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育是以美的規律和原則去陶冶人的精神、凈化人的靈魂的教育,它使學生具有健康的情感、堅定的意志和正確的審美觀。語文美育是美育精神灌注進語文教學中的必然結果。它以講解語文課中存在著的美為起點,以引導、組織學生對現實中各種美的現象、美的事物進行審視、評價為中介,以口頭的、書面的表達訓練為學生揭示和創造美的手段,以陶冶學生的審美情感、強化學生的審美意識、純潔學生的審美理想為指南,以實現塑造學生積極地熱愛美、追求美的健康心態和培養學生自覺地欣賞美、創造美的實踐能力為目的。語文教師就是美育工作者,閱讀教學要通過教材對學生進行生動有效的美的教育,使學生受到多種美的陶冶。
首先,要分析作品意境的美。
優秀的文學作品能凈化人的感情,培養人的情趣,陶冶人的性靈,美化人的靈魂,而這一特有功能又集中表現在作品的思想意境上。因此,語文教學的首要任務,就是把學生帶進作品的藝術境界里去,讓作品所展示的鮮明而真實的生活畫面在學生頭腦中再次浮現,愛作者之所愛,憎作者之所憎。如楊朔對散文的詩意美是刻意追求的,他的《荔枝蜜》是這方面的優秀代表作,具有詩的意境、詩的結構、詩的語言。離開了對作品思想意境的剖析,孤立地去講字詞句,勢必變成枯燥的說教,乏味的條條,支離破碎的知識。如果從作者的構思立意入手,那么學生就能發現,楊朔創造的詩的意境是通過“托夢言志”的豐富想象達到的:“這一夜,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小蜜蜂。”在做夢變成小蜜蜂之前,作者已對蜜蜂的生活習性以及崇高的獻身精神作了詳細的描述和詠贊,至此,作者的內心感情便同外在實景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把現實生活和美好的理想有機地交織在一起。當學生理清了這一思路時,就能既受到作者所贊頌的那種給予別人很多,歸之于己很少的獻身精神的啟發陶冶,又發現作者創造詩的意境的構思技巧,進而也就獲得了詩意美的藝術享受。這篇散文與詩的意境緊密相聯的是其詩的結構。古典詩歌十分講究“起、承、轉、合”,其中“轉”十分重要。所謂“轉”就是將一層意思推進或轉化到另一層意思。轉的技巧,即在如何轉得自然而不生硬,深刻而不流于膚淺。楊朔的《荔枝蜜》在“轉”字上是很下功夫的。當“我”聽了老梁的一席話,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贊美了蜜蜂“不是為自己,而是在為人類釀造最甜蜜的生活”時筆鋒一轉,寫道:“透過荔枝樹密林,我沉吟地望著遠遠的田野,那兒正有農民立在水田里,辛辛勤勤地分秧插秧。他們正用勞動建設自己的生活,實際也正在釀蜜——為自己,為別人,也為后世子孫釀造著生活的蜜。”由詠贊蜜蜂的美德,轉到歌頌勞動人民的美德,這一“轉”,就使全文意境深遠,主題升華了。如果沒有這一“轉”,作者只有就事論事地描寫、贊美蜜蜂,文章只是完成了一半。只有托物,而無言志,全文的思想境界就會大大削弱。緊接著,作者在轉過之后,把宕開的筆墨又拉回到蜜蜂身上,這就與開頭遙相呼應。這即是“合”處,這一“合”是卒章顯志,顯得含蓄而雋永,令人回味無窮。倘若引導學生發現這一創作內幕,便會產生美不勝收的感受。再如毛澤東同志的《憶秦娥·婁山關》,意境深邃上闋用“烈”摹狀西風,“叫”摹狀雁聲,“碎”摹狀馬蹄聲,“咽”摹狀喇叭聲,造成一派急行軍的雄壯氣氛,構成一幅“霜晨寒月進軍圖”。下闋用“海”摹狀連綿起伏的群山,用“血”摹狀落日噴出的火焰,勾勒出一幅“殘陽晚照向前進”的圖畫。教學中,教師若從形象入手,繪聲繪色地對兩幅圖畫加以描繪,如上闋描寫的呼呼的風聲,嘎嘎的雁叫聲,得得的馬蹄聲,嗚咽的喇叭聲,好像聽到戰馬的嘶鳴,仿佛看到大軍的前進,學生便會很自然地進入詩的意境中,理解紅軍在長征途中以排山倒海之勢,搶奪關隘,健步跨過婁山關的豪邁氣概,更深入地領會“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的深刻含義。這樣,學生不僅看得見心曠神怡的畫面,而且被詩表達的哲理所激動。這首詞的美感作用便可想而知了。
其次,要分析自然景物的美。
