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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犁黑冰

2007-01-01 00:00:00
啄木鳥 2007年1期

2006年9月13日,甘肅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對“馬家軍”案進行二審并復核后作出終審判決。全案核準死刑6人,核準死緩4人,由原判死刑改判死緩1人,判處無期徒刑6人,10年以上有期徒刑16人,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16人,5年以下有期徒刑4人,有期徒刑緩刑1人,免予刑事處罰5人,宣告無罪4人。以上除依法對被告人榮一鍵由原判死刑改判死緩,被告人杜強因有自首等從輕情節依法由原判無期徒刑改判為17年有期徒刑,另12名被告人由原判有期徒刑刑期依法改判外,其余46人均維持了原判……

至此,這起蘭州市刑事犯罪涉黑團伙案件最長時間(兩年多)的審判,在蘭州市民的翹首企盼之中,終于塵埃落定。

匯集打黑精英,猛攻黑惡團伙

2000年底掃黑風暴席卷蘭州之時,蘭州、甘肅警方集中精兵強將在2001年摧毀了號稱蘭州、甘肅一二號的“李氏兄弟”、“陳氏兄弟”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同年8月7日又迅速成立了代號為“8.07”打擊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專案組,并指令蘭州警方打擊團伙犯罪頗有聲望和經驗的老刑警藍深譚負責具體工作,直接向蘭州市公安局黨委、省公安廳領導負責。

“8.07”專案組匯集了“7.19”、“5.24”兩個專案組的精英,他們曾在蘭州、甘肅“打黑除惡”戰場上破獲號稱蘭州、甘肅一二號黑道犯罪團伙的“李氏兄弟”、“陳氏兄弟”兩個黑惡團伙案,可謂戰功赫赫。

“8.07”專案組針對兩案的首惡分子馬冰冰、榮一鍵、馬國棟等22名成員仍然在逃、抓捕工作十分艱難的情況,樹立主動攻堅和長期作戰的思想,多方收集追捕對象的聯絡工具、社會關系等各類情報信息,展開全方位偵查;同時根據馬冰冰犯罪團伙存在時間長、涉嫌罪案特別是人命大案多、時間跨度大、案情復雜,犯罪嫌疑人員背景模糊且流動性大等特點,藍深譚成立了多個抓捕小組,分赴北京、廣州、深圳、廈門、上海等地開展追捕偵控工作,對馬冰冰黑惡團伙發起猛攻。

最兇殘血腥的犯罪集團

據調查,馬冰冰是回族人,生于1972年,家住蘭州市城關區閔家橋。他出生在一個收入不錯、父母親工作都相當體面的家庭,因自身的觀念和修養,墮入黑道,成了蘭州黑道三大魔頭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其團伙骨干力量大都姓馬,故黑道上又稱馬冰冰所帶的這股黑惡勢力為“馬家軍”。團伙成員相對于“李氏兄弟”、“陳氏兄弟”黑惡犯罪團伙來說年齡普遍偏小,大多生于20世紀70年代。他們兇狠暴虐、不計后果、幫派江湖習氣重、屢犯大要命案。堪稱是蘭州黑道上犯罪組織體系最大、活動時間最長、涉嫌罪名最多、犯罪手段最殘忍的黑惡勢力之一。

20世紀90年代初,馬冰冰大肆網羅有前科劣跡的刑滿釋放解除勞教人員和社會上的閑散人員、為非作歹的不良青少年80多人,并和福建廈門市黑惡勢力分子林少云、薛永藤等人相互勾結,逐步形成了以馬冰冰為首,林少云、榮一鍵、丁海暉等為骨干的黑惡團伙,他們購置槍支,瘋狂作案,經過年復一年的打殺搶掠,血腥火并,尖刀見紅、拳頭立威,終于在蘭州的犯罪黑道上豎起了自己那桿黑旗——“馬家軍”。

“馬家軍”橫行蘭州,稱霸一方,真正是無惡不作,他們殺人、搶劫、綁架、敲詐勒索、私設賭場、收取“保護費”,只要有利可圖的,就是踏著尸體血腥,也敢上。誰要阻攔了他們的生財之路,讓他們覺得你礙眼,就是天王老子,也敢扎你幾個血窟窿。

正是他們這種六親不認、動輒拔刀相向的亡命徒潑皮無賴的狠毒勁頭,使得號稱蘭州、甘肅黑道老大“李氏兄弟”、老二“陳氏兄弟”的人也怯他們三分。也正因如此,“馬家軍”的旗號在蘭州、甘肅黑道上敢于同李、陳兩股黑惡勢力并存于蘭州地面。其咄咄逼人的嘴臉,大有后來者居上的架勢。李、陳兩股黑惡勢力不僅不敢小看那位馬家兄弟,而且一些事情還得倚仗他去料理擺平。蘭州黑道上的一些兇惡陰險動作,總有“馬家軍”馬冰冰的一份。

經警方的初步調查,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所涉嫌的大要案件就有二十余起,其中的命案就達十余起。

“馬家軍”有著特殊的組織結構,人員多而龐雜,加之所犯罪惡的隱蔽和兇殘,作案時間的相對久遠和時間跨度大,現存線索不多,查辦起來困難阻力大等諸多原因,經省、市公安機關的領導研究后,決定在此專案組專攻馬冰冰團伙罪行罪惡的同時,根據各分局掌握的情況和線索,同時成立兩個與之相關聯的專案組:打擊“張彪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專案組和打擊“蒲黎明、牛遇鵬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專案組,分別交由蘭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和城關分局主偵。目的是斷其羽翼,削其枝葉,挖其內幕,收集核心情報,選擇恰當機會,徹底摧毀其軀干馬冰冰犯罪團伙。

