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女兒心

欣冉媽媽連忙掀開圓菲領衣，頓時臉色大變：“老公，老公，欣冉爸爸你看，”她指著圓菲肩膀上的心形胎記，“左下角一顆痣，沒錯的。”欣冉媽媽喃喃道，“我說一定可以找到的！”欣冉媽媽激動得難以自控。

一

園菲騎著單車飛奔在清晨的大街上。昨天晚上偷偷幫媽媽洗衣服，睡得太晚了。今天早上都沒有聽到鬧鐘的聲音。“唉！那個該死的鬧鐘，每天的叫聲都跟蚊子似的，早該換了！”圓菲心里恨恨地咒罵著她的鬧鐘，說歸說，她卻不舍得，媽媽掙錢不容易，一個人忙忙碌碌地打理一家小洗衣店，自己的衣服壞了都舍不得買。

風風火火地一路趕到學校，正好八點，還能點上名。指導員和書記已經等在門口了，圓菲故作坦然地接過指導員賞給的白眼，灰溜溜地逃到座位上。

同桌欣冉偷偷地把一個面包塞到園菲的抽屜里小聲道：“還沒吃飯吧？”

“嗯，不客氣了。”圓菲對欣冉的關心早已習以為常，趁指導員不注意，她趕緊偷偷咬了一大口：“味道不錯，草莓的。嘿嘿。”

“不是通知你開會了嗎？怎么這么晚？”欣冉給圓菲傳小紙條。

“鬧鐘不好使。”圓菲又把紙條傳回去。

“知道開會昨天干嘛回家？”

“幫我媽洗刷刷唄。”

欣冉是圓菲最好的朋友，她家境很好，經常給圓菲一些物質上的幫助。欣冉說她就欣賞圓菲的那種豁達，圓菲從不因為自己的出身貧寒而感到自卑，也不怕別人知道。就算大多數女生面對家境優越，成績又好，又是個美女的欣冉都有些嫉妒和自卑，圓菲仍然沒有半點異樣，于是兩個人成了好朋友。圓菲經常帶欣冉到家里去玩，乖巧的欣冉也很討圓菲媽媽喜歡，每次一來，圓菲媽媽都會變著花樣的給她們做好吃的，圓菲還打趣，媽媽干脆認欣然做女兒得了。

圓菲出落得很漂亮，雖然衣著樸素卻也絲毫掩不住她的光芒。相比之下，欣冉雖然不那么精致，但她永遠有最時尚的衣服和飾品。兩個青春靚麗的女大學生不管走到哪里，都會成為令人矚目的焦點。當然她們也不乏追求者，圓菲是沒有時間考慮這些，而欣然，則是心有所屬。

二

楚旭是高兩人一級的美術系學生會主席。欣冉喜歡畫畫，每逢學校辦畫展都會去看。欣冉起初只是被楚旭的畫吸引，后來見到楚旭本人，開始對楚旭迷戀起來。于是欣冉就常常拉著一臉不情愿的圓菲裝模作樣地走那條幽僻的小路，因為楚旭經常在那里畫畫。欣冉常會拉著圓菲在離他不遠的草坪上鋪上幾張報紙，坐在上面看書。每當這個時候，圓菲總是一肚子的牢騷：“李欣冉，你說你非拉我來干嗎？”“哎呀，壯膽嘛！以后我和楚旭熟了，你想來還不讓你來呢！”“你淑女點啊，你的心上人看你呢！”圓菲笑道。不過這個楚旭確實很優秀，也難怪欣冉會喜歡上他。圓菲就朝楚旭望過去，恰巧迎上楚旭含笑的目光。

三

今天不用回家幫媽洗衣服了，圓菲這樣想著伸了個懶腰。

“圓菲，我快要死了！”欣冉卻是一臉的歡喜。

“怎么了，臉都要笑抽筋了啊？什么喜事啊？”

