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還想把這事往實里砸一砸,這關系著自己能不能評上職稱,能不能長成工資,這關系著后半生的待遇呀,不能輕視!他剛想說什么,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林西有一個陰謀,也可以說是一個計劃。
他在紅山市報社頂樓的排版室里,走過一個個隔著的電腦格子,看著每個同事埋頭于電腦前,他站在了負責教育版的編輯吳敏身邊。吳敏正在打一篇稿子,抬頭看著他,那眼神是詢問。林西悄聲問:“這個周的教育版排了嗎?”
吳敏說:“排好了,林老師你有啥事吧?”吳敏叫他林老師,而不叫林主任,以示對他的尊重。
林西按照他的計劃措著詞說:“我有一篇稿子急著發。”
吳敏問:“什么稿子?”
林西說:“十六中學的。”
吳敏一下子明白了,前兩天林西私下說要參加今年的職稱外語考試,他所在的考場在十六中學。他不會外語怎么辦?吳敏的電腦格子和林西的電腦格子挨著,當時吳敏聽見林西這么說就轉過身來,說:“我去替你考。”吳敏這樣說,是林西在吳敏剛招聘到市報社時,林西給過她關照。具體地說,競爭上崗時,作為新聞部主任的林西主動聘了吳敏來新聞部,使剛生過小孩兒的吳敏不至于下崗。
林西猶豫不決,女的替男的行嗎?監考老師一眼就會從身份證上識別出來,林西沒有做聲。因為他想到了田有才讓女兒替考的事。
林西所從事的工作用不著外語,也就無需會外語,但要想評上職稱,國家規定必須參加外語考試。工資和職稱掛鉤,沒有職稱待遇上不去。問題是,評上職稱的人都不會外語,而參加考試的話都及格了,如果誰外語過不了關,會被人瞧不起,那將不僅僅是待遇的問題,而是低人一等的問題。他去年參加過一次職稱外語考試,但沒有及格。這并不怨給他發短信的人,而是他沒有看懂那短信,更主要的是他忽略了試卷是A、B卷。他答的是A卷,而發短信的人發的是A、B兩個卷的答案,他不明白為啥是倆答案,就胡亂地答,結果可想而知。他為了參加今年的外語考試,特意買了一個能發短信的手機,他怕再出現去年的結局。他不能再指望短信一條路,得探討別的路徑,比如找人替考,找人給自己傳答案,到考場掏錢買答案等等。
他打聽了參加過職稱外語考試的人,情況各有不同,比如田有才考了四次才及格。第一次田有才聽說進考場有人給答案,他等到最后也沒有人給他答案。第二次田有才找了熟人,那個熟人打通了他所在考場的學校一個監考老師,那個老師也守信用,真就通過他所在考場的老師傳進去了答案,但不知道為什么,他依舊得了37分,沒及格。第三次田有才女兒著急了,非要陪他去考。田有才女兒在市四中當英語老師,英語十分了得。兩個人同時報了名。他托人求人事局負責安排考試的人把他和女兒安排在一個學校考試。市人事局那個人也挺辦事,把田有才和他女兒安排在了一個學校,卻沒安排在一個考場,他在四樓一個考場,他女兒在一樓一個考場。他女兒邊答題邊用手機給他傳答案,還先出了考場到四樓把答案給他傳進去,但他還是沒及格。怎么回事,他也弄不明白。去年田有才女兒急了,老爸干一輩子,就因為外語過不了關,而評不上職稱,而單位那么多不會外語的人都過關了,都評上了職稱,這也太冤枉了!女兒要親自替他去考。市里有規定,如果替考被驅逐出場,五年之內不許參加職稱外語考試。但田有才已經是紅了眼,決心破釜沉舟,不要這個職稱了,同意女兒去替考——竟然及格了。他的外語成績是93分。林西問他是不是買通了監考的老師,田有才諱莫如深,微笑不答。
最慘的是江松,他大學時外語學得不錯,雖然畢業十多年從來沒用過外語,扔得差不多了,但有當年的底子,他對參加外語考試不打怵。他不像那些年齡大的編輯記者那樣挖空心思去抄或者買通監考的老師,他憑自己的真本事答,他哪一次都只差那么幾分,哪次考試后都有點惋惜,認為下一次一定及格,就一次一次考下去,考了六次都是差那么一點點,而那些根本不會外語的人早已經評上職稱了,他還在考外語。第七次江松聽信了別人的話,讓單位一個人帶著他到了他參加考試的學校,把監考的老師叫出來,把他介紹給那個老師。江松塞給那個老師二百元錢,那個老師在考試還剩半小時時,給了他一份復印的答案。那次他得了70多分,終于過了外語關。林西問他監考老師的答案是哪來的?江松說不知道,江松說監考老師手里有一疊復印的答案。
單位里過外語關最痛快的是對外語一竅不通的人。他們考試前就是一心一意找關系想辦法,到時候拿到答案,這樣的人都是一次性過關,職稱解決得也最快。他們嘲笑的對象就是那些會外語的人,說會外語的人都是一桶不滿半桶晃蕩,在這個市級報社用不著外語你跟外語那么叫勁干啥!