事實證明,甘肅省公安廳、蘭州市公安局的領導這著高棋下得不錯。

“張彪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和“蒲黎明、牛遇鵬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在分局兩個專案組辦案民警的全力猛攻下,很快土崩瓦解了。基本上達到了省、市領導當初提出的設想,對摸清馬冰冰黑惡團伙的內幕、查清其所犯下的種種罪行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資料、線索、情報和經驗。

“依案找人,以人找案,層層剝皮,步步推進,全面開花,徹底摧毀”是“8.07”專案組給自己調查工作定下的基本思路和方向。

“8.07”專案組的刑警個個都是一頂一的辦案高手,他們的頭領藍深譚更是一位有著長者風范的老刑警。在上級領導指令他負責之后,這個敏于行而訥于言的老刑警,行走的線路仍是從案子進,到案子出。將警方已經掌握的案件或案件線索,依次分配給三個追捕行動小組。分案包干,協作互動,化壓力為動力。先分配王長權組主搞七里河軍供站歌舞廳一死六傷特大案件;孫村雨組主偵三晉娛樂中心傷害致死人命案、恩雅俱樂部傷害致死人命案;楊光燦組負責查清廣聯荔園歌舞廳傷害致死人命案、東湖大酒店槍擊人命案。在這些案件查清之后,根據情況的需要,再行分配任務。

三個行動小組領命之后,立即投入各自的工作之中,工作的第一步就是先熟悉現有的材料。

其實,在每一次上述的大要案件發生之時,發案的分局、蘭州市局的刑警們,或單獨、或聯合地對這些案子都進行了深入細致的調查,無奈這些案子大都迷霧重重,主要案犯逃之夭夭,就是逮住的一兩個涉案人,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小混混,加上當時的一些法律條文的制約,當然也有因當時辦案單位這樣那樣的原因,這些發生在上個世紀90年代初到90年代末的一些大、要案件,便成了一樁樁掛在刑事檔案上的積案甚至死案。

要把這些年代跨度大的積案甚至死案,變成活案,其間的艱難困苦,怕只有這些終日浸泡在各種案子中的刑警心里最為明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方顯英雄本色。

這些從蘭州警方各刑偵單位抽調來的刑警精英,只能踏著這層累積多年的堅冰,以他們必勝的信念為先導,以堅強的意志為利器,砸碎寒冰,沖破黑霧,蹚過急流險灘,到達勝利的彼岸。

風聲蕭蕭,壯士出征,旌旗蔽日,刀光劍影。

面臨一場場惡戰即將展開,“8.07”專案組的每一位參戰刑警的心頭都充滿了一種臨戰狀態的豪情壯志。

三個行動小組如同三把凌空呼嘯的利劍,殺向那個蘭州黑道上最兇狠、最黑惡的犯罪團伙。

七年艱難上訪路

藍深譚立下軍令狀

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案的基本案情是:1995年2月2日晚10時許,20多名暴徒開著三四輛車,持砍刀、匕首、棍棒等兇器,氣勢洶洶地沖進七里河區西站軍供站歌舞廳尋釁滋事,他們逢人就打,見東西就砸,將6名工作人員打成重傷,并殘忍地殺害了舞廳經理楊少勇后逃離現場。此案參與作案人員之眾多、犯罪手段之殘忍、受害人數之多都屬罕見,社會影響極為惡劣。當時的發案管轄地七里河公安分局和蘭州市公安局對這起案子都作了立案偵查,并且也抓獲了幾個犯罪嫌疑人員,甚至包括馬冰冰在內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員也被警方抓獲,但終因證據不足,起訴不了,蘭州警方不得不再次釋放了在押的幾名犯罪嫌疑人,將案子暫時擱置起來,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再攻此案。

這一個等待就是六七年之久。

在這六七年之中,有的人可能已經將這起當時震驚蘭州的特大傷害致死人命的案件,如同那高高擱置起來的“1995·2·02”刑事檔案一樣,鎖進了塵封的記憶。但有的人是永遠無法忘記的:此案的受害人、受害人的家屬、制造這起惡案的歹徒以及經辦此案又不得不將此案擱置起來深為遺憾的辦案警察。

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案的受害人楊少勇年老的父、母親,為了給自己那位公派到歌舞廳當經理的兒子申冤雪恨,讓那些殘酷剝奪他兒子生命、挖他全家的心頭之肉、毀滅一個孩子的父親、一個妻子的丈夫、讓這家人的天倫之樂永不再現的可惡的犯罪嫌疑人,受到法律的制裁,在接下來的幾年中,兩位老人是不斷上訪省、市乃至中央的有關部門。

上級有關部門的層層批示是指示,更是鞭策。

恰在“8·07”專案組王長權追捕小組開始調查此案的時候,楊少勇的父母又來到蘭州市公安局上訪。

當蘭州警方的領導人趙聚忠(時任省公安廳副廳長、蘭州市公安局局長,現任省公安廳廳長)再次接待受害人家屬的上訪時,他深為這兩位老人舐犢情深所感動,表示借“打黑除惡”的東風,一定會下大力氣查清這起積案,給他們遇害的兒子、給兩位執著的老人家一個說法。

送走上訪老人的趙聚忠,仍然心緒難平,提起電話,叫來“8.07”專案組的藍深譚,面色凝重地把兩位老人上訪之事給他講述了一遍后,一雙目光深沉的眼睛便緊盯住了他:“老人家向我要的這個說法,你能保證給我嗎?”