欣冉從背后拿出一水彩畫，畫面上兩個女孩正坐在草坪上竊竊私語，夕陽灑在她們身上，安靜祥和。

“好美！”圓菲由衷地贊嘆。

“他送我的！”欣冉臉上露出些許羞澀。

“楚旭嗎？”圓菲為欣然感到高興，還不忘調侃她幾句：“真是蒼天不負苦心人啊，哈哈！”

一整天欣冉都暈乎乎的，圓菲只笑：欣冉的魂丟了。

圓菲以為自己可以脫身，再也不用陪欣冉去那那條小路上枯坐了，哪知欣然找楚旭時依然拉她一起去。她們去楚旭的畫室讓他幫忙改畫，楚旭爽朗地笑著，他身上的陽光味道吸引著欣冉也一樣感染著圓菲。圓菲偶爾抬頭時就會遇到楚旭深邃而明亮的目光，她有些不知所措，“這哥們兒別是誤會了，以為是我喜歡他吧？”圓菲回去就跟欣冉說：“唉，你現在不再害羞了吧，以后別再叫我跟著去了啊！”欣冉也察覺到了楚旭的熱情似乎不是沖著自己而是沖著圓菲來的，她說：“好吧，反正我和楚旭也熟悉了，以后我不會拉你作陪了。”圓菲笑道：“是啊，現在我都成電燈泡了，有我在你們也不方便啊。”欣冉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追打圓菲，而是沉默著坐在了一邊。圓菲心想都怪這個楚旭，害得我以后都得小心翼翼的，搞不好我和欣冉兩個人關系就僵了。她偷偷看了看欣冉。

幾個星期過去了，圓菲沒有再去楚旭的畫室，可是欣冉對圓菲冷淡疏遠了許多。圓菲明顯的感覺到了這點，她不知該對欣冉說什么。

欣冉對圓菲越來越刻薄。她常常會在很多同學都在場的時候“關心” 圓菲：

“圓菲，別老省錢了，再省也成不了富翁，不夠就跟我說，好朋友嘛。我們家每年都資助失學兒童，多一個也不算什么。”

“圓菲，你別碰我衣服啊，你手干不干凈啊？我這名牌呢。”

“圓菲你在吃什么啊？這面包好像都好幾天了，嘖嘖。”

每當這個時候，圓菲都只是笑笑，絲毫不介意的樣子。她明白，欣冉是故意炫耀物質方面的優越感來刺激她，她又沒做對不起她的事，覺得很無辜也很難過。有時圓菲真想反擊一下，可又舍不得破壞掉兩個人多年的友誼。她只能期待欣冉能夠慢慢想通。

這一天，圓菲正在跟很多同學一起聊天，欣冉拿著一個面包走過來遞給圓菲：“還沒吃早飯吧？”圓菲一愣，心想臭丫頭終于想通了。她高興地接過面包啃起來，咦，怎么硬硬的不對勁兒？“哦，忘了告訴你了，這是我剩下的，才過期沒幾天，你應該無所謂，對吧？”欣冉似笑非笑地說。圓菲默默地走過去，把面包扔到了垃圾桶里。

“你也有不吃的東西啊？”欣冉似乎看準了圓菲的軟弱，依然沒有停的意思。

“欣冉，別說了行嗎？”圓菲含著淚看著她，她不是軟弱，只是感到痛心。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最好的姐妹啊。欣冉也望著圓菲，兩個人都沉默了。

四

圓菲打算今天晚上回家去住。她正準備騎車，突然后面傳來一陣口哨聲，扭頭一看，是楚旭。

楚旭走上來：“圓菲最近你怎么不去我畫室了啊？”

“最近我旁聽課上得比較多。”圓菲撒了個謊，她明白楚旭是專門在找她。

“欣冉今天跟我表白了，她說她喜歡我。圓菲，你知道我怎么回答她的嗎？”

