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志的《心靈史》無疑依然是一個“熔歷史、宗教、文學為一爐”(《張承志文學作品選集(長篇小說卷)》,海南出版社1995年版,第175頁。以下涉及《心靈史》所引,皆出自該版本,故只標頁碼)的奇特文本,但是重讀《心靈史》,我更關注的是書中那個“我”的形象。“我”是誰?答案其實很簡單,“我”就是張承志本人。在書中,“我”既是那七個悲壯故事的“講述者”,還是對故事進行評點、議論和詩意闡釋的“抒情主人公”,卻唯獨不是有的論者所謂的“虛構的人物”①。“我”在文本中的不斷顯身以及不斷的思考與抒情,構成了作者本人對自我形象的一種塑造。那么,作者所塑造出來的是怎樣的形象呢?我的初步判斷是一種亦新亦舊的知識分子形象,但是,要把這個問題說清楚,僅僅面對《心靈史》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關注與《心靈史》構成互文印證關系的諸多文本。
一
讓我們回到1991年作者寫就的《離別西海固》中。在這篇散文中,出現了一段令人深思的文字:
在1984年冬日的西海固深處,我遠遠地離開了中國文人的團伙。他們在跳舞,我們在上墳。后來,劉賓雁發表了他的第四次作協大會日記,講舞星張賢亮怎樣提議為“大會工作人員”舉辦舞會而實際上真和大會工作人員跳了的只有他劉賓雁——那時,我們在上墳;九省回民不顧危險沖入蘭州,白布帽子鋪天蓋地。我擠在幾萬回民中間,不知言語,只是亢奮。那一天被政府強占的、窮人救星的圣徒墓又回到了哲合忍耶百姓派手中。他是被清政府殺害的——聲威雄壯的那次上墳,使我快樂地感受了一種強硬的反叛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