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汽車如是說

小時候喜歡跟在廣告車后面跑，看上面的電影預告，以及鄉市鎮長民選代表候選人的大幅照片及政見，陪襯著鬧哄哄的音樂，后面跟著我們這群滿街跑的野孩子。

來到美國后仍不改喜歡讀廣告、認招牌、看熱鬧的習性，只可惜新大陸各城市景觀單調，只有把視線投向汽車貼紙，尋找一點樂趣。對這些被稱為“街頭流動文學”的貼紙，我越讀越有趣，常不知不覺地笑出聲來，恨不得趕向前去看看貼著那可愛構想走天下的人究竟長成什么樣。雖然偶爾也有頗不以為然的地方，卻也無妨，人人有表達他們意見的自由嘛！

說起表達意見，沒有人比美國人更愛此道了，不只是平時喜歡說，連開車時也不甘寂寞，車內除了安裝上電話、對講機之外，車后也要在橫桿上貼滿貼紙，與共用一條馬路的有緣人溝通一下。因為開車總有些速度，在稍縱即逝的瞬間，要能吸引人的注意，所以汽車貼紙簡短的句子，需要的是機智與幽默。

我喜歡破車、小車的不卑不亢，一輛小金龜車背后貼的是大志向：“長大后，我要變成凱迪拉克。”老爺車的后面，則自我安慰地貼個：“我的另一輛車子是勞斯萊斯。” 也有寫著：“我雖有點老舊，卻從來不給主人找麻煩。” “別看我老，貸款已付清”也足以傲人。

開車的人喜歡談各種開車情況，其中不乏天真可愛的；也有蠻橫不講理的：“別老是跟著我，我也迷路了!” “你再怎么快，哈哈，還是在我后面。” “如果你看清這行字，就是離我太近了!” “別想打主意超我的車。” “如果再靠得近些，我們就得來個自我介紹了!”“別讓我們因為相撞而相識!”“我需要錢，撞上來吧!” “如果你不喜歡我開車的方式，就別走這條路!”計程車行為了了解行里的司機在外開車的情形，常在車后加一行：“我車開得如何？請批評指教。可打免費電話——（800）6707855”等字樣。

這些句子讓我想起了以前在臺灣公共汽車背后也貼了標語的，例如“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莊敬自強、處變不驚” “實踐新生活運動”，甚至以前三輪車上的 “自用”都曾是我小時候坐車無聊時著眼的地方。不知近年來是否出現一些較有創意的貼紙?

朋友從臺北來，帶回了一些寫著 “我愛臺北”的貼紙 相贈，要我們貼著走大街小巷，做免費義工，擴大臺灣的知名度。“我愛某某” 倒是近年來最流行的貼紙，可以愛紐約、洛杉磯、舊金山，也可以愛家中老狗小貓，只要在紅心的后面加上一張老狗的照片或那類品種的素描就可以引起共鳴，也表明了自己來自何方與何種身份。

美國人敬業的精神挺可佩的，他們常以自己的職業為傲，車后也不忘告訴人家我是做什么的：“如果你讀得出這行字，就得感謝老師!”無疑，這位駕駛員是為人師表的。其他如 “護士是最有耐心的人!” “農夫是土地上出人頭地的人!” “自從諾亞方舟誕生以來，電焊工人一直受到上帝的祝福 。”

至于“買瑪莉凱化妝品請找我”之類的廣告貼紙更是比比皆是，不少是職業團體工會集體印制，為打知名度。

許多人除了自己信教，也喜歡將福音傳播給其他人，在車后橫桿上表達自己信仰的大有人在。“我找到了!”找到的是基督耶穌；“神愛世人”的紅字挺醒目的；還有 “我們的上帝還活著，很遺憾你的已死!”“基督是你一切生活的答案!”“上帝祝福你。”“耶穌為你的罪而死。”

近年來生態保護的問題也引起相當的注意，這個意見也反映在滿街跑的汽車后面。“每一件貂皮大衣，就是一樁謀殺案!” “救救鯨魚!” “一旦滅種就到了萬劫不復的地步。” “我們只有一個地球!”“你最近一次聽到鳥叫是什么時候?”“一顆核彈就足以毀滅人類所有文明!”“把垃圾留給你自己，讓世界看起來干凈些！”