圓菲騎車愈走：“一點也不想。”

楚旭牢牢地抓住了后車座：“我說我有喜歡的人，叫孟圓菲。”說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掉了，只留圓菲愣在那里。

五

圓菲飛快地騎著單車，想著楚旭剛才的話，想著他那烔烔的眼神和漲紅的臉，心里很亂。“楚旭不喜歡欣冉，喜歡的是我，可我喜歡他嗎？唉，孟圓菲你可真笨，這種事情你一開始就不應該摻和。”她越騎越快，完全沒有注意到前面路旁停的小轎車。圓菲是趴在地上之后才看清她撞的是一輛豪華的奔馳，哎，這車牌很熟悉，好像是欣冉爸爸的車！欣冉的爸爸和媽媽果然從車里出來了。

“是圓菲啊，”欣冉媽媽趕忙過來扶起她，“沒事兒吧？想什么呢剛才，你叔叔剛停好車，你一下就撞過來，快讓我看看你撞傷沒有。 ”

圓菲長舒一口氣，多虧撞到熟人了，要不然把人家車給撞壞了可賠不起。她趕忙笑笑：“沒事阿姨，就是肩膀好像擦破一點皮。”

欣冉媽媽連忙掀開圓菲領衣，頓時臉色大變：“老公，老公，欣冉爸爸你看，”她指著圓菲肩膀上的心形胎記，“左下角一顆痣，沒錯的。”欣冉媽媽喃喃道，“我說一定可以找到的！”欣冉媽媽激動得難以自控，“孩子”，她流著淚把圓菲擁到懷里。圓菲不知所措地看著欣冉媽媽，心想不至于吧，她不會是因為這點傷哭哭啼啼吧？“阿姨，你……”圓菲實在不知說什么才好，任欣冉媽媽把她摟得越來越緊。欣冉爸爸顯得很激動 ：“圓菲，你沒事吧？我們現在想去你家一趟。”圓菲覺得沒必要，說：“我沒有傷到什么，不麻煩您們了。”

“不，我們一定要去，我們想見見你媽媽，我們可能認識她。”

六

客廳里的氣氛怪怪的，圓菲被大人們攆到自己的小屋里 。她從門縫偷偷地往外瞧，看到媽媽淚流滿面，一言不發。而欣冉爸爸媽媽看來很激動，在責問媽媽什么。圓菲走出來，大聲朝欣冉爸媽說：“你們在說什么？我媽為什么哭了？”

欣冉爸爸望著圓菲：“圓菲，你出來正好，讓她告訴你，我們才是你真正的父母！”

圓菲愣住了，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看流淚的媽媽，心里一沉，難道……她搖著媽媽的胳膊，“媽，這是真的嗎？你說這是怎么一回事？”

“菲菲你坐下。”媽媽的聲音不知怎么變得很沙啞，圓菲乖乖地坐在媽媽的旁邊。

“菲菲，聽媽媽說，”圓菲媽媽抽了一口氣，猛地抓住圓菲的手，“答應媽媽，不論發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恨媽媽，好嗎？”

圓菲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媽我不會的，這是怎么回事？”

“我年輕的時候，一直在他們家做保姆，我很能干，他們家人也很好。后來我結婚后也一直在他家做保姆，再后來我們差不多同一時間懷孕。本來我準備回家去，誰知道就是那個時候，老家出了大事，你爸爸跟爺爺都是挖礦的，遇到了塌方。家里再沒有親人了，所以欣冉的媽媽就好心把我留在了她家，臨產時又雇了個小保姆來照顧我們兩個人。不知為什么，我的孩子很虛弱，我真擔心她跟著我吃不了苦，而且，她太需要一個好環境了，可這些我都無法給她，而你卻很健康。于是有一天晚上我把自己的女兒留給了他們，抱著你離開了那里。由于擔心自己的女兒，我最終改了名字留在了這座城市，用那些撫恤金開了一家洗衣店。我一直偷偷地關注著欣冉，沒想到你跟她上了同一所大學，還成了好朋友。我之所以不讓你去欣冉家就是怕你肩膀上的胎記讓他們看到。”