不會外語的人過外語考試關的方法很多。有的考試前找人發短信。有人找到該考場的一個小集團,給他們二百元錢,這個小集團負責找一個外語好的報名參加考試,又安排在一個考場,提供答案,誰交二百元錢就給誰答案。有的像江松一樣,把錢給監考老師,由監考老師提供答案。
也就是說,外語考試已經發展成了一個產業。許多參加外語考試的人在要考試時,通過各種渠道進行緊急活動。這種考試拼的不是誰外語學得好,而是比誰的活動能力強。組織考試的人和監考的人都趁機弄兩個錢。
林西這次參加考試吸取上一次的教訓,他要打通他要參加考試的考場十六中的校長。因為考場設在哪個學校,就由哪個學校老師監考。他打算要么找人替考,要么找人發短信,要么找人給提供答案。替考是第一選擇,找人提供答案是第二選擇。發短信他吃了一次虧,他不想再冒險,到底采取哪種辦法,先把他所在的考場校長這個關節打通再作商議。
林西問吳敏:“你外語怎么樣?”
吳敏說:“畢業這些年用不上外語,扔不少了,也沒啥把握。”
林西不敢大意,沒啥把握最好別弄險,說:“我還是先給十六中學發一篇稿子再說吧。”
吳敏會意地說:“那你就寫吧,我給你留著版面。”
林西走出排版室,回到四樓自己的辦公室。他在屋地上站一下,讓自己的心平靜一下。他想好了怎么說,就坐在椅子上拿起了電話。撥號,通了,有人接了電話。他說:“是十六中學吧,我想找找你們校長……你就是呀,請問你貴姓,姓鄭?哦,你是鄭校長吧?”他事先打聽了,這個學校的校長姓鄭。
對方說:“我叫鄭重。”
林西說:“我是紅山日報社的,我叫林西。”這樣自報單位姓名,表示自己的坦誠,別讓對方猜測你是不是那些所謂的記者實際是想借各種名目要錢。林西說:“我聽說你們十六中學近年搞得不錯,我想給你們學校寫點東西,在我們紅山日報上刊登。”
林西有經驗,這樣一說,很少有拒絕的,大多數人都心花怒放,誰不希望在大眾面前露一臉呢!鄭重高興地說:“首先謝謝你想到了我們學校,我也是剛來一年多。我們十六中學確實有些方面搞得不錯,你要寫哪些方面呢?”