藍深譚怎么不明白眼前這位局領導講述兩位老人艱難上訪之事的含義,待他聽到這句帶著迫切心情的問話時,霍地站了起來,肅然說道:“請局長放心,現在我就立下軍令狀,不破此案,請組織給我處分。”

這位軍人出身的局領導,跟著立起身來,伸出自己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藍深譚的手,使勁地搖了搖,只動情地說了句:“先在這謝謝你了——”

藍深譚帶著那些有著上級領導批示的上訪材料 回到專案組,馬上召開全隊會議,將兩位老人含血蘸淚寫就的控訴材料,傳達到每一個組員的手里。

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彌漫在每一個隊員的心中。

藍深譚目光深沉地掃視了一圈坐在自己周圍的隊員:“七年了,一個人的一輩子能有幾個七年,有的案子都過十年了……我們都是父母所生啊……辦案子的時候,想想那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吧,他們還沉浸在痛苦之中無法自拔……我已在局長面前立下了軍令狀,能不能拿下這起惡案,就拜托在座的諸位了。完不成,是我的無能,我去接受處分。拿下了,我請大家喝酒,為大家請功。請大家多多用心,我就等著大家的好消息了。”

會后的專案組隊員,都憋著一股子勁,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案子查破的工作之中 。

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案的查證工作隨之節節推進。

在提審前期七里河分局打擊“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專案組抓獲的一個叫楊軍的犯罪嫌疑人時,王長權和他的組員巧妙使用了從閱卷、調查中獲取到的情況,訊問出了一條重要的線索:聽說他們的一個同伙馬伊祥因販毒,在蘭州的一所監獄里服刑,具體是哪所監獄,他也說不清楚。

馬伊祥是馬冰冰團伙中最早的骨干成員,后因吸毒被馬冰冰掃地出門。

馬冰冰在混跡江湖的時候,就看出了毒品對個人和團伙的危害。一個吸毒者的危險性,就如同得了惡性傳染病的病人,不把他清理出去,貽害的將是與他接觸的整個群體。特別讓他不能容忍的是,一些道上弟兄吸上毒之后,完全失去了原來的樣子,幾乎個個都成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特別是這些人一旦落入警方之手,在毒品的折磨下,什么事都會抖摟出來。警方一定會順著這些該死的白粉客,追到自己的頭上,這才是他們真正懼怕的核心所在。為了保護好自己,決不能讓幾個小嘍啰壞了自己團伙的大事,馬冰冰給自己的弟兄們立下了一條規矩:凡是染上毒癮的,一律清出門戶,掃地出門。

讓馬冰冰這個黑道梟雄難過的是,在這條道上行走的人們,大多是些社會渣滓,正事干不來幾樁,學這些害人又害己的事則大都是一學一個準,而且傳染極快,一個抽上了,眨巴眼的工夫,就是一連串。這與這些社會混混自身的素質低下,精神空虛,尋求刺激和行走黑道的內心恐懼和驚慌,靠一縷毒霧青煙,進入那個夢幻的世界,求得一時的解脫和慰藉直接相關。

那些行走黑道上的人們,貌似兇殘狠毒,了無人性,動輒尖刀飛舞,槍彈橫飛,流血奪命,其實這正是他們虛弱本質的發泄與暴露。就如同黑夜中,聽到動靜就拼命狂吠的狗,那叫聲所表現的不是真正的勇猛,而是害怕膽怯。

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是人都會擔心害怕。這也許就是行走黑道的人所表現出來異于常人兇殘的原因所在吧。

海洛因、可卡因、大麻、杜冷丁、搖頭丸、鴉片這些精神麻醉劑,之所以與黑道上的人們總是形影相隨,從中也就不難找到答案了。

自視甚高的馬冰冰既然看到了毒品的危害,便打心眼里看不起這些吸毒的人,也就能毫不留情地把那些違規的昔日弟兄,清理出去。

早期那些跟著他的嘍啰被抓的抓,打的打,大部分還是因吸毒被他清掃出門了。到后來,便只剩下李江、張維林、馬國棟、蒲黎明這四個人,因為其看重,而成為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的核心力量,因兇狠殘暴,被人稱之為馬冰冰團伙的四大殺手。

馬伊祥就是當時被他清理出團伙的成員中的一個。

在對楊軍的訊問而得到馬伊祥在監獄服刑的線索后,藍深譚馬上調動孫村雨、楊光燦兩個組的警員,全力調查這條專案組開始工作以來,所獲取的第一條線索。

藍深譚以一個老刑警特有的敏銳感覺到,找到了這個馬伊祥,很可能就找到了撬開這起死案的撬杠和突破那一起起大、要案件的路標。馬伊祥當時在馬冰冰團伙中可是骨干分子,并和馬冰冰的私交不錯,軍供站發生的那起大案,十有八九有他的份,只要有他的份,他就應該知道全案的情況。

在獄政部門的協助下,在兩天之后的8月13日,就在金城監獄找到了這個馬伊祥,此人是以販賣毒品的罪名,被判刑入獄的。

藍深譚決定親自提審這個綽號穆沙、出生在1976年的在押服刑人犯。

在監獄這個特殊空間服刑的馬伊祥,蔫頭耷腦的,完全沒了昔日混場子的那股子張狂勁,只是那雙陰沉沉的眼睛,在告訴人們他內心世界的陰暗和桀驁不馴。

那天,藍深譚特意換了一套便裝,和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書生模樣的王長權一道提審了馬伊祥。

