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本來是一項很快樂的活動,是一種把自己接觸、體察著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及由此而產生的各種感受“一吐為快”的精神產品獨創??蛇@項活動被負載了太多的功利目的時,快樂也就蕩然無存了,千篇一律的表達方式,千篇一律的結構特點,千篇一律的語言風格。許多語文老師批改作文的切身感受也表明,批改這樣的作文,真是一項極單調、乏味甚至極痛苦的事——既然看不到任何新意,又何來批改時的愉悅感?
一、作文成了“新八股”
如今學生作文,與其說是寫,不如說是抄或編,索然無味。給學生一個作文題目,學生會用哪些例子、哪些語句,老師都能猜個差不多,如果寫媽媽,那肯定是晚上背著自已去看??;寫學雷鋒、做好事的作文,同學們就會在一夜之間撿到許多錢包;寫我的老師,絕大多數會與語文老師,說出的話讓你感到肉麻……如今學生作文幾乎是在復制產品,千人一面,千人一腔,是刻板的形式器皿中盛裝的僵化內容,是那種共性的毫無自我影子的“新八股”,更可怕的是,學生認為作文要得高分,就得說假話、套話,甚至編瞎話——1998高考作文題目是《戰勝脆弱》、《堅強——我追求的品格》,不少考生父母健在卻胡編亂造父母雙亡,莫名其妙地出現了許多孤兒;有的考生本是四肢發達正常人卻胡編亂造說“我”失去了雙臂,現正在考場用腳寫作文……在一篇題為《我愛你,老師》作文中,一個學生這樣寫到:“老師,當離開你的時候,我是那樣的想念你,每天晚上我都難以入眠,醒來時是一臉的淚花……”別人問你真這么想老師嗎?他一臉不屑:這不是作文嗎?你還當真?這孩子的話足以讓每一個語文老師震驚!孩子潛臺詞無疑是說:作文就得說假話,大話,甚至瞎話。類似例子不勝枚舉。許多專家都說作文應求“真、善、美”。沒有真,還談什么善和美?
二、“新八股”何以產生
平心而論,“新八股”作文的滋生跟我們的語文教育有關系。過去我們的語文教育中太缺乏“師生的精神自由與精神真實”。語文教育一貫不敢張揚“真正的人文精神”,也就是不敢張揚“人的自由精神與真實精神”(韓軍)。冷靜地反思我們的作文教學,此語可謂一語中的,我們的作文教學確實有限制過死的弊病。立意要高這種思想一直被許多老師奉為指導學生作文的金科玉律,經常掛在嘴邊,教導學生作文須有鮮明的正確的立場,必須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使命感,不允許學生寫那些沒有社會意義的平常事,更不允許寫那些說不清道不明剪不斷理還亂的青春愁緒。強調立意固然有道理,可不少老師過于看重,要求學生能拔高的盡量拔高,硬將成人社會一些虛假的價值觀道德觀塞給學生,學生揣摩著老師意思寫文章,以如此主題作文,就很難抒寫具有真情實感的文章,就只能談些言不由衷的假話、大話、空話。如2000年高考作文,學生只能談“要誠信,不能拋棄誠信”這樣的話題,誰敢說誠信沒有也罷了這樣的話?即使心里是這么想的,也沒敢說出來,說出來就是思想性差,就是另類,內容這一項就會扣分,這樣為得高分就人為地拔高思想,就不敢自由地直率地表露自己的“肺腑之言”,從而在某種程度上導致學生丟棄他們最不應該丟棄的東西——真實的思想。也可以說評價作文的誤區導致作文的模式化。韓軍老師曾說過這樣一件事:天津師大教授湯吉夫的孩子參加中考,作文是《放學路上》,孩子寫的是真事:一次放學路上遇到一只癩蛤摸,他追上它,捉住了,一位老農看后,就勸孩子,它是益蟲,把它放了吧,孩子就放了?;丶也闀?,知道是益蟲,覺得很內疚。但是沒有想到,這篇作文不及格,閱卷者批這篇文章沒有思想性。而那些有思想性并因思想性而得高分的作文,大多是扶老人過馬路、替別人背包袱、扶人上車、撿到錢包交給警察等。事有真的,但是也肯定有不少胡編亂造。筆者在一次語文教改研討會上也了解到:某年高考作文《嘗試》,有位考生寫下了自己的初戀,文章對愛情進行了贊美。閱卷老師卻認為高中生怎能寫初戀呢?文章非常優美卻被閱卷老師給了很低的分數。學生失去了精神自由,部分老師鼓勵學生人為虛假,作文難免失真。
三、把快樂作文權利還給學生
美國教育家尼爾·普斯特曼在《教學:作為一種起破壞作用的活動》一書中說:“孩子進人學校時像問號,但離開時像句號?!睘槭裁磿斐蛇@個局面呢?“唯書”“唯師”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這樣思想桎梏下,學生怎能放開手腳暢所欲言呢?“冷靜地反思我們的作文教學,不難發現,應試的作文模式丟失了?!摇瑝阂至恕摇?,扼殺了‘我’。于是鮮明的人文性枯萎了,鮮明的個性凋零了。作文教學的當務之急是呼喚‘我’的回歸,弘揚人的主體性。”(張文德《找回學生作文的靈魂》)語文教育工作者應知道,每一次戴著“鐐銬”的作文固然沒有“瘋狂的偏差”,但也不會有激情的宣泄。寧鴻彬曾指出“三個允許”:允許說錯做錯,允許改變觀點,允許保留意見,可謂是真知灼見。與其讓學生“無病呻吟”,何不讓其“真情流露、隨心所欲”?作文畢竟與學生“自我”心靈活動緊密結合著,是一種“自我”精神性實踐。教育者貴在引導學生實現“自我”心靈的開放,說真話,訴真情。激勵學生表現自我,指導學生盡情地抒寫自我情感,敘述自我經歷,描繪自我內心?;蛘咴谂c人敘事繪景議論中融化自我的感受和體驗。這樣,“我手寫我口,我手寫我心?!豹毩⑺伎迹皇芫惺?,輕松表達。教師完全可以告訴學生,你就是你,你有“精神自由”和“筆墨自由”,完全可以用你最喜歡的方式和最喜歡的風格,寫你最感興趣的內容,你可以大膽地用你的自由之筆,寫你的自得之見,抒你的自然之情,顯你的自在之趣,寫出具有獨創性的精神產品。總之,個性是作文的靈魂,獨創是作文的價值,教師應還學生作文的權利和自由!試想,當每一個學生都按自己獨特的個性寫文章時,當我們面對的將是一篇篇新意送出、各不相同的作文時,批改作文該是多么有趣的事?
既然如此,何樂不為?
倪效思,現居湖北武漢;倪曉英,現居山東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