林西按照自己想好的說:“現在國家提倡素質教學,你看看你們那里搞得怎么樣,再一個是科學研究方面是不是有可寫的。如果你認為你們還有搞得更好的方面,你可以自己確定一個題目。”
鄭重說:“我們十六中學是非重點學校,你是知道的,生源一直是困擾我們學校的一個難題。近兩年我們狠抓了這方面工作,去年考上清華大學和北大的各有一個,這方面有寫的。”
林西怕這個他果然就來這個。這幾乎是每一個校長的特點,他說:“這個不太好寫,市教育局找過我們報社,要求不要再報哪個學校考上多少清華北大的,一個是會引起各個學校對生源的惡性競爭,別一個也不符合素質教學的要求。”
鄭重說:“那就寫寫我們學校對學生的心理健康教育吧,我們這方面工作做得不錯。”
林西說:“這個題目好。我什么時間上你那里去一趟?你給我介紹一下情況。”
鄭重思量一下,說:“我上午開一個會,你下午來吧。”
林西放下電話,松一口氣,他同意寫,這個事情就有一點眉目了。他算一下時間,考試是4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日。他看看桌子上的日歷,4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日是9日,今天是3月27日,吳敏那個教育版是4月7日出,那篇文章在教育版上一出,就給鄭校長打電話,或給他送幾張報紙,4月8日再跟他說考試的事,說的時候就說剛拿到準考證,寫稿子的時候并不知道要在他所在的中學考試。對,就這樣按部就班地做,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林西為防萬一,他想應該先找下一個替考的人,到時候跟鄭校長說好,別讓他們學校監考的老師把替考的人攆出來。他想到哪找一個替考的人呢,當然是學校的英語老師最有把握。他想到了經常找他發稿子的第五中學的副校長江東,他拿起電話打了過去,江東聽林西說完,很干脆地說:“你咋不早說呀,我們學校的幾個男英語老師都答應出去了,女老師行不行呀?”
林西不高興了,找我發稿子的時候那么熱情,找他辦事就這個熊色,人啊……他想到了田有才的女兒替考的事。他抑制著自己的不高興,猜疑江東是不是懷疑自己不給替考老師報酬,就耐著性子說:“你先跟替考老師說好了,到時候要需要的話我再找你——要用的話我給替考的老師二百元錢。”
江東底氣不足地說:“那倒不需要。”
林西說:“這是替考的規矩,我一定得給。”
江東口氣緩和了,說:“到時候再說吧。”
林西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下午他來到了十六中學。這個中學位于郊區,教學樓這幾年建得不錯。林西按照鄭校長說的四樓辦公室,見到了鄭校長。校長室比林西想象的要簡陋。屋子小不說,除了辦公桌,就是桌子對面一個長條沙發,他不明白這個校長為什么這么儉樸。林西坐在沙發上,鄭校長很熱情地問他一些報社情況,還說了報社曾經有誰來采訪過他們學校。他說的人林西當然認識,記者嘛,哪里都去,這沒有什么奇怪的。林西牢牢記住自己的目的。閑說一會兒,林西說到了正題,鄭校長介紹了學校開展學生心理健康教育的情況,林西本意不是來寫稿子的,但又不能讓鄭校長看出這是個陰謀,就有模有樣地聽著。臨了,林西問:“你們有這方面的現成材料嗎?”他想,要是有材料,在上面一改,在報紙上一發得了,又不是真正想給他宣傳什么。
鄭校長想了想,說:“現成的材料沒有。這樣吧,我叫我們學校主管這方面的老師寫一個給你送去,你根據材料修改后刊登。”
林西一聽,這樣好,我就省事了。
鄭校長說:“你說說對這篇稿子的要求。”
林西說:“你們要是寫成消息,就在文章開頭寫一個導語,下面寫幾方面工作。比如干了什么事,取得了什么效果;要是寫成通訊,就寫成幾段,每一段要寫出做的理論根據,再舉一個事例,就像你們老師教數學舉倒說明一樣。萬不可全寫成口號和理論。消息不要超過1000千字,通訊不要超過1500字,這是我們報社的內部規定。”
鄭校長說:“明白了。”
林西說:“那好吧,你可得快點給我送去呀!”他想,過了4月7日這個版,就錯過了4月9日考試時間,再給你們登就沒有意義了,我不白費事了嗎!
鄭校長說:“明天就給你送去。”
林西非常高興,說:“那我就等著了。”
林西又和鄭校長閑扯一會兒,覺得情感上也粘合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
林西回到單位的五樓排版室,看見陳永正貓著腰和吳敏說什么,見林西走進來,陳永匆匆地走了。林西坐在自己的電腦前,吳敏探過頭來問:“林老師,你那篇稿子寫得咋樣了?”