愛，是美國人最強調的主題，生活中有了愛就愉快多了，貼紙中也不乏宣揚這個觀念的!“兩顆心最短的距離是愛!” “我喜歡你的笑容，為什么要吝嗇笑—下呢？”更由于近年來工商社會的繁忙，父母同時外出工作的比率大增，和孩子相處的機會也相對地減少了，有心人于是在車后提醒父母：“你今天抱過孩子沒?”“有沒有忘了對太太說聲愛她?” “現在已晚上十點了，可知道孩子在哪兒?”“愿您有美好的一天。”

女權運動之后也出現了許多要求同工同酬的貼紙，也有開玩笑的：“女人是最好的領導者，你現在就跟著一個。”一語雙關者比比皆是，也不忘暴露自己的缺點，連 “我也講人家閑話” 都貼上了!

有位朋友對汽車貼紙很有興趣，車上經常帶個小照相機，遇著好玩的就拍起來，其中包括了“ I is a CollegeStudent．” 既是大學生，文法上還弄不清你我他的動詞搭配。“我專門偷看禁書!”表現的是他的坦率，言人所不敢言。“神經病是遺傳的，是你從孩子那兒得來的!” “我把兒子該繼承的遺產拿來買這輛車!”“我喜歡胖女孩!” 至于像“未出生的嬰兒也是人!”顯然是反墮胎團體的杰作。

有人說如果仔細研究美國的汽車貼紙，就可以了解美國人的情緒史，可以知道人們恐懼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宗教信仰、婚姻狀況、對性的要求、興趣與期盼都以俏皮的方式拿到公眾面前來分享，有人稱之為生活中的鹽與胡椒，增加了不少生活的風味！

據專家說，美國人貼貼紙的心理就像穿上亂寫著各種字句的T恤，希望能出奇制勝，獨樹一幟。而開車又比穿在身上安全，至少別人不同意時無法找你理論，可以開著車一溜煙就跑掉，又能滿足表達的欲望，覺得和所屬的世界有融合感。

除了汽車貼紙之外，也有人打車牌的主意，希望經由短短的幾個英文字母與數字，表達出自己的愿望。香港人喜歡“一六八八八”（一路發發發），內地人忌諱四字，“八八四”（爸爸死）、“七四”（妻死）、“二四”（兒死）、“五四”（我死）都不受歡迎。美國醫生喜歡在牌照上加個MD，可以因為急救人時方便停車。來自夏威夷的人喜歡用ALOHA和人打招呼。中國人在美國一向較保守，曾有人稱之為神秘的中國人，很少用自己申請所屬的車牌表現身份與喜好，近年來這種趨勢似乎略有改觀，“蔡” “陳” “孫”等中國姓名常被用于車牌。

老美仍不改其玩世不恭的態度，把各種車牌改成他們期望的形式“I’mcute”（我很可愛），“5thWife”（第五任太太），“My Toy”（我的玩具），“I’m Big for 12”（我胖到十二號都穿不上），“ChildonBoard”（小孩在車上），“BossinTrunk”（老板被我關在行李箱），“Caution， I PayAlimony”（小心，我付贍養費），再加上他投什么人的票，到哪兒玩過，贊成什么議案等，表達不完的意見。再有一些故意唱反調開玩笑的貼紙，街上就更熱鬧了!包括 “我討厭我那種貼紙!”針對的是紅心貼紙。“你今天擁抱過律師沒有?” 是“擁抱孩子”的反諷，而“救命呀!誰能把我這張貼紙拿掉!”又是譏笑所有貼紙，也拿自己開玩笑的一種!

車如流水馬如龍，一輛輛車子滑過，一個個信息與概念在無聲中交換，構成了有趣的汽車流動文化!

當臺灣的車屁股還貼著“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時，美國人的車早就不客氣地貼上“我需要錢，撞上來吧。”

（選自臺灣《幽默大師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