在語文教學中,引導學生賞析自然景象,是進行美育的一個重要方面。法國雕塑家、美學家羅丹曾說:“你不要忘了我最喜歡的一句箴言:‘自然總是美的。’”(《西方美學家論美和美感》)。但是,作為審美對象的太陽、星月、高山大川、花草樹木、蟲魚鳥獸等自然景物,一旦出現在文學作品中,就不是純客觀的自然物。因為它們已溶進了作者獨特的情懷,是一種人化了的自然美。它們的溫暖明亮、巍峨澎湃、生機勃勃等特點,同作者健康的審美情緒和向上的精神意志交融在一起,從而喚起人們強烈的美感。劉白羽的《長江三峽》,以色彩斑斕的筆調,描繪了三峽的奇險壯麗,一幅幅別具風采的畫面,飽蘊著一個革命戰士豁達、豪邁的情懷,深刻地表達了“戰斗、航進、穿過黑暗走向黎明”的哲理。因為其中有機地溶進了作者的“情懷”,因而產生了誘人的美感。因此,在語文教學中,分析景物時,千萬不能丟開作者的“情”,否則就不能使學生欣賞到真正的美,受到自然美的陶冶。與作者“情愫”有關的,是作品中的自然景物的色彩問題。這也是對學生進行美育的重要環節。色彩在繪畫上給人以不同的心理感受:比如,紅色——熱烈、莊嚴、興奮;橙色——熱情、嚴肅、快樂;黃色——明朗、歡快、活躍;綠色——美麗、自然、大方;青色——秀麗、樸素、青冷;藍色——清秀、廣闊、樸實;紫色——珍貴、華麗、高貴:黑色——沉悶、緊張、恐怖;白色——明亮、淡雅、純潔。而作品中的自然景色往往具有聯想、表情的作用。不同的色彩配置,或是生機勃勃,或呈頹廢蕭索,或令人心曠神怡,或使人憂愁沉郁。“物皆著我之色彩,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天山景物記》之所以能給人各種美感和情趣,主要在于作者用多種色彩逼真地描繪了雪山、湖泊、森林、鮮花、瀑布、溪流、駿馬、羊群、早獺、雪蓮、天鵝、游魚、曙光、夕陽、歌聲等等,使讀者從光、色、形中領略到天山的秀美、健美、壯美、動美、靜美等旖旎風光,從而激起讀者為把祖國河山裝扮得更加美麗而辛勤勞動的力量。作者敷彩著色的方法是多種多樣的。它可以突出單色,給人以單純、深刻的色彩美的感受,朱自清的《綠》,就以唯一的“綠”色為主調,盡情地描繪了溫州名勝“梅雨潭”的綠,以揭示祖國的山水的青春與活力。秦牧的《社稷壇抒情》則運用強烈的色彩對比,給人以鮮明、醒目的感受。“社稷壇是北京的九壇之一”,“它的東面是青土,南面是紅土,西面是白土,北面是黑二中間嵌著一塊圓形的黃土”。秦牧筆下的景,五色互異,對比鮮明,非常醒目,顯示出一種莊嚴、莊重之美。教師若從以上諸方面引導學生加以分析,學生自然也就得到“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審美教育了。
第三,要分析人物形象的美。
在語文教學中,對作品中人物形象進行藝術分析,在美育中占有著十分重要的位置。一般性的分析人物,只能使學生偏重于人物的外表方面。把人物的外表和內蘊有機地結合起來分析,則能大大開拓美的內涵,或平凡中見高尚,或一般中映內秀,或美中更顯美。《百合花》中新媳婦“長得好看,高高的鼻梁,彎彎的眉,額前一溜蓬松松的留海”,“盡咬著嘴唇笑”。然而,更美的是她的心靈,為了傷病員不受凍,她將一條里表全新的唯一的嫁妝——百合花被子借了出來,最后又毅然地獻出蓋在為搶救老鄉而英勇獻身、曾來借被而未借給他的小通訊員身上,寄托著人民群眾對子弟兵崇敬熱愛的深厚情意。魯迅的《藤野先生》中的藤野,就他的外表衣著來看,似乎不怎么美,然而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倒顯出一種憨厚的美、高尚的美。在語文課本中,有許多正面人物,像《一件小事》中勇于負責正直無私的人力車夫和嚴于解剖自己的“我”:《分馬》中關心群眾、舍己為人而又注意工作方法的郭全海;《七根火柴》中紅軍過草地時那位精心保存下來七根火柴鄭重地委托戰士交給前方部隊的生命垂危的戰士:《梁生寶買稻種》中惜群眾之財如命的梁生寶等等。這些都能使學生感知人物的美。當然作品中反面人物的美學意義,也是不容忽視的。果戈里曾說過:“難道正面的和反面的不能為同一目的服務?難道喜劇和悲劇不能表達同樣的崇高理想?難道剖析無恥之徒的心靈不有助于勾畫仁人志士的形象?難道所有這一切違法亂紀、丑行穢跡不能告訴我們法律、職責和正義又該是何物?”