藍深譚慢聲細語,與其說是提審,倒不如說是在同眼前這個籠中之囚談心。早已吃透馬冰冰犯罪團伙材料的藍深譚,和風細雨地便將這名囚徒心中的防范笆籬,在無意之中,悄無聲息地一塊一塊抽去。這個屢遭打擊的黑道惡人,便自覺自愿地對這位老警察,敞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是1995年2月2日大年初二的晚上,馬冰冰團伙的骨干人員付志榮和他的朋友董信兩人酒足飯飽之后,便到七里河區軍供站歌舞廳娛樂消遣。舞廳人多熱鬧,他們為爭舞伴和一個名叫趙齊云的人發生沖突,喝了酒的人個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好漢。嘴仗很快讓位給了拳頭,沒有想到的是,這架一打起來,趙齊云一方呼啦一下冒出來了一群人。只拳難敵四掌,付志榮、董信兩人雖然兇猛狠斗,終難敵對方人多,沒一陣子的工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唇歪嘴斜地趴倒在地。

從來都是讓別人躺下,自己耀武揚威地等著別人求饒的付志榮、董信,什么時候受過這等暴打和羞辱,爬起來之后,馬上打電話給馬冰冰團伙的二號人物——榮一鍵(別名榮杰,綽號尕寧)。

兄弟有難,當兩肋插刀。

接到付志榮挨打求救的電話后的榮一鍵,一個電話又打到馬冰冰的手機上。

當晚10時許,馬冰冰、榮一鍵團伙的20多名打手匯集到了軍供站歌舞廳前,他們個個手持兇器,沖進歌舞廳里,尋找那個膽大包天敢打他們弟兄的趙齊云。

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紅著眼睛,喘著粗氣把歌舞廳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他們要找的那些尋仇報復、可以將一腔怒火痛快發泄的對象。

已經張開爪牙的野獸,沒有撲到所要捕獵的目標,更是氣急敗壞,便將歌舞廳保安、工作人員拿來撒氣:是你們的失職,才讓我們的弟兄在這里挨打受辱的。在酒精的刺激下,仗著人多勢眾,手中有家伙的馬冰冰、榮一鍵,一聲:打、砸!頓時,歌舞廳里棍棒飛舞,利刃帶血,剛才還是歌聲陣陣、舞步蓮花的逍遙勝地,轉眼間便讓這群如同從地獄之中躥出來的惡鬼一頓刀砍斧砸,鬼哭狼嚎聲中變成了人間地獄。

當即,歌舞廳的經理楊少勇,身中數刀,慘遭殺害。另有6名保安、工作人員被無辜打成輕傷、重傷。

知道作下人命大案的馬冰冰,馬上帶著馬伊祥等幾名骨干分子逃往廈門林少云(別名林紅軍)處。

從馬伊祥處獲得了“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案件”的突破,對專案組的每一位刑警都是一個不小的鼓舞。

調查工作穩步推進。

董信,這個當時軍供站歌舞廳肇事者中的一員,專案組的辦案警察是在華林山蘭州市精神病醫院找到他的。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案之中,那因他而起的血肉橫飛的場面,深深地刺激了他那脆弱的神經,時間一長,便患上精神分裂癥,總擔心別人會像那個晚上的他們一樣,打得他骨斷筋離,命歸西天。

隨著線索的挖掘落實,犯罪嫌疑人相繼被捕獲。

在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案的偵破工作向縱深發展的時候,與馬氏黑惡勢力犯罪團伙相關的一些案件,被專案組的民警一樁又一樁的復原。

8月19日,專案組孫村雨追捕小組從審查到案的涉案人員中,獲取了一條有關1993年6月6日晚,發生在蘭州城關區隴西路三晉娛樂中心鄒一春被傷害致死案的線索,循線追捕的民警將涉案犯罪嫌疑人原軍抓獲,此人因販賣槍支案,曾被青海警方判刑,后刑滿釋放。

突審后獲得了同案犯王慶軍逃往西安的線索,孫村雨立即派員前往西安追捕。

第三天中午,趕往西安的蘭州追捕組刑警,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辦案人員發現了王慶軍的身影,遂閃電出擊,將其擒獲。

抵賴不過的王慶軍,被押回蘭州后,面對追捕組的訊問,只得和盤托出。

20世紀90年代初期,蘭州城的人們沒有不知道隴西路上娛樂一條街的。以金城劇院為中心,周圍大小歌舞廳、卡拉OK廳等娛樂場所不下七八十家,一入夜,車來人往,燈紅酒綠,笙歌妙舞,熱鬧非凡,權貴大佬常在這兒揮金買笑,黑道梟雄如同草原上獅群之后的豺狗、吃腐肉的禿鷲,行走在黑暗之中,瞅空搶奪一兩塊碎骨殘肉。為爭地盤、表現其兇殘的本性,爭斗格殺不休,常常從這些銷魂蕩魄之地,制造出血腥惡案,同時在其渲染的紅色之中,摻雜了恐怖的黑惡之色。

當時隴西路娛樂一條街上,有一家檔次頗高的三晉娛樂中心,在蘭州人看來,那可是一個高消費、高享受的地方。

是夜,林少云的老鄉陳星寬從福建來蘭州,鐵哥們兒馬冰冰出面為他接風洗塵,酒足飯飽之后,便請遠方來的“貴客”到蘭州市城關區隴西路三晉娛樂中心消遣,其間有林少云、王慶軍、原軍、薜永藤、阿威(甘興濤)等人作陪。

這群人飲酒作樂,唱歌盡興。狂歡到6月7日凌晨2時許,讓酒精燒起獸欲的薜永藤、甘興濤等惡徒野性大發,當眾調戲同在舞廳消遣的鄒妻,為保護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的鄒一春,徑直上前與非禮的薛永藤論理。

