞動力、土地、資本等生產要素配置的效率。對于經濟活動而言，資源的有效配置自古有之，但明確提出效率概念并加以界定的，是意大利社會學家、經濟學家帕累托在1906年出版的《政治經濟學教程》中提出的。他力圖證明：完全競爭的均衡能夠導致資源的有效配置。因此，經濟學界一般把效率稱為帕累托效率或帕累托最優狀態。

在我國學術界，對效率的論述頗多，但具有代表性的當數厲以寧在《經濟學的倫理問題》中的論述，他首先提出：“效率是一個經濟學范疇，這是指資源的有效使用與有效配置”，接著他就如何做到高效率與低效率做了進一步的論述：其一，“正如通常所說的，一定的投入有較多的產出或一定的產出只需要較少的投入，意味著效率的增長;一定的投入有較少的產出或一定的產出需要較多的投入，意味著效率的下降。”其二，“通常所說的效率增長表現為勞動生產率提高或資金利潤率提高。”其三，“通常所說的效率增長表現為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貨暢其流。”

綜上所述，無論是西方經濟學還是我國學術界，對效率的論述有一共同之處，那就是把它表述為一個資源配置概念。

二、唯物辯證法視野下的公平與效率的辯證關系

1.效率對公平的制約

首先，效率的提高是公平形成的物質基礎。公平作為一種社會規范和價值判斷，一個首要的前提就必須是經濟效率的提高。沒有效率的提高，沒有生產力高度發達，真正意義上的公平就失去了根基。可以想象，在一個產品嚴重短缺的社會里，是不可能推進社會公平的，頂多也只能有貧窮的平均主義。

其次，效率原則同公平原則具有相通性。在市場競爭中所形成的效率原則，內在地要求著一種新的價值觀念的形成。經濟效率的最根本要求就是機會均等，這既是效率原則，也是公平原則。機會均等指的是一種起點和條件的平等，即每一個人都站在同一種起跑線上公平競爭。從公平的市場競爭意義上說，這就要求和規定著每一個經濟主體都能夠在機會均等的原則上獲取生產資料；能夠在機會均等的條件下參與市場競爭；每一個經濟主體所承擔的賦稅等義務也應當是均等的。也正是因為市場競爭中的機會均等，才能有經濟發展的高效率。

最后，效率的發展也推動公平的發展。在人類發展的早期——原始社會中，由于效率低下，生產力水平落后，這就必然形成當時的公平原則，即原始共產主義的平均主義公平觀。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效率在一定程度的提高，進入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以后，原有的平均主義公平原則被新的不平等的公平原則所代替。從人類公平價值理想上來說，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占統治地位的公平原則并不是公平的，但從公平的歷史發展來看，相對于原始社會的公平理想來說，這又是一種歷史進步。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確立，資本主義經濟的效率觀，又必然要求新的公平原則，即等價交換、機會均等、平等競爭。

2.公平反作用于效率

第一，公平構成效率提高的社會保證。效率的提高并不是一個自發的過程，必須依賴一個公平的規范約束。公平的實現有助于效率的提高，公平實現的程度如何，直接關系到效率的高低。首先，經濟公平是效率提高的前提。由人的積極性引發的創造力是一切效率的源泉。而人的積極性和創造性都與他們自身的利益直接相關。利益的實現是一個分配問題，如果分配不公平，勢必影響積極性，進而影響效率。其次，政治公平是效率提高的保證。由政治制度和法律保障的公民地位、權利與機會的平等，使得在一切經濟社會活動中，個體的自由權利得到肯定，自主活動能力可以充分發揮。政治公平的實現為社會秩序的穩定奠定基礎，也就為社會經濟效率的提高創造了良好的社會條件。最后，倫理公平是持續提高整體效率的保障。基于人權和人性尊嚴理念對資源和收入進行調節，實行按基本權利的公平分配，從社會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考量，有利于維持社會勞動力的再生產和人力資本形成，為效率提供必要的人力資源；有利于大多數人有效需求的正常增長，發揮消費拉動生產的作用；有利于維護社會秩序，避免社會沖突，可以保障持續提高社會整體效率。

第二，公平原則是經濟效率發生、發展的精神支柱。在生產力的基本要素中，人的要素是第一位的。沒有勞動者生產積極性的提高，就不可能有生產力的迅速發展。一個人和用來同他作比較的另一個人的報酬和投入之比應該是平衡的。如果人們覺得報酬是公平的，他們可能繼續在同樣的產出水平上工作。如果人們覺得他們所獲得報酬不適合時，他們可能產生不滿，降低產出的數量或質量，或者離開這個組織。公平構成勞動者一個重要的精神激勵資源，只有正確對待廣大勞動者的公平需求，科學引導勞動者的公平觀念，才能真正調動廣大勞動者的積極性，并推動生產力的發展。

三、公平、效率理論的現實意義

1.它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基本保證

和諧社會主要講的就是要實現人與人之間、階層與階層之間、群體與群體之間在社會關系上的和諧，而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歸根到底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利益關系，公平作為這種利益關系的價值判斷，是評價一個社會是否和諧的重要標準之一。事實證明，社會不公平或經濟不平等會嚴重的影響到社會穩定和社會和諧，一個和諧的社會要求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處于良好的狀態，而公平則正是這種和諧狀態的最佳表達。一個社會可能是高效率、高經濟增長的社會，但它同時可能并不是一個和諧的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在獲得經濟高速增長的同時，面臨的卻是社會問題層出不窮、收入差別懸殊，從整體上來看，資本主義社會是一個高效率的經濟社會，卻不是一個公平的和諧社會。社會主義相對于資本主義來說，其優越性就在于它不但是高效率的社會，而且是一個和諧的社會，在這個社會里，人與人之間是團結友愛的，社會公平為人們共同為社會貢獻勞動提供積極性，經濟效率的提高帶給的是全社會生活水平的提高。建構“和諧社會”從根本上來說，就是要求尋求效率與公平的綜合平衡的發展;和諧從本質上來說，就是綜合平衡。

2.它是人的自由和價值的體現

社會公平一方面是實現人的自由解放的重要手段，另一方面也是在一定層面上蘊含著人的全面發展的自由境界。這一自由境界不是一個自我封閉的價值載體，而是存在于人類追求自由的歷史行程中。在社會公平的每一個歷史階段中，都體現人類自由發展的價值意味。也就是說，公平本身就體現著人的全面發展和自由解放的程度和標志。

3.它是實現社會主義本質的根本途徑

實現效率與公平的有機統一，是社會主義發展的內在需要。唯物史觀認為，生產關系與上層建筑適應生產力發展的要求就能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反之，就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公平或屬于生產關系領域的問題（如分配的公平），或屬于上層建筑領域的問題（如權利平等、司法公正等）。因此，一個社會的公平又具有其相對獨立的價值，它是社會廣大成員普遍能夠接受的價值目標，能夠為整合社會各種力量提供強大的道義動力，是一個政權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的重要體現。鄧小平關于社會主義本質的論述，實際上也揭示了社會主義公平與效率的辯證統一關系。他指出：“社會主義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這里有兩層含義：第一，社會主義要講效率，也要講公平。“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講的是效率問題；“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講的是公平問題。第二，效率與公平是相互依存、辯證統一的。發展生產力是社會主義的根本任務，也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基礎，共同富裕是在效率提高、生產力發展的基礎上實現的；堅持共同富裕的目標就能夠防止或縮小貧富差距，充分調動廣大勞動者的積極性，實現社會的穩定，從而作為一種前提，保障效率的不斷提高。社會公平與效率作為實現社會主義本質的手段和途徑發揮著巨大的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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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全集的相關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