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案

范二有同卵雙胞胎兄弟嗎？

趙光明一拍大腿，如夢方醒。此前提審時，范玉海只說他家有四個孩子，一個姐姐，一個大哥，一個弟弟，兄弟里他行二，叫范二，并沒有說他和弟弟是雙棒兒！對，還有個“范三”！

燙手的山芋

去年歲尾到今年4月初的5個月時間里，驛丞市及其周邊地區(qū)發(fā)生了十多起搶劫、強奸婦女的惡性案件，受害人的財產和身心遭受重大損失。案發(fā)頻率十分密集，且呈運動迂回式，即相連的兩個作案現(xiàn)場有時相差百十公里，有時相距僅僅幾公里。犯罪分子狡猾的具有挑釁意味的用心和舉動，甚是猖狂！

系列案件跨越了驛丞市第三屆冰雪旅游節(jié)和春節(jié)、元宵節(jié)等重要節(jié)日，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盡管再三敦促專案組加大偵破力度，確保治安形勢穩(wěn)定和平息群眾的恐慌心理，可是，案子一直沒什么實質性的進展。這頭，專案組干警大海撈針似的查找著線索，那頭，案子仍接連不斷地發(fā)生，有時隔一個星期，有時隔上半個多月，進入4月份又平靜了10多天。

經過大量的調查取證，尤其是對現(xiàn)場的提留物證做了DNA分析之后，已經明確認定系列案是一人所為，且并無同案犯。正因為如此，游移在暗處的犯罪分子更不易暴露行蹤，偵破工作一度陷入被動局面。

驛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趙光明隊長數(shù)著臺歷上的一百多頁方型紙片，眉頭深鎖。他剛接過郭局郭老大的電話，老大說，市委政法委領導擔心局里的力量不夠，看是否需要省廳的幫助，他會出面協(xié)調。這是一個暗示，一個頗有深意的提醒。若擱以往，他一定斷然回絕，可眼下趙光明也拿不定主意了。本來以為，一個小小的強奸犯應該不出半個月就能拿下，沒想到卻成了最燙手的山芋。

趙光明一年到頭和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打交道，雖然已經習慣了這種職業(yè)性的焦慮，可是此一時彼一時，7月份，市委組織部將對他進行考核，他是市局擬提拔的正處級后備干部第一人選，如果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懸著一個社會反響巨大的案子破不了，無疑會影響到他的政治前途。

從警二十二年，趙光明從一個郊縣的包片民警，一路干到了市局刑偵支隊長位置，個中甘苦三五萬言難以盡述，他即使再不看重官位和個人得失，卻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因為干了半輩子的業(yè)務上的事留下什么貽人口實的話把兒。如果那樣，好比是往他的頭頂脖頸漓淋屎尿一般。

沒辦法，只能再埋下頭一點點捋線索，家常便飯似的又是一夜沒合眼。

一個突破口

一起基層派出所上報的“盜竊案”引起了趙光明的注意。

4月17日下午，西城區(qū)永太社區(qū)的一個男性居民到派出所報案，說自己在永太社區(qū)的兩套空閑平房被人偷了，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和男孩干的，當場被他堵在了屋里，這會兒正綁在屋里讓鄰居們看著。派出所民警出警把女孩和男孩帶回來問話。

民警小于一臉打防并重綜合治理的嚴肅，先是嚇得女孩一陣陣抽搐。接著，他輕車熟路地問：“嗯？看你倆，長得倒是清清秀秀，文質彬彬，小小年紀就偷東西，到大了可咋整？是不是逃學、上網、會網友，花光了身上的錢才偷東西的？嗯？說吧！” 這類案子近幾年小于可是沒少處理。

女孩不停抖動著身子，氣息加快，竟失聲哭起來，一聲緊似一聲。小于有些不耐煩，催促、訓斥道：“行啦，別哭了，說說你咋想的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犯傻呢？嗯？”

小于了解到，女孩和男孩“偷”的東西只不過是兩卷行李，并不想為難他倆，可是女孩的反應倒有點不對勁，不覺提起了精神。

他的預感沒錯。女孩哽咽著說：“不是的，警察叔叔，我們是來搬行李的，沒偷東西，真的沒偷東西……我被人搶了……還被強奸了……”

“什么？”小于打了一個激靈，趕忙穩(wěn)往女孩的情緒，讓她說出受害經過。

原來，受害女孩是附近市第三中學的高三學生，臨近高考了，家離學校遠點，想租間房子靜下心復習迎考，也節(jié)省些往返路程的時間。家里并不寬裕，就打算與幾個同學合租兩間平房。幾天前午休時，她和幾個同學到永太社區(qū)的平房區(qū)找房子。

一個30多歲、尖下頦的男人從一個院子里出來，幾個人上去問這里有沒有房子出租。尖下頦說他家有兩間房出租。同學們跟他簡單看了幾眼房子，覺得還可以，準備租下來，就向尖下頦說明了情況。尖下頦說你們回去聽信吧，明后天給你們準信兒。女孩留下了電話號，方便聯(lián)系。

第三天下午自習課的時候，尖下頦給女孩打電話，說過兩天有親戚來串門，他們那天看的房子不能租了，但是他家后趟房還有兩間更大更亮堂的屋子，炕比這邊的好燒，價錢也一樣，要租就租給他們吧。同時他還可以負責給他們燒炕，省得耽誤他們學習。

尖下頦的熱心腸打動了同學們，定好了價錢，當天晚上，幾個同學提著行李就住了進去。第二天，也就是4月16日傍晚，尖下頦說他家有多余的鋪炕的地板革、盆子之類的生活用品能借同學們用，就領著女孩去取。

