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大雪飄飄,早上起來,只見一片大地真干凈。雪若不化,雪若不踩,永遠(yuǎn)都是那個白!可不化、不踩的雪,這世界哪里有?
為了解決全家人的早點問題,我每天早晨必去那家饅頭鋪。今早多素凈的雪,別人要踩由他去踩吧,我決不踏出第二路腳印。我照著別人的腳印兒一步一步地前移。據(jù)說戰(zhàn)場上躲炮彈就是這樣,得鉆已經(jīng)炸出的坑。快到饅頭鋪時,我忽然看到不遠(yuǎn)處的雪地上冒出一小片的紅,在雪中感覺頗為明顯。我用鞋尖兒蹭蹭,薄薄的硬硬的,低頭瞄瞄,那一小片紅原來是一張折成幾折的一百元票子。我暗自得意:在如此的雪景之下,我有著一雙雪亮的眼睛。
環(huán)顧四周,遠(yuǎn)處的人并沒注意我。我的眼光回到饅頭鋪,卻見有個人佝僂著抬頭望著我。他身披一床白里透灰的床單,里面衣冠不整,頭發(fā)卻跟雪一樣白。他,看上去是個乞丐。他盯住我,那眼光似乎對我在雪地里停止不前充滿疑問。
我的腳在那雪窩內(nèi)躁動不安,口中嗯嗯、啊啊,不知姓名地招呼著那乞丐過來。他呢也是那樣踩著別人的腳印兒來到我身邊。看得出來,由于昨夜下雪,他無處可去,他就這樣靠在饅頭鋪的煤爐邊上睡。
我說,老伯,給你十塊錢吧,你去買東西吃。
他睜大眼睛看著我,一雙黑手在床單上搓著,想接又不想接。
你嫌少嗎?那就給你二十塊。
他的眼睛透出點兒光亮,卻又看了看我那只奇怪的腳。我的腳尖兒立著,好像跳芭蕾舞。他在想這個人有什么事兒,對了,先等一等。
我說好吧,我算是最后一次給你加價了,第一是瞅你可憐,第二也算你有份。他點點頭。我說東西既然落在地上,你主外我主內(nèi),來,我給你三十。他誠惶誠恐地接過那錢,轉(zhuǎn)身走開。
我連忙提起右腳。此刻在那幾米遠(yuǎn)的地方,我看到又站住了,如果他是要回來,我這只腳得趕緊放下,否則他或許還過來要錢。還好,他走了。先前的諾言終于被擊破,我不得不踩出兩個新腳印來。把那錢細(xì)刨出來時,我的手指頭呀,一個個凍得又紅又粗。待幣上水氣干了后,我便拿它去買東西。人家翻過來翻過去地瞧,發(fā)現(xiàn)紙幣右上角少了個小的100,說是假幣一張。
這時候我真該詛咒那個老乞丐了,我是被釣的魚啊!但這又怪誰呢,你不是有雙雪亮的眼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