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Fiona二話不說,一見面便挽著Mary的手臂,急步向前走。
“我們不是約好看電影的嗎?”Mary回望身后的電影海報,“喂,你要帶我去哪里……”
“我查到那姓陳的工作地點了。”
“哪個姓陳的?”
“昨天向銀行經理投訴我們的那個呀!”
“呵!”Mary用指頭輕敲一下額角。
“他在街口的酒樓當侍應。看他昨天那副囂張相,我還道是什么大豪客,原來是個月入幾千元的打工仔。明明是他簽名少了兩筆,卻反過來責怪我刁難他。”
“最無辜的是我,我只不過在代書處替他填寫提款單,也受牽連。”
“說來說去,還是經理不公道,不管有理無理,凡是顧客投訴,總把責任推到職員頭上。”
Mary嘆道:“對呀,經理昨天在辦公室,罵你罵得很兇呢!就連銀行大堂的人也聽見了。”
“所以,今晚我要出這口惡氣!”Fiona咬牙切齒。
“有何打算?”
“向酒樓經理投訴那姓陳的。”
“他若沒犯錯,我們便拿不到他的把柄。”
“錯誤是可以制造的。”
“制造?”
“例如,我們找那姓陳的點菜,點琵琶豆腐;上菜時,卻一口咬定點的是東江豆腐,投訴他寫錯單。要不然,投訴他想吃我們豆腐。”Mary松掉一顆胸前的衣鈕,“這種四五十歲的男人,最好色。”
“小姐,請問幾位?吃晚飯還是火鍋?” 酒樓門外的女知客畢恭畢敬地問。
“兩位。晚飯。不抽煙。”Fiona傲慢地答。
“兩位,請。”女知客領她們入內。
Fiona拉Mary的衣袖,低聲道:“左邊。”
Mary往左看,但見那姓陳的正忙著鋪臺布,擺餐具。
Fiona跟女知客說道:“我們想坐左邊的桌子。”
“左邊是吸煙區,又是火鍋……”
“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沒問題。”
女知客為她們安排左邊的桌子。
那姓陳的剛布置好桌子,一抬頭,乍見Fiona和Mary,呆了一呆,連忙低頭走到右邊,跟另一名高個子侍應說了幾句。之后,他留在右邊招待客人,改由高個子侍應到左邊替Fiona和Mary寫菜。
Fiona隨便點了三菜一湯。
高個子侍應走開后,Mary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不走過來,恐怕你的復仇大計會落空哩。”
“哼,我就不信他不到這邊。今晚不成,還有明晚、后晚。明晚我叫Peter來,后晚我叫John來,總有一晚投訴成功。”
“哈,你真有毅力。”
“誰叫他開罪女人?女人最小器,最記恨。”
此時,高個子侍應小心翼翼地上菜,說聲“慢用”后,趕緊退開。
Mary笑道:“不消一刻鐘便有東西吃,這間酒樓的廚房還真有效率。”
“你看這里,三分之二桌子空空如也,客人少,落單少,廚房起菜自然迅速。”
“我家附近的酒樓也是這個模樣。聽爸爸說,最近那酒樓四分之一員工拿到大信封,四分之一放無薪假期。”
“經濟不景氣嘛!我們星期日也要上班,站在街上拋頭露面,卑躬屈膝地向路人說:先生,請問有沒有用我們的信用卡呀?聽說過我們的人壽保險計劃嗎?請登記網上銀行服務啦……十足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這個年頭,有工作的擔心失業,失業的擔心長期失業。大家的壓力都很大。”Mary夾起一塊豉椒炒魷,“我們算是不錯了,起碼不用養家。那些四十幾歲、沒學歷、沒技能、負資產、家里還有孩子上學的,一旦失業,境況就凄涼了……”
“好機會!” Fiona突然放下筷子,朗聲道:“伙計,我叫你呀,伙計。”
Fiona叫的自然是那姓陳的,他送完啤酒給坐在附近的客人,被Fiona叫喚,惟有停下,左看右看。高個子侍應剛巧走開了,他無奈地走向Fiona和Mary。
“請問……”
Fiona冷冷地說:“叫你的經理來,我要投訴。”
“你,你,投訴什么?”
“我沒必要對你說,叫經理來。”
那姓陳的只好轉身,搓著雙手,走向經理室。
Fiona眉毛一揚,道:“一會兒投訴他沒禮貌;沒禮貌這回事不需客觀證據。這間酒樓一向標榜以禮待客,今次,他死定了。”
未幾,經理來了。那姓陳的默然跟在后面,一張臉白得沒半點血色,雙眼不住地閃動。
“兩位小姐,找我有何貴干?”
Mary搶先回答:“你們的小菜很可口。”
“啊,太好了!難得兩位欣賞,我請兩位吃鮮果盤。阿陳,你還站著發呆,快去拿鮮果盤。”
“你……” Fiona瞪眼看Mary。
Mary笑道:“他已受到教訓了。”
(選自香港《文學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