可憐的女孩自我保護意識太差，犯了一個低級的常識性錯誤，被尖下頦表面上的善意、和氣所蒙蔽，獨自跟著他回家取東西。進了門，尖下頦猛地轉過身，鎖上門，嬉皮笑臉地說：“你上當了！”女孩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綁起了雙手。

“當時，把我嚇蒙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喊叫，一點聲音都不敢出，就尋思保命要緊……”女孩淚如雨下地說道。

半個多小時后，尖下頦讓女孩回去，放著狠話說“要是敢報案，我就要你命！整死你跟拍死只蒼蠅一樣容易?！?/p>

回到學校，同學們都在忙著做題，只有一個女同學問了女孩一句“吃飯了嗎”，而沒有人問她為什么去了那么久？地板革取沒取回來？女孩推說頭痛，在課桌上趴了一個晚自習。女孩的家境不好，爸爸身體多病不能勞動，媽媽操勞一個月也掙不到五六百塊錢，就指望她考上個好大學，將來能改變困境，如果現(xiàn)在出了事耽擱了學業(yè)，一切就都毀了——擔驚，受怕，加上強烈的自尊心作祟，想來想去，女孩沒敢立即報案。

第二天，女孩約了一個男同學到出租房取前天帶去的東西。正往外抬行李物品時，真正的房主回來了，發(fā)現(xiàn)空閑了一冬天的房子被人占了，還在往外搬東西，誤會是遭賊偷了，便扣住了女孩和同學。

“盜竊案”竟引出了一起搶劫、強奸案！民警小于倒吸了一口涼氣，百感交集，不再嗯、嗯、嗯地發(fā)問了，匆匆做了筆錄，把案子向分局做了報告，一級一級報到趙光明手上。

引起趙光明注意的是受害女孩描述的犯罪嫌疑人的體貌特征：30歲左右，挺瘦，個兒不高，一米七上下，尖下頦，小眼睛，黑嚓嚓……他不禁感到幾分驚喜。

站在身邊的大劉也咂摸出了滋味，哎呀了一聲，說：“從體貌特征上看，應該就是那小子！”

趙光明取出一根中華煙，自己先點著，又把煙盒甩給大劉，邊吐著煙圈兒說：“把這個案子與系列案串并起來，查查看。重點是馬上調查那個假房主尖下頦打給女孩的電話。按現(xiàn)在的情況看，尖下頦好像不是流竄作案，他好像對那一帶平房的情況挺熟悉，這個也重點排查一下……”

大劉領令起身，朝趙光明嘿嘿了兩聲，順手把半盒中華煙揣到了褲兜里。

剝繭抽絲

案子找到了重要的線索，令專案組上下無不為之振奮。

在趙光明看來，這起案件和5個月以來的系列搶劫強奸案件有著太多的關聯(lián)。他發(fā)現(xiàn)：這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與系列案犯罪嫌疑人在體貌特征上近似，都是個頭一米七、都是尖下頦！這是其一。其二，犯罪手法像一個師傅交出來的，比如此前兩起案子的起因就是借求租房屋之機，對孤身的女房主實施犯罪，只不過這個高三女生案倒了個個兒，是出租房子，犯罪嫌疑人具備了特定的犯罪條件——兩間平房。如果，犯罪嫌疑人長期居住在永太社區(qū)一帶，那距離破案的日子就不會遠了！

趙光明沒想到尖下頦會在家門口漏出馬腳，這有悖于他先前的作案套路?？蛇@也充分證明了那句話，百密仍未免有一疏！犯罪嫌疑人終于犯了一個錯誤，暴露了自己……這么說，真該給那個報“盜竊案”的居民和接案的派出所民警記上一功！

趙光明越想越興奮，越想心里越豁亮。

發(fā)案現(xiàn)場已經人去屋空。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大劉帶著一隊干警趁夜色秘密對現(xiàn)場進行了物證勘驗，提取到的物證分泌物送到市局技偵支隊進行DNA分析比對。另外一隊則很快在移動公司調查出尖下頦打給受害女孩的電話號碼。

順藤摸瓜，大劉撥通了那個號碼，試探著與機主接觸。電話撥通了四五次，都沒人接，第六次有人接了，竟是個女人。

“喂？——喂！”

大劉按計劃行事，裝著喝醉了嘮酒嗑兒：“喂，劉文強嗎？我是馬三啊，大哥讓我給你打電話……”

“馬三？劉文強？你打錯了吧?！?/p>

“那，那你是誰??？……他給我留的這個電話號啊，你讓、讓劉文強接電話，說馬三找他……”大劉隨機應變，裝作酒喝多了說話絮繁的樣子，一邊自己還呲著牙笑。

“打錯了……”女機主沒好氣地要撂電話。

“喂，那你誰??？你是劉文強的那個啥吧……嘿嘿，真的，我有急事找劉文強——你別耽誤我事，你誰??？……”

“我是英子，不是你要找的人，也不認識什么劉文強——” 啪地一下，女機主把大劉的電話當成了一個酒鬼打錯的電話，撂了。

大劉假裝窮追不舍喂喂喂喂、陰陽上去地念了一遍四聲，整的跟演電視劇似的。放下電話，還嘟囔了一句：“靠，這小娘們兒還挺沖呢，跟假煙似的，等抓了你看你還沖不？”