正在性起的薛永藤,不但沒有停止自己的丑惡行徑,反而將一腔怒火發泄到這個膽敢阻攔他作惡的男人頭上,揮拳就打。忍無可忍的鄒一春奮起反抗,當下兩人便扭打成一團。極端憤怒之中的鄒一春,沒讓那個薛永藤占到什么便宜。一看自己人被人打倒,不問青紅皂白的馬冰冰、林少云、王慶軍、原軍一哄而上,防暴槍、匕首等兇器劈頭蓋臉地全向反抗之中的鄒一春而去。雙手怎敵群狼,很快,在這伙毫無人性暴徒的兇殘打擊下,鄒一春倒在了血泊之中。看到自己丈夫倒下去的鄒妻急瘋了,跪在地上用極其凄慘的聲音哭喊求救:“不要打了——打死人了——救命啊——”

蘭州警方迅速調查此案,結果因大部分涉案人員在逃,知情人員不愿配合而暫時擱置,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釋放出獄。

九年之后,當蘭州警察逮住隱藏多年的王慶軍時,自認為還算安全的他,一聽到“警察”這兩個字,頓時傻了眼。孫村雨自不會放過王慶軍,在政策攻心、訊問到位的情況下,感化之后的王慶軍終于被徹底降服了。

孫村雨循著捕獲到的線索,火速行動,在七里河公安分局的配合下,查獲了團伙涉案成員張能杰。此人是1997年9月17日,一起發生在蘭州城關區隴西路恩雅俱樂部門前血案的主要制造者。到案之后的張能杰,指望著能僥幸過關,拒不回答警察提出的任何問題。

孫村雨不相信命案的調查會因這個死硬的家伙阻擋而半途而廢,便決定先繞過這個家伙,從外圍進行突破。皇天不負有心人,抱著試試看的孫村雨等人在落滿灰塵的檔案堆中,查到一份有關張能杰涉嫌殺害張永仁案的附卷。傷害致死案就發生在恩雅俱樂部的門口,同案犯是恩雅俱樂部中的一個服務生。找到這個服務生,是解開這起發生在五年之前命案的一把鑰匙。

五年之間,娛樂業早已物是人非。曾經繁華一時的隴西路,早已衰敗不堪。孫村雨便深入走訪工商、稅務部門和知情的群眾,并通過相關單位的計算機信息網絡,反復查證核實,終于確定了另一名涉案成員應為當時恩雅俱樂部的服務生劉重,家住七里河彭家坪中心坪130號。有了這個確切的地址,孫村雨當即驅車趕往七里河區彭家坪派出所調查劉重的情況。不出所料,此人現在蘭山一帶給人開車掙錢。會開車就應該有駕駛證。緊緊咬住線索不放的孫村雨,立即掉轉車頭趕往蘭州市公安局車管所,在車管所同行的配合下,馬上從計算機里調取了這個劉重的檔案,經過確認,此人正是他們所要尋找的劉重。一個星期之后,終于查到劉重在蘭山上一個名叫金城關的林場里開面包車的確切情況。為了不驚動他,孫村雨他們在那家林場大門處秘密守候了五天五夜,終于在一個早晨,將外出跑材料歸來的劉重穩穩地抓住了。

劉重的落網和他所交代的情況如同一根撬杠,把張能杰那封閉五年并經過警方考驗過的死硬嘴巴給撬開了。迫使他不得不交代恩雅俱樂部門前那血腥的一幕。1997年9月17日17時,馬冰冰犯罪集團成員張能杰和對象張曉玉兩人在蘭州城隍廟門口買了一袋紅棗子,挽著胳膊,興致勃勃地向恩雅俱樂部走去,不慎在隴西路口和正在走路的張永仁相撞,張能杰手中正提著的那袋紅棗,被撞落在地,兩人由此發生了爭執。平日倚仗馬冰冰團伙的氣焰,張狂慣了的張能杰,哪能容忍在自己的對象面前盡失面子,他氣急敗壞地一把拖住張永仁,將他拉向不遠處的恩雅俱樂部門口:“你等著我,看我出來放不放你的血。”這個從四川來蘭州打工的年輕人,硬是沒有被張能杰的威脅嚇倒,竟一直站在門口等著他出來。沒想到,張能杰,還有同伙劉重,一出來,竟如兩個喋血的魔鬼,揮舞著長刀,徑直向嚇得傻站在那里沒動、赤手空拳的張永仁身上砍去。這個可憐的出門打工、掙錢養家糊口的四川青年,就這樣一眨眼的工夫被砍倒在了陽光明媚的秋日里,再也回不到他那溫暖的天府之國了。

他至死都不明白,大街上小小的碰撞,怎么就會把自己最最寶貴的身家性命給葬送了,這也太可怕了……五年之后,殺害他的人落入法網,他終于可以瞑目了。

歌廳經理致死案告破

社會上橫行的黑惡犯罪團伙,多由犯罪成員聯結成一張犯罪網絡,雖然團伙內部等級森嚴,戒備重重,防范甚密,但每一起惡案的發生,都離不開團伙成員,而且一起案子的犯案人與另一起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往往相互交錯、重疊。團伙內部的成員之間,個個又以爭強斗狠為榮,殺人掠財為本,有事沒事就拿這些作為吹噓的資本。團伙的嘍啰如此,惡首們亦是如此。因此,彼此所犯下的罪案,相互之間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馬冰冰犯罪團伙兇殘狠毒更甚于其他犯罪集團,但其運行的軌跡,也難逃上述規律,只是一些罪案控制的范圍更小更詭秘而已。牽一發而動其他。