林西說:“明后天能寫出來,你是下個星期四的版吧?”
吳敏說:“對,剛才陳永說他有一篇稿子要上,他這個月還有一千字的任務沒完成,我說了你有一篇稿子要上。”
陳永是招聘人員,和吳敏一樣,每個月有五千字的寫稿任務。林西作為部主任沒有寫稿任務。林西平時從來不和有寫稿任務的記者編輯爭版面發稿子。有任務的人靠完成任務得獎金,是為了生存,這次不行,林西也是為了更好地生存,只能對不起一次了。林西說:“你跟陳永說說,這次我有點特殊情況,讓他晚一期發吧。”
第二天十六中學一個女老師把一篇寫好的稿子給林西送來了。林西一看,寫得還符合報紙的要求,他稍微改了改,交給吳敏排到版上,剩下的就是等待報紙發表出來了。
這幾天林西不斷地詢問單位里考過外語的人怎么過的關,有人說靠短信,有人說掏錢買答案,有人說你得找人事局的人傳答案……各種各樣,弄得林西神經格外緊張。他感覺過外語關太難了。
報紙在星期四,也就是4月9日這天如期發表出來了。早晨林西在辦公室看到報紙,就給鄭校長打了電話,告訴他稿子發表出來了,叫鄭校長叫人來拿,鄭校長答應后,等到將近中午也沒人來拿。不來拿報紙怎么行呢,沒法兒跟鄭校長說考試的事呀。給他送去吧。林西就給鄭校長打一個電話,說他要去十六中那邊辦事,順便把報紙捎過去,放到十六中學收發室里。鄭校長說:“好吧。”
林西本想等報紙登出來的第二天再找鄭校長的,但想到江東說他們學校的英語男老師都答應出去了,猜想參加外語考試的人都在活動這件事,還是趕早別趕晚,要是需要人替考的話,好和江東定下來。下午,林西就迫不及待地給鄭校長打電話,林西先問了學校收發室把報紙給了鄭校長嗎?鄭校長說給了,挺好,謝謝啦。林西才說:“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說商量,不說求,這是事先考慮好的詞兒。鄭校長說你說吧。林西說:“我今年的職稱外語考試在你們十六中學,單位剛告訴我。我不會外語,我想找一個人替我去考,我們單位英語好的都是女的,去一個女的替我考行嗎?”
鄭校長笑了,說:“你來一趟吧,咱們商量一下。”
林西感覺到了鄭校長的意思,那就是這件事可以作弊,怎么作弊得商量,林西說:“我這就去。”
林西來到了十六中學,和鄭校長坐在了鄭校長的辦公室里。鄭校長還是那樣熱情地接待了林西,簡單地問了林西的情況,說:“你找個女的來替考不好辦。還是你來考吧,我們負責把答案給你傳進去。”
這樣更好,省得怕流動監考的把替考的攆出去。林西想到去年的事,有些不放心,說:“我拿到卷子后得把我是A卷還是B卷發短信告訴你吧?”
鄭校長說:“不用,我們監考的老師會看你是什么卷。你就不用管了,到時候準有人給你提供你答那張卷子的答案。”鄭校長伸出手來說:“你把你準考證給我。”
林西知道他要準考證干什么,從兜里掏出來遞過去。鄭校長從抽屜里掏出一疊紙條,看了看,又看看林西的準考證,在一張紙條上寫,邊嘀咕:“8考場21號座。”寫完把準考證遞給了林西。林西明白鄭校長那疊紙條上記的都是找他關照的人。
林西還是不放心,去年什么都說好了,最后還是出了問題,既然來了就得把什么都整準了。他說:“你們給我提供的答案可得讓我能看懂呀?”