既然接電話是“英子”，那就從發(fā)案的一帶平房入手，查找她和尖下頦的關系。俗話說，烏鴉愛吃腐肉，她一定脫不了干系。

在那片流動人口居多的平房區(qū)，干警們了解到發(fā)案的兩間房子的房主正是一個叫魏芝英、“英子”的女人。綜合幾個老住戶的介紹，英子是三年前搬來的，來時買下了一個小套院，花了三萬多塊錢。一個媳婦家家領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單過，好像沒有男人，但家里卻從來沒斷過男人。鄰居們說不清楚他家有幾口人，房子經常租給一些外來務工人員住，有一陣來一幫，住幾天走了，過一陣又來一幫。這陣子又有三四天沒見著她人影了。

經過一天多的調查，可以確定的是，英子的生活作風不太好，在她身邊的男人不是一個兩個。同時，專案組掌握了一個重要情況，英子近幾個月和一個男人的關系非常密切，那男的有時在這里一呆就是半個月，進進出出的和哪個鄰居也不說話，好像沒什么正經事做，狗頭喪腦的，像陳水扁派來的臺灣特務。關鍵性的收獲是，鄰居們對男子的描述十分符合系列案嫌犯的體貌特征：一米七，尖下頦。

這就對了。沒有什么再猶豫的理由了，5月7日那天，英子外出回來時被秘密帶回市局接受調查。

英子長得粗眉寬臉，肉墩墩的，像爛蘑菇一樣的臃腫，要不是穿著打扮入時，一點也看不出有什么女人味。

英子平靜異常地說，她離婚后帶著孩子搬到永太社區(qū)這邊自己過，離婚時有點錢，買了三間平房，多余出來的兩間屋子，就招租一些民工住。這三四天孩子得了急性肺炎，住院了。說著從手提袋里拿出一打兒醫(yī)院的票據(jù)。

大劉潦草地翻看了兩下，放在桌上，問：“你平時做什么？”

英子躲避開眼神，蔫著聲說：“做按摩師?！?/p>

大劉問：“在什么地方？”

英子：“前一陣在萬平街那邊，客人少不掙錢，這陣子才到萬豪休閑洗浴廣場干……”

大劉接著問：“最近你都和什么人來往，男的，有誰經常住在你家嗎？”

英子略略一停，說：“最近，沒和什么男的來往啊……啊，常往的也就是范二?！?/p>

大劉：“范二長什么樣？”

英子：“長得挺黑的，中等個，一米七吧?！?/p>

大劉：“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英子：“去年冬天，他來租房子，一個人，他說他叫范玉海，也叫范二，就這么回事。他不經常在這住，有時出去一個星期、兩個禮拜也不回來……”

大劉：“你們是什么關系？”

英子納悶的樣子：“關系？沒什么關系啊，我把房子租給他了，我是房東，就這么個關系？”

啪地，大劉一拍桌面，說：“痛快地，少浪費時間，你以為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帶你來問話??？”

英子嘆了口氣，感覺也沒什么必要編下去了，一口氣說道：“范二來了沒幾天，我們就睡在一起了。你們也知道，我一個人單身好幾年了，就……沒多長時間，我感覺他這個人不怎么托底，說話懸的楞的不著邊，胡吹六哨，就說不準備租房子給他了，結束關系。他答應的倒痛快，說房子不太好找，等過陣子就搬出去……就這么回事。”

大劉問：“他是不是尖下頦，挺瘦的？”

英子說是。意識到警察找她是調查范二的事，就問：“范二犯什么事了？”

大劉沒搭茬兒，接著問：“手機號是你的？范二用它往外打電話，你不知道？”

英子說：“??？我那電話啊，沒事就擱家里，我這人大咧咧，誰進我屋，拿起來就使……”

大劉：“告訴你吧，她用這電話騙女孩子，搶劫、強奸了，就是這兩天。”

英子本能地說：“啊！這可和我沒關系！我就感覺他不像干什么正道的，可沒招，我攆他他也不走啊。我問過他，他說替別人在外邊清賬什么的，我也沒多問……有時他一走就一個星期、半個月。哦，對了，上次回來他給了我一部手機，還給我買了兩個大件，都是二手貨，冰箱，洗衣機，破電視什么的……我也沒用?！?/p>

趙光明一直坐在桌子一旁聽著，聽到這里，站起身，點上煙，踱起了步。

英子被帶出預審室，以窩贓嫌疑被拘留。

事實初步搞清，魏芝英和范二是同居關系，范二就是用她的手機給受害女孩打的電話，而魏芝英收受范二的物品大部分都是他在外作案所得贓物。這時候，技偵人員提取的范二在英子家遺留物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DNA樣本與受害高三女孩及系列案中犯罪分子留下的DNA樣本一致。

困擾趙光明和大劉等人幾個月的案情取得重大突破，系列大案的作案人終于浮出水面，就是這個范二。

一隊刑警悄悄埋伏在英子家附近，準備守株待兔，逮個正著?？墒且贿B四五天，范二也沒露頭。據(jù)英子交代，范玉海這人居無定所，外出時也不和她聯(lián)系，說不準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專案組分析范二在“老窩”作了案，以他一貫的心機，不會在短時間內再回來，這么傻等不是上策，趙光明指示大劉利用特情手段盡快找到范二的去向。果然，沒幾天，傳來消息，范二這陣子在省城活動。

終于鎖定了犯罪嫌疑人，趙光明帶隊，調集精干力量，對范二進行24小時監(jiān)控。5月16號，范二進入布控范圍。這家伙倒是優(yōu)哉游哉，整個一個閑人范二哥，住在一家小旅店，白天的時候到二手手機市場、大超市等地方閑逛一天，晚上回到小旅店看電視，睡覺，既不和別人接觸，也沒什么作案的動向。