藍深譚自創的“攻破一案,慢慢消化,抽絲拔絮,追根溯源,聯手互動,再下一城”的工作方法,在歷次追捕行動小組的工作中,極為奏效。同時,楊光燦的追捕行動小組,在偵查工作中發現一條重要的線索:十年前發生在蘭州城關區廣聯荔園歌舞廳(又是一家娛樂場所)的血案犯罪嫌疑人張為在福建廈門再次犯案,受到當地執法部門的打擊,現在一家農場服刑。專案組組長藍深譚聽到楊光燦匯報的這一情況后,站了起來,連聲說道:“干得好!干得好——這足以證明馬冰冰犯罪團伙存在的時間之長,作惡的時間之久。我向局領導匯報之后,你們馬上去福建,務必查清這起塵封十年之久的積案。”

遠行福建的追捕行動得到局領導的同意。在甘肅省公安廳的協調下,楊光燦立即帶著兩名組員乘飛機趕了過去。福建省公安廳對來自西北的同行給予了大力的配合,迅速查出楊光燦一行要找的那個張為。此人曾在2001年初因盜竊罪被廈門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3年,現正在福建省泉州監獄服刑。獲得這一重要情況的楊光燦,馬上趕往泉州監獄提審了張為。當剃著光頭、穿著囚衣的張為,被帶到提審室時,一聽到警察說出的是蘭州口音,像觸電一般地跳了起來:“你們是蘭州來的……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有著十多年刑警工作經驗的楊光燦,一看張為這副吃驚的模樣,就知道這幕戲的鑼聲是敲到點子上了。“我們是蘭州市公安局的刑警,向你調查1992年廣聯荔園歌舞廳李某被傷害致死一案的情況,你要如實交代……”“難道弟兄們都完了不成……”一聲哀號之后的張為,半天之后說道:“事已至此,還有啥不能說呢……”

一支煙點著之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濃煙的張為恍惚之間,又回到了那個血腥午夜。十年了,一晃就是十年了,過得好快啊,可那個夜晚垂死者的慘叫聲,還時常于耳畔響起……

1992年6月23日晚,林少云、馬冰冰、丁海暉、張彪、張為一伙道上的朋友,結伴到城關區東方紅廣場西口一家名為廣聯荔園的歌舞廳里消遣。一切正常,像是什么事也不會發生一樣。沒想到準備結賬走人的時候,事情說來就來了。結賬的林少云認為歌舞廳宰了他們而與廣聯荔園歌舞廳的經理李少平發生爭執。平日里就是橫吃白玩慣了的林少云、馬冰冰幾個,見舞廳經理這么不識相,頓時怒從心起,豺狼本性立刻顯露了出來。一聲“打——”字,用不著誰去招呼,便呼啦一聲全撲了上去,尖刀飛舞,吼聲如狼,一看這副奪命陣勢的李少平,嚇得扭頭就跑。可是,下樓的出路已經被那伙惡鬼們兇狠地封死,他只能向樓上逃去。那棟樓的三樓正在裝修,出于逃命的本能,跑上三樓的李少平聽到身后追趕的腳步、吼叫聲一步步逼近,被逼無奈的他慌不擇路,竟忘記了他自己身處的是三樓,便一頭從敞開的窗戶里躥了出去。身子騰空之后的李少平,這時才知道自己跳出的是三樓,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一聲慘叫過后,從三樓跳下去的李少平摔在塵土之中便動彈不得了。

是人就應該多多少少有點惻隱之心。蘭州有一句老話,叫殺人不過頭點地。不就是為了賬多賬少這么個事嗎,把人逼下三樓,摔得已是皮開肉綻,骨斷筋離,不死已殘。照常人的心思來說,這一口惡氣已經出得到頭了,沒想到的是這群家伙是些剛從地獄里逃出來的惡鬼,奪命吮血是這些人附著在生命血液之中的本能。追到樓下的暴徒,不僅沒有對墜樓倒地動彈不得的李少平實施人道主義的救助,而且繼續對受傷的李少平拳打腳踢,百般蹂躪,大發淫威,導致李少平骨折的肋骨,在遭受強力打擊后,戳穿肝臟,大出血而不幸死亡。

案發后,馬冰冰、林少云等人逃到廈門林少云的家鄉福建廈門集美區躲藏了近半年時間。這起娛樂場所的血腥命案,因犯罪嫌疑人的出逃,案情不清,證據不明而成了一起懸而未決的疑案。

為了能徹底查清此案,心急火燎的楊光燦沒有心思在這風光旖旎的泉州多逗留一刻,立即帶人返回蘭州,因為相關涉案人犯必須立即提審。

當楊光燦帶著犯罪嫌疑人張為的口供回到蘭州時,到火車站迎接的藍深譚握住楊光燦一行人的手,高興地說:“你們查破了此案,可算為專案組啃下了一塊硬骨頭,為受害者申了冤,為蘭州的老百姓立了一功,作為專案組的組長,我感謝你們。”十分吝嗇表揚詞句的藍深譚,這番暖意融融的話說出后,讓楊光燦這群遠征歸來的戰士們滿身的疲倦頓時一掃而光,精神為之一振。一回到蘭州,他們來不及喘一口氣,便直奔關押張彪的看守所,將這名黑道惡首從監所里提了出來。張彪,曾是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中的重要一員,后來雖自立門戶,但與馬冰冰犯罪團伙仍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特別是遇到黑道上重大動作的惡事,總是與馬冰冰聯手而動。被提審的張彪,光著腦袋,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你這是虎死不倒威啊……”楊光燦嘲弄地說了一句。在此之前,楊光燦提審過張彪,熟悉他的秉性。對付這種人只能旁敲側擊,劍走偏鋒,借其目中無人的張狂勁,適時地將那起發生在十年之前的廣聯荔園歌舞廳傷害致死案有關細節一一擺出。

“廣場西口歌舞廳一個叫李少平的經理被傷害致死案,你的那幫兄弟,還記得你,不知你還記不記得那起案子了?”

