ü的“帽子”不摘也罷

關于ü在音節中的寫法，1958年頒布的《漢語拼音方案》中作如下規定:

“ü行的韻母，前面沒有聲母的時候，寫成:yu(迂)，yue(約)，yuan(冤)，yun(暈);ü上兩點省略#65377;

“ü行的韻母跟聲母j，q，x拼的時候，寫成:ju(居)，qu(區)，xu(虛)，ü上兩點也省略;但跟聲母n，l拼的時候，仍然寫成:nü(女)，lü(呂)#65377;”

自《方案》頒布至今，上述規定已執行了近半個世紀#65377;目前，我國各種版本的小語教材在編寫時也都遵照了以上省寫規則#65377;

按規定將ü上兩點省略，在一定程度上，的確簡化了拼式，提高了書寫速度#65377;但大量的事實證明，恰恰是這些看似合理的規則，給教材編寫#65380;教師教學及學生學習，惹了不少麻煩#65377;

先看教材編寫#65377;為最大限度地降低學生在學習“ü”的省寫規則時的誤讀率，使省寫規則的負面影響最小化，小語教材的編者們可謂殫精竭智#65380;煞費苦心!人教版教材匠心獨運，為小朋友準備了一幅十分精彩的情境圖:小ü從寒冷的北方到炎熱的南方看望好友j#65380;q#65380;x，因為南方太熱了，小ü將“帽子”摘去——既不著痕跡地呈現了省寫規則，又可以豐富學生的地理常識#65377;蘇教版教材也不甘示弱，精心設計了一幅極富童趣的卡通畫:小熊于于(ü)摘下“眼鏡”與小動物們(j#65380;q#65380;x)握手——既不露斧鑿地揭示了省寫規則，又可以讓學生受到禮儀熏陶#65377;此外，兩種教材還均編入了“üe”#65380;“ün”#65380;“üan”等韻母與“j”#65380;“q”#65380;“x”相拼的拼讀練習，以鞏固省寫規則#65377;盡管已經精細到如此地步，但實際效果如何，編者們心中還是沒底#65377;因而，在相配套的“教參”上，諸如“j#65380;q#65380;x與ü相拼時ü上兩點省寫規則是難點”#65380;“要重點指導學生掌握j#65380;q#65380;x與ü相拼時上兩點省寫的規則”#65380;“要通過前后比較，讓學生復習鞏固ü上兩點的省寫規則”之類的叮囑自然是少不了的#65377;應當說，這些兢兢業業的#65380;富于創新的編者們是可敬的#65377;只不知，他們中可有人曾經想過，這一讓他們絞盡腦汁#65380;頭暈腦脹的難題，原本是可以不存在的!他們在編寫教材時，可曾于某個瞬間閃過這樣的念頭:要是不作省寫處理，那該多好呀!?毋庸諱言，他們那深深的憂愁，皆因人為的“省寫”惹的“禍”!

再看拼音教學#65377;數十年來，與教材編者一樣，身處一線的小語教師幾乎無一例外地為ü的“帽子問題”所困擾#65377;面對ü的省寫規則這堵人為砌就的#65380;權威而又霸道的高墻，可憐的老師們臉上寫滿了無奈與無助#65377;他們不敢，也無力去“拆墻”，只好別無他擇地選擇了“翻墻”#65377;為讓學生易于接受這一規則，大家費盡心思地翻新花樣:或自編兒歌——“小ü小ü有禮貌，見著j#65380;q#65380;x，就脫帽”#65377;或講述故事——“j#65380;q#65380;x帶小i出去玩，小ü也要去，急得哭了#65377;j#65380;q#65380;x說:‘你先擦掉眼淚，我們再帶你去#65377;’小ü連忙擦掉眼淚，拉著j#65380;q#65380;x的手出去玩了”#65377;或借助游戲——現場表演“üü見了j#65380;q#65380;x摘下墨鏡做游戲”#65377; 或穿鑿附會“去掉魚眼的魚還是魚，所以還讀ü不讀u#65377;”或滲透養成教育——“j#65380;q#65380;x與有禮貌的üü一起玩，不跟沒禮貌的uu一起玩”……用心之良苦天地可鑒!誠然，老師們的敬業精神#65380;創新精神和教育智慧是值得欽佩的#65377;可轉念想想，究竟是ü的省寫規則自身的“魅力”啟迪了大家的教育智慧，還是由于先被置之“死地”，大家于絕境中求生存的本能和毅力歪打正著地催生了這些不得已而為之的創舉?答案本身并不重要，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不存在ü的省寫規則，老師們的教育智慧也絕不會因此而降低#65377;他們完全可能憑借自己的敬業精神#65380;創新品質及教育智慧，讓課堂擁有一道又一道異常靚麗的風景!

最后，我們來看學生的學習效果#65377;教材編得如此新穎活潑，教師教得如此生動有趣，學生學得如此興味盎然，按說，學習效果一定不差#65377;然而，事實果真如此嗎?良好的愿望是否一定會得到良好的收成?所有的付出是否一定會與回報成正比?出人意料的是，幾乎所有的一年級語文科任都表示，在教學j#65380;q#65380;x與ü相拼時，盡管運用了不少方法手段，啟發也好，灌輸也罷，兒歌故事游戲全都試過，插圖幻燈課件輪番上陣，偏偏仍有學生不買賬，硬是將“ju”#65380;“qu”#65380;“xu”中的“ü”當作“u”，分別拼讀成令人哭笑不得的“zu”#65380;“cu”#65380;“su”!為此，多花上好幾個課時，還未必能夠糾正過來!

總之，ü的省寫規則是把“雙刃劍”:它可以簡化拼式，讓書寫更便捷(其實，作為工具，漢語拼音日常總是用得多而寫得少)，它甚至可以通過編者#65380;教者的創造性勞動，讓原本枯燥的漢語拼音教材#65380;漢語拼音教學及漢語拼音學習變得生動活潑#65380;充滿人文氣息#65377;這些，姑且算是其有利的一面#65377;但同時，它也給教材編寫#65380;教師的教及學生的學帶來了較大的麻煩，致使教育成本大大提高，而教學效率和教學效果卻大打折扣!“ü”的“帽子”時現時隱，“u”的身份撲朔迷離，足以令剛剛入學的新生們無所適從，嘗盡苦頭!弄不好，部分學生學習漢語拼音乃至學習語文的興趣將因此而喪失殆盡!兩者相較，筆者以為，其弊遠大于利!

從理論上講，“在普通話里，j#65380;q#65380;x不和u相拼，即使ü上兩點省去不寫，也不會與u混淆”#65377;但在鐵的事實和殘酷的規律面前，這一一廂情愿#65380;自欺欺人的“理論”，只能乖乖地露出其蒼白無力的本質#65377;畢竟，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標準!正如小數教材中一開始并不急于讓學生知道2×2×2就是23一樣，ü的省寫規則也可以與《漢語拼音方案》中zh#65380;ch#65380;sh#65380;ng等其他省寫規則一道，留待學生日后自學#65377;或者，干脆快刀斬亂麻——將ü的省寫規則棄之不用!我以為，數十年的慘痛教訓，有著足夠的理由讓小語教材編者及專家們及早作出這樣的決斷:ü的“帽子”戴著挺好，無需摘掉!

責任編輯:孫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