5月18日上午10點多鐘，范二離開旅店，悶著頭朝家家樂超市方向走。趙光明等人的車遠遠地跟在后邊。據(jù)小旅店老板報告，早上8點多，范二接了一個電話，和人約好在家家樂超市廣場見面。到了超市廣場，他在休閑椅上剛坐了沒一會兒，和他見面的男人出現(xiàn)了。兩個人連抽了兩根煙，好像很熟似的，又因為什么事發(fā)生了點口角，那個男人用手指著范二的鼻子說了些什么，說完就氣哼哼地準備離開。

這時，趙光明已經吩咐大劉帶一個人下車背著范二把那人抓住。話音剛落，就聽“嘭”的一聲，車子晃了兩下——他們的奧迪A6被旁邊的一輛正倒車的奔馳320刮了，奔馳的左后大燈碎了。

“靠，啥他媽手把兒??？”大劉嚷嚷著，“這大燈可得銀子了，少說也值一屋一廚吧……”

開車的是個年輕款姐，大波浪卷發(fā)，白白凈凈的，擰擰扯扯地下了車，走過來走過去，渾身上下骨頭節(jié)亂動，那架式要是身上綁半瓶礦泉水都能掄得灑一地。

——正是這么一轉眼、逗哏的工夫，那個和范二見面的人進了地下過街通道口，找不到人影了。

倒霉的大波浪倒車技術太差，趙光明的A6?？吭谕＼噲鲎钸吷系奈恢镁挂步o刮上了。她一邊大驚小怪地賠著不是，一邊心疼的摸著自己的320。

視線內，范二已經離開超市廣場，攔了輛出租車，往北邊駛去。顧不上大波浪和A6了，趙光明揮手示意全體上車，辦正事。

大波浪拿著“三星伊蓮”手機哇啦哇啦地招呼人來平事，見A6離開了，弄不明白似的開著車跟上，沒跟幾條街，就把自己跟丟了。

范二在長途客運中心下了出租車，這表明他正準備潛逃外地，不能再有閃失了，趙光明下令收網。

一錘難以定音

沒費什么力氣，范二被拿下，當天下午就押回了驛丞市局。

沒想到，審訊工作很順利，范二供認，4月16日那天正是他騙奸了高三女學生，并搶走了她身上的150元錢，同時還供述自己從去年12月以來在驛丞市區(qū)和外縣搶劫強奸婦女多次，具體多少次也記不清了。

趙光明終于可以輕松地喘上一口氣了，他感覺，幾個月來壓在心頭的石頭這就要卸下去了，特別是近來一個月，案子實在把他熬得吃不下睡不香。他對大劉說，今晚大吳你們幾個加個班，突擊一下，做好筆錄，明天對現(xiàn)場。我呢，女兒過生日，就回去休息了。大劉說了聲得令，樂津津地目送趙支隊離開辦公室。

第二天，市局郭老大向市委政法委和省廳領導報喜的電話剛放下，審訊工作就起了波瀾，又是一個沒想到。

審訊工作進入案件核實階段，新的疑點出現(xiàn)了。范二對警方串并偵查的幾起案子拒不承認。有幾起案子，到了發(fā)案現(xiàn)場，他對屋子里的環(huán)境、作案的過程、使用的工具等等細節(jié)供述的非常潦草，支支吾吾，有的根本合不上牙。后來，他干脆就一攬子全包了，只說全是我干的，我全承認。

這怎么行？這小子要搞什么名堂？大劉不依不饒地再三追問，刨根問底。范二哭喪著臉說：“政府，我都承認了還不行嗎？非問那么細干哈？”

大劉氣不打一處來，腮邊的咬肌一蹦一蹦的，道：“干哈？你少來這套！你以為我們愿意聽你作孽的事??？辦案程序就是這樣，我們得對受害人負責，也是對你負責，不說清楚是不行，懂不懂？你必須說清楚！”

范二哎哎呀呀了半天，仍哭喪著臉求饒道：“政府，真的，撒謊我是你做的種，我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你讓我怎么說明白啊？話說到家，你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不怕，反正我都被抓進來了，是打針是槍斃都是遲早的事，我也不在乎了。不過，你們就別問我那么仔細了，我真想不起來了，你還能讓我瞎編?。俊?/p>

又說：“政府，實話說，三五九農場，我長這么大根本就沒去過，林城，我五年前去過一次，現(xiàn)在也想不起來那兒是什么樣了……那幾個案子不是我干的，你們可得查清楚啊……”

這就怪了，難道這幾起案子不是他干的？經過接連三天的車輪訊問，范二一會兒放賴，說全都是他干的，可就是說不清作案過程；一會兒又說某某地方他壓根兒就沒去過，案子不是他做的。

趙光明和大劉心里畫起了弧。事實也是這樣，短短半年之內，如果是范二作的案，他應該對作案地點、現(xiàn)場并不陌生，或者是起碼應該能說清楚當時的一些情況。換個角度考慮，既然已經交代了大部分犯罪事實，他還有什么必要隱瞞其中的幾個呢？拒絕供認，他有什么好處呢？

趙光明稍事輕松下來的神經不得不再度緊張起來。幾個月來接二連三的別扭事搞得他焦頭爛額。那天，早早趕回家為女兒過生日，剛吃了飯，蛋糕還沒切，生日歌還沒唱，他就歪在沙發(fā)上睡著了。等半夜睡醒，尷尬的想向妻子陪個不是，卻發(fā)現(xiàn)妻子的枕巾上已浸滿了淚水。妻子太不容易了，自己的工作也很忙，還要照顧家和孩子，好不容易一家老少一起吃頓團圓飯，自己卻掃了大家的興，趙光明窘得無地自容，當下就抱擁著妻子，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了。

