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90年9月隨錢谷融先生攻讀中國現當代文學博士學位的。在此之前,與錢先生只接觸過兩次,一次是大學四年級時,剛直升完碩士研究生,系里宋耀良老師來找我,建議我和幾位同學成立一個文學批評社,讓我牽頭去找一些人做顧問,這其中就有錢谷融先生。去師大二村錢先生家是下午,他剛剛午睡起床,人懨懨的,坐下沒談幾句,他就說批評社你們成立就是,不要請什么顧問了,我這些天感冒,身體不好,成立大會看情況吧。后面好像就沒有什么話了。第二次去錢先生家是1990年剛過完年,我的碩士導師黃世瑜老師陪我一起去的。問了考博士研究生要注意什么?錢先生回答很簡單,沒什么好準備的,一定要說什么,那就是古今中外。接下去他也沒有什么話了。在一般人眼里,錢先生這樣的學者一定是能說會道話很多的人,其實這是很不準確的印象,他寧愿聽別人講,而不愿意自己話多。平時在家,除了看書,下棋,就是聽聽音樂,偶而去他那里,他會問有什么新書可看。他看書的興趣很雜,什么書都看,記得曾見過一本相面的書在他書桌上擺著,大概他也翻來看過。他最喜愛的書是《世說新語》和《陶淵明集》。《世說新語》很多箋注本錢先生都有,前幾年北師大出版劉盼遂學術文集,其中收有唐寫本《世說新語》。天津師大的高恒文師弟復印了寄來,錢先生對著余嘉錫的注本,有滋有味地看了好幾天。按他的說法,只要有好茶,有《世說新語》和陶淵明的詩就足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