鄭校長說:“其實兩張卷子是一樣的題,只不過把順序顛倒了,你一點英語不會?那給你傳時把答案按順序給你。一共65個題,你按照順序往答題卡上涂就行了。”
林西還想把這事往實里砸一砸,這關系著自己能不能評上職稱,能不能長成工資,這關系著后半生的待遇呀,不能輕視!他剛想說什么,桌子上的電話響了。鄭校長接了,說:“你來一趟吧。”
林西明白找鄭校長的人是什么事,他該走了。鄭校長一再打保票說不會有問題,你就放心進考場吧!林西才不太放心地走,臨出門,他又問一句:“進考場之前我不用再給你打電話了?”鄭校長說不用不用。林西也知道,他的這種擔心是多余的。
林西回到學校就給五中的江東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不用替考了,說明了事情的原委。江東好像有點不好意思,說:“你可得把事整準了,別到時候突嚕了。”
林西很有把握地說:“鄭校長說了,他準時把答案送到我手中。”
江東說:“那好吧,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吱一聲。”
這一晚上,林西沒有睡好覺,他想象著驚險時刻出現的意外情況。盡管他知道意外情況不會發生,一個校長這么點事還辦不了嗎,再者說,自己也為他做了事,他今后還指望自己給他們學校搞宣傳呢。
考試這天早晨,林西除了準備考試用的2B鉛筆、鋼筆、橡皮、身份證等,還裝到兜里二百元錢和五張十元的零錢。零錢是給監考老師的,哪次考試,考場里都有一個人挨個收錢,用信封裝好,送到講臺上,這樣考試時再抄監考老師就不干涉了。二百元錢是以防萬一,一旦出現意料不到的情況呢,好給監考老師錢獲取答案。
林西算計著時間,慢騰騰地朝十六中學走。他不用著急,早進考場也是坐著等答案,不如晚進考場一會兒。街上陽光明媚,人流不緊不慢地流動著。到了學校門口,時間快到了,門口不斷有考試的人朝院子里走。林西進院,看見單位的辦公室副主任高難度匆匆忙忙從教學樓里走出來。林西明白了幾分,去年職稱外語考試林西就是讓高難度給找的發短信的人,今年高難度又是為誰來的呢?高難度看見了林西,關心地問:“你怎么辦了?”
林西裝做對去年的事無所謂的態度說:“還是抄唄,你干什么?”
高難度說:“我是來送一個考試的人。”
林西不便多問,說:“我進考場了,要走。”
高難度問:“你都安排好了?”
林西明白他的意思,就是還想給林西發短信。但林西總對去年的事耿耿于懷,便不想領他的情,說:“安排好了。”
高難度要說什么,林西裝做沒看見,走了。他先上廁所。林西突然后悔了。干嘛死犟呢,讓高難度再給自己發一遍短信不更有把握嗎!他想給高難度打個電話,但他沒帶單位的電話號碼本,不知道高難度的手機。算了,時間也不夠了,有一個鄭校長給自己傳題夠用了。
林西進考場時,屋子的一半已經坐上了人,題已經都在各個桌子上放好了。他找到自己的座號,坐下,等著別人來收給監考老師的錢。但開考鈴聲響了,也沒有人來收錢。他很奇怪,是自己進屋前收完了?還是沒人收?或者是每個人都有了安排,就不管這事了?以前他參加這類考試都有人收錢給監考老師,今天讓人心里不踏實。
驚險時刻即將到來了。
林西開始往自己卷子上填姓名、考號什么的。他事先就想好了,給自己送答案得結束前二三十分鐘時,前面一個多小時就是坐著等,這段時間干什么呢?吸取去年的教訓,不能慌里慌張地亂填一氣,連是哪一種題都沒弄明白。得沉住氣,細細地看卷子。他看好了自己的卷子是111,他還探著身子看看前后位的卷子,都是112。剩下的時間就是等有人給送答案來。監考的老師在過道上來回走動,但林西沒發現監考老師注意他的卷子。時常有人進來,每進來一個人,林西都把卷子擺好,以讓進來的人看卷子方便,但進來的人在屋子里轉一圈兒出去了,沒有一個人注意他的卷子。他不知道進來的人是流動監考還是進來看“關系戶”題型的。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子里有人答完了題,監考的老師還把別人的答案拿給答完的人對照檢查,然后答完的人交了卷兒出去了。