案情分析會上，趙光明支持了大劉的意見：既然范二能痛痛快快地交代部分犯罪經過，表明他是想認罪伏法的，并不想隱瞞什么。但是，他對三五九、林城等幾個案子的確說不太清楚，即使供認了，也看得出他是在編瞎話，存在巨大疑點，并且他顯得十分委屈、無辜，也不像是裝的。那么，他不肯交代的案子可能是在某些環(huán)節(jié)上出了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深挖，工作還得做細。

大吳發(fā)言說：“我考慮，我們串并的十幾起案子可能并不是范二一個人作的，也就是說，可能另有其人……”

大劉說：“嗯，有這種可能。不過，要是這樣——案子還得接著查下去啊，本以為三下五除二，這就卡拉是條OK狗了呢，靠，這案子咋這他媽擰勁子呢……”

這會兒，趙光明對大劉的苞米瓤子嗑兒沒了興趣，說：“所以說么，我們的樂觀早了點，我想這種心理準備大家還是應該有的。不過，畢竟案子取得了實質性進展，想起前段時間我們面對的困難，下一步工作與之相比，我看并不復雜?！?/p>

大劉、大吳等干警輕輕地點著頭。

到底是范二在撒謊耍無賴，還是另有隱情，另有作案人？為了慎重起見，專案組重新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大劉帶著十幾份現(xiàn)場遺留物DNA樣本，北上省廳刑事技術總隊做復檢，同時，由大吳牽頭組織受害者對犯罪嫌疑人進行指認。

透過特制的玻璃墻，幾個受害人先后表示：“臉型很像、是尖下頦、個頭差不多、對，就是這個人！”由于有些案子的作案時間是白天，受害人對范二的長相、個頭都記憶深刻，辨認幾眼后就確定不會認錯。

三天后，大劉在省城發(fā)回好消息，檢驗結果顯示，十幾份DNA通過仔細反復的比對，最終認定就是范二一個人的。

DNA認定的東西一定不會再有差錯。大劉心想，這證明我們在所有辦案環(huán)節(jié)上都沒有出差錯，這次任范二再死活不承認也是白扯了！那么，為什么他貓一天狗一天，揣著明白裝糊涂呢？難道他為了拖延辦案時間，跟我們玩花活兒？耍我們？啥好人經得起他這么耍？可他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想來想去也想不通，腦子脹得像悶罐，索性不去想了，就恨不得馬上回家狠狠擂范二幾個耳光。反正這一回DNA比對復檢結果和受害人的指認，已經給案子上了雙保險，案子辦成了鐵案，看范二還如何?；?？

下了火車，一路直奔局里趙支隊的辦公室，推門而入，正要邀功請賞混盒好煙抽抽，卻見趙光明仰著腦袋躺靠在沙發(fā)背上，雙眼望著天棚，瞪得大大的，指間的煙灰攢了老長一截兒。

大劉知道，他是在開動腦筋想案子?！霸趺戳耍堪缸佣级攘?，你還愁什么呢？”大劉小心翼翼地問。

趙光明調轉眼神，用鼻尖點點桌子上的幾本案卷，說：“像你說的那樣，真他媽擰勁子了！”

有人仍在作案

進入6月，一股強曖氣流侵入驛丞，四面八方，天干物燥。趙光明辦公室的空調壞了，心情不好，也懶得招呼辦公室來人修理，窗外吹進過堂熱風，刮得人臉燙心煩。

趙光明所說的擰勁子事，就是下屬分局報上來的警情報告材料顯示，范二歸案以后，搶劫強奸案仍在繼續(xù)！地點近的在市內，遠的有幾百公里外的省墾區(qū)農場，手法上與范二極為類似，都是先誘騙然后實施犯罪，最蹊蹺的是DNA檢驗的結果，竟然就是范二！

這也難怪趙光明感到一籌莫展。DNA就像人的指紋一樣，世界上一人一個，絕對不會盜版。事實上，從5月16日開始，范二就已經沒有了作案時間，可為什么案子卻在不斷發(fā)生呢？

抓捕范二的當天，也就是5月18日的早上8點左右，驛丞市東城區(qū)的育才胡同發(fā)生了一起搶劫強奸案，而此時范二正在省城，正在趙支隊帶隊的抓捕小組監(jiān)控之下。

那天早上8點多，育才胡同星星食雜店老板娘剛開門沒幾分鐘，一個30多歲的女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打電話，嘴里叫喊著快打110、快打110報案，手指哆哆嗦嗦地按下110三個鍵子。

女人衣衫不整、神色慌張的樣子嚇了老板娘一大跳。報警電話還沒說上幾句，老板娘一回頭的工夫，女人突然鉆到屋里的床底下，手指著門外說：“大姐，他搶劫，那人就是搶劫犯，就在外邊呢”。老板娘順手勢向門口望望，只看到了一個男子的背影……

清晨6點多鐘，受害人張女士剛起床，響起一陣敲門聲。一個短發(fā)、身著米色夾克衫的男子站在門外，稱是有個叫張力的朋友托他捎東西過來，手里提拎個黑色塑料方便袋。男子一個跨步邁進屋。轉過身，張女士還在疑惑自己并不認識叫張力的人啊，就在這時，男子確認只有張女士一人在家，露出了猙獰而目……