(《劇院門前》)作家寫反面人物,是為了撕去其假面,暴露其丑惡的靈魂,喚起人們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因此可以說,在語文教學中,分析好反面人物,實質是在揭露、鞭撻中進行美感教育。如像魯迅作品中的魯四老爺、趙太爺、假洋鬼子等反面形象,就使讀者從中看到生活本身就是美與丑的尖銳對立,體會到作者對丑惡事物的否定,對美和崇高的肯定。但是反面人物并不都是丑陋不堪、青面獠牙的。有的外表、言語并不丑,某些行為甚至還給人以美的假象。丁玲《果樹園》中的大地主李子俊的女人就是這樣。車爾尼雪夫斯基在《論崇高與滑稽》中說得好:“只有當丑力求自炫為美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丑才能變成滑稽。”抓住這種滑稽進行美育,是語文教學中不可忽視的。
第四,要分析作品構思的美。
美的構思是形象思維的集中表現,是對整個作品精心的設計,教師應引導學生認識美的構思并創造美的構思。楊朔的《茶花賦》是一篇構思精美的杰作。文章開始巧設懸念,過度靈活自然。結尾含蓄巧妙。全文結構嚴密,玲瓏剔透,全文共十八個自然段,很明顯地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主要寫“我”對祖國的懷念。游子思鄉,人之常情,懷念到“極了”時,便想方設法想請一位畫家畫一幅能“畫出祖國的面貌特色”的圖畫,以釋思鄉之情。然而畫家感到這是個“難題”:“調盡五彩六色,又怎能畫得出祖國的面貌?”,無奈之下,“我就擱下這種心思。”文章的第二部分似乎另起爐灶,專寫昆明花市,似與第一段內容無關。作者把昆明茶花寫的美極了,既寫了茶花之美,又寫了育花人之美,文章插近一個童子面茶花和小插曲。更顯得搖曳多姿。第三部分,文章回應開頭,寫由賞花獲得了畫的構思:“如果用最濃最艷的朱紅,畫一朵含露乍開的童子茶花。豈不正可以象征著祖國的面貌?”畫龍點睛,卒章顯其志,首尾圓合,天衣無縫。文章結構渾然天成。語文課本中有許多這樣構思美的美文,教師通過分析,讓學生掌握構思技巧,創作出美文來。
第五,要分析作品的語言美。
在分析作品時,讓學生把握語言美。語言是思維的物質外殼。“語言是作者寫文章時表達思想感情的物質媒介,是文章最易看見的形式因素,也是文章形式美的最突出表現。”品味文章的語言美體現在諸多方面,如散文的語言是優美的,這往往有兩種表現形式:一種是清淡的美:一種是繁富的美。前者看去并沒有多少華麗的詞藻,明白如話,好象作者就在對面同我們娓娓而談,這是作者在高度熟練地掌握大量詞匯,并準確地理解了它們的性能之后,在由博返約的前提下,所形成的一種語言風格。如朱自清的散文《背影》就是這種風格。后者辭采繁富,如碧野的《天山景物記》就是這類。教學這類散文,品位散文語言美,既要引導學生學習文章自然樸素的風格,又要克服寫作散文時詞語貧乏的傾向,不可顧此失彼。
無論是研究詩的構思美,還是分析詩的意境美,都要經過對語言的分析才能完成。古人論詩,有“煉字”“煉句”之說,意在對語言千錘百煉,反復推敲,達到語言美。葉紹翁的“滿園春色關不住”中一個“關”字寓意無窮。王安石的“春風又綠江南岸”中的“綠”字的更易,傳為佳話。魯迅的“怒向刀叢覓小詩”的“叢”原為“邊”,一字之改,白色恐怖之嚴重,魯迅先生斗爭精神之頑強,表現得何其淋漓。毛澤東的詞中有“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的佳句,魚不能翔而言翔,魚之活潑可以想見;長空不可擊而言擊,鷹之矯健如在目前:一個“競”字把萬類萬物在這廖廓清朗的秋天里不停地斗爭著、發展著的景象,鮮明生動地表現了出來,使得畫家難為。
有的作品語言富有含蓄美,有的作品語言富于音樂美,有的作品語言莊重、雄奇、風趣、瑰麗,有的文章語言句式別致、變化多端、美不勝收。在語言教學中,若能使學生發現之豐富多采的語言美,不僅能使他們受到美的陶冶,而且會激發他們創造美的積極性。
總之,中學語文課中美的因素很多,教師要盡力挖掘,盡可能地使學生受到更多的美的陶冶。
王海龍,教師,現居河南駐馬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