林西猜測這個人是雇傭的槍手。監考老師開始抄那個人的答案,給屋子里的某個人送。監考老師抄得很快。林西看看時間,還剩半個小時了,給自己送答案的人該來了。是外邊送進來呢?還是監考老師給自己呢?外邊不斷有人進來送答案,每進來一個人林西都看著他或她,但沒有一個人看林西。進來的人徑直把答案送到某個人手里就朝監考老師笑一笑,出去了。監考老師在不斷地抄答案送給屋子里的某個人,但沒有給林西的表示。林西心情焦躁,狂跳不止,看看還有十多分鐘了,屋子里大部分人都交了卷子出去了,走廊上也亂哄哄的,考完的人在往外走。林西的心也快跳出了嗓子眼,他知道,不會有人給他送答案了,必須自己想辦法!他四外撒目,他知道,和他同類型題的人是在斜坐的位置上,他看見左后方座位上的那個年輕人剛答完,收拾東西要走,他向那個年輕人伸出三個手指頭,那個年輕人朝他的左后方一個女子示意給林西題,那個女子點頭。監考老師走了過來,說一句:“不要說話。”
林西轉過身來,他懷疑那個女子不愿意給自己題,林西看看時間只有十分鐘了,難道職稱評定還要再等一年嗎?工資、待遇將受到多大影響?不行,也許鄭校長告訴監考老師給自己答案,就因為自己沒有給監考老師錢,監考老師生氣,他準是想,他找誰也白扯,給我錢就好使。監考老師繼續給屋子里的人抄答案,就是不看林西,林西從兜里掏出二百元錢,用事先準備的紙包上,在紙上寫道:“111答案,謝謝!”
他想等轉悠到那邊的監考老師轉過來時給他,那個女監考老師繼續在講桌上忙著抄題,男老師在那邊站下了,看一個人答題。林西再次回頭看那個女子,那個女子把題隔著桌子遞了過來。林西得防止意外,悄聲問一句:“是111嗎?”
女子點頭。
林西把錢裝進兜里,照著答案忙亂地往答題卡上涂,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猛烈地跳,手
在哆嗦,他努力控制著。
林西涂完答題卡,抬頭看見前位桌子上放著一張答題卡,前位的人交了卷先走了,他探身拿過來前位的答題卡對一下,前位的題是112,和他的答案不一樣,那就是說他的答案確實是111型。監考的男老師走過來,看見他對題,也不阻攔,微笑著說:“越對越亂!”
林西不明白他是嘲諷自己無知,還是提醒自己別把題整擰了。
林西把卷子交到前面的辦公桌上,回到座位,從兜里掏出紙,寫上自己姓名、單位、電話,又寫道:“謝謝,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幫助。”他拿著紙走到那個女子面前,遞給她問:“你是哪個單位的?”
女子還在檢查答案,抬起頭看著林西,又看林西遞過去的紙。林西看她長相不太好看,臉長,眼睛小,但看著親切。女子說:“我是附屬醫院的,叫董彩鳳。”
林西問:“給你答案的那個男的是哪的?叫啥?”
女子說:“他是學院的,叫關煥林。”
林西問:“你知道他電話嗎?”
女子搖搖頭。
林西說:“謝謝你,我很希望能為你辦點什么事。”
女子有點不好意思,無所謂地說:“沒啥,都是天涯淪落人。”
林西笑一下,她挺幽默的。
林西走出大樓,校院里到處是剛考完試走向校外的人,大多數人都在打電話,不知道在給誰打,又說什么?林西也急于給鄭校長打電話,他想問問為什么說好的事,怎么就不給自己送答案呢?他撥打,鄭校長的小靈通和手機都關機,固定電話沒人接。
他發現有人拿著答案在對。他走過去,看拿答案的人是什么題,有111的,林西看看,和自己的答案基本一樣,他的心里踏實多了。他忽然看見他單位的辦公室主任從樓里走出來,他也來考試了?對啦,早晨林西進院時碰見辦公室副主任說來送單位一個來考試的人,原來是給主任安排來了。林西想走過去打個招呼,但又一想,不妥。5他沒有過去,目送著主任從他近處走了過去。
林西往校院外走,陽光溫暖,天氣真好。他想,鄭校長為什么不給自己送答案呢?這真是個謎,明天一定打電話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