見張女士哆嗦在床角，男子慢慢騰騰地翻箱倒柜找值錢的東西。趁男子哈腰的工夫，張女士拽開窗戶扇，跳到院子里，逃出家門。據(jù)張女士回憶，那個強奸犯長得挺黑，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尖下頦，年齡在30左右歲。

類似犯罪手法的案子，在5月18日以后的半個月內又發(fā)生了三起。令人咂舌的是，后幾起案子的案犯和范二在體貌特征上近似，在作案套路上如出一轍，NDA檢測的結果竟然也一模一樣！

這怎么可能呢？！范二5月16日以后就在專案組的布控范圍之內，他怎么會在同一時間內這邊睡在省城的旅館里，又在兩百公里外的驛丞育才胡同作案呢？5月18日以后他被拘押起來，怎么又會在三百公里以外的地方犯案？難道范二真的會神仙的分身術？土遁？這不成妖怪了嗎？想到這，趙光明無奈地苦笑道：“看看，這扯不扯，抓了個妖魔鬼怪，說啥就降不住了?！?/p>

即使假設后幾個案子是他人所為，可DNA檢驗結果怎么解釋呢？層層的疑團再次困擾住專案組，所有人都被弄糊涂了，哭不得笑不得。

大劉迷糊得抓耳撓腮，嘲解似的道：“老革命遇到了新問題。趙支隊，就算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兩個徒弟，孫猴子和豬無能，手把兒一樣，可DNA還能造假嗎？怎么解釋？那可是咱們省廳的權威檢測??！”

大吳也說：“明明就是范二一個人干的嘛，真他媽邪門了，褲襠里揣耗子，咬不死人硌硬死人……”

大劉又說：“要我看，如果再沒招兒的話，就把福爾摩斯請來吧，反正咱們國家外匯儲備位居世界第一，也不在乎這點美金英磅的辦案經費，這案子非老福頭破不了，到時候我非得給他好好磕兩個響頭不行！”

趙光明點上煙狠抽兩口，默默點點頭，嘆口氣，說：“到時讓我磕兩個也行啊，可是，上哪兒找老福頭去啊，請來了就一定能破得了？”

大劉和大吳咧咧嘴，不知道再說什么可以解悶。

趙光明自語自語似的道：“案子再這么拖下去，說不定哪天，范二他又在外頭作案了！？到時候，我們都得集體寫辭職報告……”

大劉不由得仰天哈哈了兩聲，直呼“mygod ！圣明的主啊，賜給我光明和力量吧！”

說笑歸說笑，回到案子上，根據(jù)種種跡象分析，既然部分搶劫強奸案不是范二所為，那就一定另有其人！可這人在哪兒？雖說難啃的骨頭才是最香的，可眼看市委組織部的考核組就要來了，案子遲遲破不了，好說不好聽。再想想自己常年在外邊忙工作，怠慢了妻子女兒、老人，莫名的失落和恐懼襲上趙光明的心頭，倍感壓抑。不覺，夜已深沉，但見窗外螢火明滅萬點，樂此不疲地穿行于樹梢和路燈光影之間。

專家指點迷津

來自社會各個方面的壓力越來越大。大劉在百度驛丞吧里逛了一圈，好家伙，說什么的都有。有罵人的，說公安無能、陽痿，是披著狼皮的羊；有抱怨世道的，說人多素質差，就業(yè)崗位少，不偷不搶生活沒指靠；還有的說犯罪分子變態(tài)，搶點東西也就算了，強奸干啥，按摩屋、足療館、洗浴中心里有的是小姐，百八十的就能擺平，扯這犢子干啥？死冷寒天的也不怕凍壞了家把什兒……

看過貼子，大劉百感交集，盡管大多數(shù)網友難免意氣用事，圖一時口舌之快，可多少也道出了一些社會現(xiàn)實。大劉知道，牢騷好發(fā)，但卻對破案沒有什么幫助。不敢戀棧，下了網，閉上眼睛，腦子里一波一波地過著篩子，查找線索。

由于案情蹊蹺難解，省公安廳就此案向國家公安部的DNA專家進行了咨詢。經過專家組的認真分析后，形成了一個建議報告：

……第一，我們考慮作案人是否有同卵雙生現(xiàn)象，同卵雙胞胎兄弟DNA相同的幾率很高；全球每250個新生兒中會出現(xiàn)1對同卵雙胞胎，即同卵雙胞胎的出生率大約為1∶125。由于基因的接近和生活環(huán)境的相同， 同卵雙胞胎會呈現(xiàn)出很多的相似之處，由此可以推定范玉海搶劫強奸系列案極可能屬于這種情況。第二，犯罪嫌疑人范玉海如果做過骨髓移植的供體，那么另外一個受體如果是犯罪分子，也會跟范玉海是一樣的DNA。

……建議從犯罪分子的家庭成員中重新排查。

范二有同卵雙胞胎兄弟嗎？

趙光明一拍大腿，如夢方醒。此前提審時，范玉海只說他家有四個孩子，一個姐姐，一個大哥，一個弟弟，兄弟里他行二，叫范二，并沒有說他和弟弟是雙棒兒！對，還有個“范三”！

火速提審范二！

范二又是一臉無辜的肉，說：“是啊，我確實是有個孿生弟弟，可你們當初也沒問我這個啊?！?/p>

趙光明恨的牙根癢癢，壓住火氣，問：“他現(xiàn)在在哪兒？跑哪一行的？”