張彪傲慢地一擺頭:“那起案子,有啊……十來年了吧,你們怎么也挖出來了?還行。”

“你可能記不起來有誰了吧?”

張彪聽不得別人說他的不是:“那天晚上除了我還有馬冰冰、林大哥(林少云)、伊努斯即周洪(死于團伙火并)、李江(死于團伙火并),還有張為幾個小兄弟。”

“是誰動的刀子?”

“這個……”說到關鍵處,這家伙馬上剎住了車,撓了一下頭:“那天天黑,我又喝多了,至于誰動的刀子,我可真的沒有看見。不知道可不敢亂說是不是?是不是——”

張彪是一臉的真誠。

張彪的供詞,基本印證了此案的案情及經過。這起被擱置十年之久的積案,就這樣被楊光燦和他的組員用勇力、智慧一點一點地給搞定了。此案的破獲,對專案組的每一個參戰警察,都是一個不小的鼓勵。

專案組組長藍深譚為此專門召開了會議,表達了局領導的滿意和自己的謝意,最后他說出了一句讓每個專案組警察都不由得熱血沸騰的話:“以你們三駕馬車這樣的速度跑下去,對馬冰冰團伙的所涉案件的破獲、對這個黑惡團伙的摧毀、對馬冰冰、陳叔隴這些黑道惡首的抓獲,都只是時間問題。我相信你們就如同相信我自己一樣,說一個站點,我站在那里,舉杯迎接你們的凱旋。”

“一年……一年差不多吧……”年長些的王長權像接過軍令狀一般沉重地看了看藍深譚,看了看在座的諸位處于戰斗勝利情緒之中的戰友們。

“一年,一年的時間,正好是兩年‘打黑除惡’的結束時間,把這個團伙徹底摧毀,把那些蘭州的黑道老大們一個個從逃亡道上抓回蘭州,這對蘭州、甘肅打黑除惡的戰役,獻上的可是一份不薄的厚禮啊。”孫村雨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著。

“在上級領導、同志們的努力下,對老組長舉杯迎接我們三駕馬車的凱旋而歸,我和老組長一樣,充滿了決心和信心……”胖胖的楊光燦說這話的時候,閃亮精光的眼里,洋溢著戰友們熟悉的豪情壯志。

為了早日實現舉杯相迎那激動人心的一刻,藍深譚和他的三個追捕行動小組,在省市領導部門、兄弟單位的配合下,全身心地投入到偵破工作之中。

惡首榮一鍵羊城折戟

專案組在偵查工作中發現,馬冰冰犯罪團伙的多起重案都與榮一鍵有牽連,有的案子他是直接參與者。榮一鍵是榮家小公子。榮家借助國家改革開放之潮流,憑著精明能干,投機鉆營甚至利用黑惡勢力的威脅恐嚇,很快躋身于蘭州的富人階層。善于把握商機、利用各種關系的榮家,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迅速膨脹自家的經濟實力,在蘭州城關區黃金地段,開設了一家集餐飲娛樂于一體的麗景園。此園一開張,便日進斗金,生意火暴。這個麗景園,與馬冰冰和馬冰冰團伙的淵源甚深。在馬冰冰因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一案,被公安機關抓獲審查后因證據不足被釋放時,榮一鍵親自駕車帶人到看守所將馬冰冰接回麗景園,擺酒壓驚。感激之下,馬冰冰和他的弟兄,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都駐扎在麗景園,為榮一鍵看場護院,打人討債,乃至制造駭人血案。

當榮一鍵被牽進那一起接一起的血案之時,這位富家的公子哥兒才發現自己上了賊船。人在黑道身不由己。既定局勢形成之后,榮一鍵十分明了自己對馬冰冰那幫如狼似虎的弟兄無法節制,便甘居其后,唯馬冰冰的號令是從,和那個福建來蘭州經商的富翁林少云,成了馬冰冰的左膀右臂。

榮家的經營范圍,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向房地產甚至冶煉行業擴展,經濟實力的增強,并不能削弱因罪惡沉積在榮一鍵心中的恐懼和罪惡感,吸毒便成了對他唯一的慰藉和解脫。馬冰冰雖然十分厭惡、憎恨吸毒人員,對手下吸毒弟兄的處罰毫不手軟,但對這位跟他有著特殊淵源的仁兄,不得不網開一面,難下殺手,因為在經濟上榮一鍵是個可利用、可依靠的人物。正是因為如此,榮一鍵成了馬冰冰核心圈里唯一吸毒的人。

在對榮一鍵所涉案件的調查中,特別是對那些已經到案并與其關系密切的涉案人員進行提審的過程中,一個與榮一鍵關系非同一般的女人——吳紅,近期又在蘭州出現,這個女人曾隨馬冰冰、榮一鍵一起逃亡,一度從蘭州消失。吳紅這個名字,估計是假的,但其家住七里河區柳家營什字以南的一棟平房地址,以及曾在麗景園歌舞廳當“媽咪”的經歷讓王長權追捕組大感興趣。

在七里河公安分局西站派出所的配合下,經過反復核查,確實有這樣的地址,但其轄區內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吳紅的女子,可以確定名字是假的。

那么,她真實姓名是什么呢?