“媽！”圓菲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她睜大眼睛，想看清面前這個女人，是她的媽媽嗎？她是在說謊嗎？她眼淚不自主地流了下來，“我不能接受！！”圓菲哭喊著。

“可是菲菲，你要知道，媽媽是愛你的啊，這些年媽媽一直都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啊。媽媽是自私，可那實在是因為冉冉的身體太虛弱了。菲菲，”圓菲媽媽迫緊緊地抓著圓菲的手腕：“菲菲，別恨媽媽，別恨媽媽啊……”圓菲一語不發，站起來朝自己的房間走去，突然眼前一黑，她倒下了 。

七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床前坐著的是欣冉的媽媽，那個美麗的婦人。她憐愛地撫摸著圓菲的臉龐：“菲菲，媽媽在這兒。”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圓菲的嘴角，咸咸的。這是她親生的媽媽啊，圓菲卻不知道該怎么來面對這個血脈相連的母親，抬眼尋找另一個媽媽，她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墻角，似乎不敢面對她們母女。圓菲實在不忍心看到這幅畫面，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

八

四個人終于一起坐在了客廳。那個男人，圓菲的親生爸爸，用不可置疑地口氣面對著她的養母說：“菲菲必須跟

我們走，你看她吃了多少苦，你太自私了，如果你想要回你的女兒，欣冉……”男人遲疑了一下：“我們會把她還給你”。

“老公……”欣冉媽媽沖男人喊了一聲，顯然她是不舍得欣冉。

圓菲的養母低著頭，她能說什么呢？現在她沒有資格再爭論什么，一切都是她的錯。

“玉華，”欣冉媽媽直呼圓菲養母的真名，“我們也不想逼你，如果菲菲她有好的生活，我們也不會這么難過…… ”她哽咽起來，“你說你不忍心欣冉吃苦，難道我們的女兒就應該吃這樣的苦頭？至于欣冉……我希望，你也不要要回。欣冉嬌慣慣了，更吃不了苦，將來等她有了好的工作，我們會讓她來找你。”

“圓菲今天就要跟我們走，我們的親生女兒，當然要跟著我們。”圓菲的親生爸爸說，他起身拉圓菲：“跟我們走，女兒，什么都不要拿了。”

圓菲覺得他的手好大，好溫暖，這就是她向往以久的父愛啊，有爸爸是多么地幸福。可她還是甩開了父親的大手，“聽我說說我的想法吧。”圓菲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從哪兒來的勇氣，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媽媽”，她沖著那美麗的婦人輕輕的喚著，她深情地注視著她，這個本該擁她入懷，給她關愛的女人，“我愛你，一如所有的孩子對母親的愛，但是我現在不能跟你們走。”她眼淚又流了下來，但語氣卻依舊堅定，“是的，我的媽媽，我的養母，她卑微，貧窮，但是，她一樣給予了我圣潔的母愛。她的初衷是自私的，但是那也源于她對自己女兒的愛。有她的愛，我并不比欣冉少多少幸福。現在多好，我有了兩個媽媽，欣冉也一樣，我們都是幸福的孩子。”

三個大人都都流著淚，靜靜地望著圓菲……

九

圓菲和欣冉一同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碰到了楚旭，他高興地沖她們揚了揚手。

“媽說今天讓你回家吃飯，”

“媽也說今天讓你回家吃飯。”

“那到底去那個媽家呢？”

“由你來決定吧，先去你家，然后再去我家。”

…………

其實有些時候圓菲和欣冉都在想：我們和別的同學不一樣，我們有兩個媽媽，這不是很好嗎？我們真幸福啊！

欣然和圓菲對于這件事情，觀點很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