范二說：“以前整過一段時間大貨，還搞過服裝批發(fā)，這段時間干什么就不知道了。這七八年，各顧個謀生混飯，每年除了年節(jié)的日子偶爾在姐姐那里聚一下，我們見面的次數(shù)不多?！?/p>

大吳問：“最后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p>

范二：“嗯——，5月18號那天，我被抓的那天，在省城家家樂超市廣場，我和我家三兒見了一面?！?/p>

大劉迫不及待地道：“哎呀，我說的么，那天，遠遠的我就看和你見面的那個人有點別扭，但說不上是個什么感覺，其實就是長得像，穿著打扮不一樣，但當時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了，沒太注意你弟弟！”

大吳說：“就是啊，正準備上去按范三的時候，那輛奔馳320刮了我們的車，一眨眼的工夫，范三就鉆到地下過街去了，看看，那個大波浪水蛇腰耽誤了多大的事？”

大劉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就是這么個邏輯。

趙光明問：“你們那天為什么要見面？都說了些什么？”

范二說：“也沒啥事。我到省城以后，給我姐打過一個電話，說有事就打旅店的電話找我。18號那天早上，我家三兒來電話說想和我見面，定在家家樂超市廣場。……見面以后他跟我說，他心里發(fā)慌，感覺好像要出什么事，抓心撓肝的。當時我正后悔在英子家搶了那個女學生，搞得自己只能躲出來，不能回去，加上手上沒錢，也正鬧心……”

停了一會，又說：“就一個心思，就想出去整個娘們兒，好像不搶點東西就不行似的，非得出去轉轉，非得去搶東西。搶完東西，禍害完人，一回來，心里就靜了?！斑€想別去了、別去了，這是犯罪啊，但就像有人拽著手似的……就那個心思，做完了又后悔……”

趙光明更感興趣的是范三，說：“你弟弟說沒說他最近呆在什么地方？”

范二說：“我沒問，不知道。那天，我家三兒向我借錢，他說他這陣子沒啥錢，正鬧心。我說我還想向你借點呢。三兒說，他鬧心鬧得不行了，就是缺錢，心慌，感覺要出什么事，想出去轉轉，消停消停，走遠點。當時我感覺也不好，就想離開省城到外邊轉轉，走遠點……到了車站就被你們抓了?！?/p>

趙光明幾個人一時不知道再問什么，沉默了半天。

大劉突然問了一句：“你搶劫、強奸，干這些事，和你弟弟以前說起過嗎？”

范二一愣：“沒有啊?！闭f完，猛地一抬頭：“你是說，我家三兒也干這些事啦？你們先前說有幾個案子我說不是我干可什么DNA卻對上號了那是我兄弟干的？……”

趙光明下意識地低下頭看看桌面（不由得感嘆范二的聰明勁用錯了地方），又示意范二接著說。

范二眼窩里一下子泛起了兩團淚花：“這種砢磣事，我哪好意思說啊——完啦，我怎么這么蠢呢——”話畢，吭吭哧哧地大聲哭開了。

大劉說：“你可一點也不蠢，你要是蠢，能和政府玩這么的輪子？你這是聰明勁用錯了地方，聰明反被聰明誤……”提審一向是大劉的強項，這次，亦莊亦諧的幾句硬實嗑兒一扔，把范二貶損得體無完膚。

趙光明瞇合上眼睛，想范二和范三作案之前相互間極有可能沒通過氣，如果知道自己弟弟也在外頭和他作類似的案子，他早早就會把所有的案子都扛下來，不會死乞白賴不認賬。如果自己都承認了，弟弟至少還能在外邊多瀟灑一段時間，這樣，是不是才配叫“兄弟”？再看看哭得天昏地慘的范二，又想，恐怕，在作惡累累、遍體污穢的范二身上，只有這會兒的眼淚才算是干凈的了。

事已至此，案子的關鍵就集中在范三范玉江身上了。按圖索驥，先是找到了范家大姐調查范三的行蹤。

范玉梅的生活也是一團糟。她說，他十歲時父親丟下母親、她、二弟、三弟，帶著大弟弟和自己的小情人跑了。媽媽挺門立戶帶著幾個孩子，受了不知多少委屈，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好人不少，東家一口飯，西家一件衣的沒少貼補她家?？啥芎腿懿粻帤?，長到十五、六就在外頭不停惹閑，搶同學錢、打群架，特別是父親被勞改放回來以后，更是沒往好道上領兩個弟弟。那時，大弟弟因為強搶被判了8年，還在監(jiān)獄里。后來，我出嫁了，離開了家，可自己的老爺們兒也不爭氣，好賭，輸?shù)眉依锞夤?。早幾年，二弟和三弟沒少勸他，還動手揍過他，可他生就的骨頭做就的肉，改不了毛病……

趙光明盡管對這個畸形的家庭每個成員的犯罪經歷感到震驚，可他畢竟不是社會學家，他急需考慮的是如何找到范三的下落。

范玉梅說她不知道范三現(xiàn)在在哪兒。看得出來，她不會撒謊。

天羅地網撒了出去，大范圍展開摸排和協(xié)查。蒼天不負有心人，經過大量的外圍工作，終于在省墾區(qū)三十九農場追查到了范三的行蹤。范三也是個社會閑散人員，平常他在省城的時候多，和范二之間并沒有太多聯(lián)系，誰也不知道誰的事。這陣子，在農場的一家個體家俱廠當噴漆工。

