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家鄉北飄已有三年。三年里沒有回過一次老家,打電話問候也只是象征一下。剛來北京一切都得從頭開始,拜師錄音做專輯忙得澆頭爛額。
我是一個沒有“后臺”的歌手,在北京只能在二流歌手的門坎邊徘徊。房子是高價租的,只有二十平方。里面有一套前任房客留下的廚具,不過我一次也沒用過,一日三餐都買盒飯對付。時間一長,吃盒飯成了一種折磨,每當此時我就會想起遠在東海之濱的媽媽和她做的海鮮菜肴……
本打算今年春節回老家,但因沒有賺到什么錢就把計劃取消了。我給媽媽打了電話,但只是報了一個平安道了一聲祝福就匆匆撂下了,仿佛已經看見媽媽在電話那頭無奈地發懵呢。
馬上就要過年了,我上街走過一個露天廣場想到對面一家大型超市買點冰凍帶魚,準備在北飄的日子里嘗嘗自己做的紅燒帶魚究竟是什么味兒。
正穿越廣場的人群,突然,一個老太太攔住了我的去路,她和媽媽有幾分相似,白皙的皮膚蒼白的頭發,樣子很和藹。
“老媽媽,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嗎?”
“我認識你!”老太太一副認真的樣兒,“你是一個歌星。”
“是嗎?”我猛地一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想不到我這個沒有名氣的歌手在這兒竟然還有知音,而且還是個老年“粉絲”。
“你是蔡國慶!”老太太一副堅定的樣子。
“你……我……不是……”我差點兒暈倒,原來是一個老年癡呆癥患者。問了廣場上的許多人都說不認識,老太太大抵是迷路了。我將她扶到石凳上坐下和她拉起了家常,試圖能找到一點她家庭情況的線索。但老太太語無倫次的話語并沒有給我任何答案。
“你是蔡國慶!”她緊緊拽住我的衣角,“今天你得唱歌給我聽。”
天漸漸暗了下來,我一面安慰著老太太,一面尋找街上的巡警,可這節骨眼上就是找不到警察的蹤影,我徹底泄了氣。老太太一個勁地催我。我雖然是個歌手,但在街頭面對眾多圍觀的人,我還是有些不情愿。一個漂亮的女孩在旁邊打趣:“一個大男孩唱支歌有什么好害羞的?”這么說似乎我是個不上道的。受刺激之下,我干脆擺出架勢選了首最拿手的新單曲清唱起來。剛唱了一半,越聚越多的觀眾開始鼓起掌來,可老太太說這個不是蔡國慶唱的,一定要聽《我心中的故事》。一個老大爺拉起二胡也自告奮勇要為我伴奏,我只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
哦媽媽讓我說給你聽吧/媽媽我的媽媽/我多想撫平你臉上的皺紋/我多想擦干你心中的淚痕……
動聽的旋律把眾多路人都吸引來了,大家和著音律打起了節拍,“啪——啪——啪”節奏聲回蕩在廣場上。老太太哭了,我也在剎那間找到了明星的感覺……
一輛小車“嘎”地一聲停在路旁,跳下幾個人直朝我們奔來。一個男子抱著老太太嚎啕大哭起來。大家這才知道老太太由于精神癡呆已經出走了好幾天,家里人找了不少地方,連報紙上也刊登了尋人啟示,總是沒有音訊。剛才有消息說傻老太在廣場上正聽一個歌星唱歌,就匆匆趕來,一看果真是自己的親娘。男子從皮夾里掏出一疊錢塞在我的手上,我百般推辭。見我執意不收他就抽出一張名片說:“我是開夜總會的,以后到我那里唱歌,報酬給你開最高的!”我收下名片幫著把老太太送上了汽車。在上車的瞬間老太太突然回過頭對我大聲喊:“兒子,有空記得回家來看我!” 我突然感覺眼睛被大把辣椒面猛然嗆著,眼簾一片模糊,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我在馬路上狂奔起來,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已經浸潤在血液深處的號碼,我對著手機大聲喊:“媽媽,我想你!我想回家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