畢其功于一役，7月10日，趙支隊坐陣指揮，在距離驛丞300公里之外的省墾區(qū)三十九農場將范三抓獲。歸案后，范三供認，去年冬季以來，他干了十多起搶劫強奸婦女的“活兒”。5月18日之前的一段時間，他在驛丞。18日早晨8點多鐘，在育才胡同作案后，受害人張女士半道跑出來，追到食雜店，他怕人多對付不了，就溜之大吉了。也沒弄到錢。之后，他心慌的厲害，就坐車往省城返，通過姐姐半道給二哥打了電話，說要見他有事說。兩人那天不歡而散后，他一路向東北潛逃，到了省墾區(qū)三十九農場，自以為天高皇帝遠。在這兩個月時間里，他故伎重演，又在當?shù)負尳購娂槿稹?/p>

將范三的和范二的DNA進行比對，發(fā)現(xiàn)他倆的DNA是一模一樣的！這種巧合，國家公安部的DNA專家們也為之感嘆：同卵雙胞胎兄弟在相對隔絕的環(huán)境下，以近乎相似的手法，在同一時段內頻繁作案的情況在全國都是聞所未聞的！

經調查核實，范二實際作案14起，范三作案12起。很快，系列搶劫強奸案結案了，案卷移送到檢察機關，等待范氏兄弟的結局可想而知。怪案真相大白天下，困惑趙支隊等辦案人員的范二是“妖怪”，會“土遁”、“分身術”的迷局被一一解開，籠罩在驛丞市上空的黑云終于被清正之風吹散，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多了一個“范三”。應該說，蹊蹺怪案的破解著實給所有人都上了一課，足以寫進刑事偵緝教科書。

8月初，市委組織部一位副部長帶員到市局對趙光明同志進行了組織考核，民意測驗和綜合考核材料寫道：趙光明同志政治立場堅定，業(yè)務水平能力高，組織領導能力強，得到了廣大干部群眾的普通認可。

市委組織部考核組和同事們的好評，趙光明尤感可貴。系列案總結表彰大會上，他特意把妻子和女兒請到會上，把省廳記功的大紅證書發(fā)給了她們……

表彰會后，走上副局長崗位的趙光明利用手中的權利謀了一點私利，放了大劉大吳等幾個主要辦案功臣半個月的長假，安排他們組團去港澳八日游了一把。

還有別扭事

云開霧散以后，“擰勁子”的事還是不斷。先是省城開奔馳320的大波浪女士不依不饒地找上門來。趙光明還納悶呢，本來是你刮了我們的車，我們沒找你算賬，你還倒打一耙了？

見了面才知道，大波浪是來特地來賠禮的，有意思，碰上了大眼睛雙眼皮的講究人。這年頭，真是啥人都有。趙光明對大波浪說：“以妹子你的經濟能力，賠個禮、修修車、吃點飯不算個事，如果真有心，就答應我一件事吧。”

大波浪定定神靜候下文。

趙光明說：“我們這個案子牽扯了一個叫英子的女人，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藏匿了一些犯罪分子搶來的贓物，雖然罪不在她，可法律就是法律，不會講人情。她是個按摩小姐，獨身帶著個小孩，她一進去，孩子就沒人管了。我們已經把孩子安排到福利院，你要是真想賠禮，就經常到福利院多看看他，給他買點衣服和吃的東西，算是了卻我們的一份心事，也暖暖英子的心，畢竟，誰都不想觸犯法律，一旦犯了錯，總得給個改正的機會不是？……”

話沒說完，大波浪情緒上來，竟抹起了眼淚，答應一定盡力照顧好英子的孩子。

第二件擰勁子的事是，度假回來，大劉寫出了一份高質量的系列搶劫強奸案的研究論文，得到了有關專家的高度評價。大劉這個平時最怵頭動筆寫字，最煩文人娘娘腔的人，這回卻也搖起了筆桿子，實在是有點“擰巴”。不過，這篇文章倒真是寫得有理有據(jù)，邏輯縝密，可圈可點。特此摘錄兩段，留存?zhèn)渫?/p>

……范氏兄弟被抓后，對于相同的作案手段、作案時間等講出了一個可笑的答案，他們說這是“心靈感應”。這種“默契”給案件蒙上了些許神秘色彩。是否真如范玉海、范玉江兩人所說，有所謂的“心靈感應”呢？心理學專家指出：他們DNA的遺傳物質完全相同，加上生活在同一環(huán)境下，形成了比較近似的生活觀念和方式，決定了他們在某些行為方面會存在著極高的相似度。但社會學專家也指出，目前尚無確切的科學依據(jù)證明“心靈感應”在孿生兄弟身上一定會存在。但范氏兄弟幾乎在互不知曉的同一時間里犯下了相同的罪行又是事實，足以讓人們覺得離奇。

……范氏兄弟年幼時父母離婚，父親和長兄都曾入獄，家庭環(huán)境潛移默化地影響到其中每個成員，他們多少都有犯罪的傾向。兄弟倆一同長大，出去打工掙錢，但只夠勉強維持生活?！安恍摇钡纳罱洑v讓孿生兄弟就像兩匹脫韁的野馬，漸漸脫離了正常的生活軌道，漸漸滑進了犯罪的深淵。特別是哥哥范玉海，3年前妻子和他離婚，帶著孩子不告而別，更讓他心灰意冷。父親、兄弟的不良影響，從小缺乏家庭的溫暖與關愛，以及長期居無定所的生活，讓范氏兄弟的蛻變無法逆轉。

……雖然，瞬間的清醒也使他們有過悔悟，但缺乏自我控制和調解能力，使一切都無可挽回。范家兄弟將為自己的犯罪行為付出沉重的代價。這起神秘DNA牽扯的怪案雖然離奇，但是案件背后的東西更值得我們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