一時無從查找的專案組決定另辟蹊徑,從“吳紅”曾在麗景園歌舞廳當過“媽咪”這一線索入手,走訪當年接觸過“吳紅”的知情者,讓他們仔細回憶該人的體形特征、長相特點、愛好習慣,等等。

比較之后,初步確定“吳紅”與轄區內一個名叫宋玲麗的女子的情況非常接近。此人現住武威路26號,曾經在麗景園當過“媽咪”。十分巧合的是不久之前這個人還因一輛摩托車被盜到派出所報過案。

這真是意外的驚喜和收獲。王長權追捕組立即對此人進行了嚴密的關注。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專案組發現宋玲麗與榮一鍵確有聯系。專案組分析所調查到的情況,制訂出控“吳”捉“榮”的行動計劃。

這天,專案組獲取了宋玲麗的侄女給榮一鍵的一封信,從其地址看,榮一鍵很可能在廣州或北京一帶活動。偵查員同時發現,宋玲麗最近兩天購買了水果、釀皮子、白糖等一大堆蘭州產的食品,有跡象表明宋很有可能要離開蘭州,這些食品很有可能是給榮一鍵帶的。專案組立即做出決定:全天候密切監視宋玲麗的動向。

第二天,專案組獲悉宋玲麗攜帶一大堆行李包裹,乘蘭州至廣州的278次列車離開蘭州。第三天中午時分,當這列宋玲麗乘坐的火車到達廣州火車站時,沒有人前來接站,宋玲麗好像已經習慣這種沒人接站的旅行。事后得知,當時的榮一鍵去了火車站,但沒有直接與宋玲麗見面,而是在距她200多米遠的地方窺視觀察,看有沒有尾巴相隨,他害怕蘭州的警察會緊隨宋玲麗的蹤跡追蹤到此,并順線抓住他這條大魚。

應該說這條橫行江湖已久的惡鯊的預防和感覺都是對的,但終沒能防過蘭州、甘肅警方那帶鉤鐵網的凌空追擊。當宋玲麗乘上一輛出租車前往其租住地時,榮一鍵馬上獨自一人坐了一輛出租車緊隨其后,可就在他的身后一輛跟上來的出租車中,坐著兩個當地打扮的年輕人。三輛出租車魚貫而行,宋玲麗、榮一鍵兩人的出租車一前一后到達榮一鍵的租住地——廣州海珠中路福地大巷7號的樓下,多疑的榮一鍵沒有直接上樓,而是讓宋玲麗在兩個來自蘭州小姐的接應下,上了樓上的303室。留在樓下的榮一鍵查看有沒有跟蹤自己的尾巴,可見此人確已成了驚弓之鳥。榮一鍵在確信自己所處的環境是絕對安全時,才走到旁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里,打電話給樓上的宋玲麗,準備上去與宋玲麗會面,開懷享受宋玲麗從蘭州專為他帶來的美味佳肴,可他那舉著電話的手,卻僵在了半空中。兩個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漢子一個閃影,他只覺眼前一黑,一個頭罩兜頭罩下,隨即兩條胳膊被人拎起,塞進一輛車內,呼地一聲開了出去。目瞪口呆、暈頭轉向之時,榮一鍵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千防萬防,仍然沒有防過這最最害怕的一擊……

就在蘭州警察發威抓捕榮一鍵之時,另一路人馬撲向樓上的宋玲麗。從蘭州來廣州立足未穩的宋玲麗,當那副手銬嘩啦一下銬在她的手上時,還以為是這里的警察在等著她的到來,眼里不由得垂下淚來:“我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榮一鍵這條脫網惡鯊的成功捕獲,是“8.07”專案組成立以來,最大的收獲。就地突審榮一鍵,遵照專案組組長藍深譚事先的秘密指令:抓住榮一鍵,深挖林少云、馬冰冰的蹤跡。王長權便以此為主攻方向。榮一鍵交代說他不止一次到過廈門,和廈門林少云交情甚厚,并且最近還有過來往,馬冰冰、林少云很可能都還在廈門。

得到這一情況報告的蘭州方面的“8.07”專案組組長藍深譚,分析王長權從廣州發來的這一情況后,和局領導分析再三,決定下出一著險棋:用手中的這只誘餌,引出那兩條躲進黑暗深水之中的惡鯊。方案得到局領導的首肯之后,藍深譚指令王長權將榮一鍵直接從廣州押往廈門,自己帶人立即前往廈門會合。

放線廈門,榮一鍵斷線破網要逃

藍深譚趕到廈門時,見到的王長權和他的兩個追捕隊員,因氣候水土不服,全都得了重感冒。藍深譚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也只能咬著牙忍痛讓他們堅持下去。就這么幾個人手,調查取證,架網布控,丁是丁,卯是卯,恨不得一個人頂兩個人用,誰都沒辦法退出來休息。 最輕松一點的活,就是在賓館的房間里看守那個押到廈門來的重大嫌疑人——榮一鍵。這在平日里可算是辛苦而需要有認真負責精神的活了,沒想到就是這樁輕松的活,差點釀成大禍。

就在準備返回蘭州的前一天,發生了一樁對藍深譚和他的隊員們不亞于晴天霹靂的大事:那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手、冒著極大風險拉到廈門做誘餌的榮一鍵跑了。白天、黑夜連軸轉的抓捕隊員,幾乎沒時間閉上眼睛、脫下衣服好好地睡上一會兒。藍深譚忙了一夜,白天帶著人又出去了。負責看守榮一鍵的王長權和隊員小馬,兩人早上胡亂地吃了幾口,便各自將一大把感冒藥塞進了嘴里。自從到廈門就沒有脫衣服睡過覺的兩人,照顧好他們看守的榮一鍵洗漱、早餐之后,一人拉過一把椅子,一邊一個在榮一鍵旁邊坐好,想著放松一會兒。

冬日暖洋洋的陽光從賓館的窗戶里照射進來,灑在房間里兩個警察、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身上,四周靜悄悄的,沒有嘈雜的聲息。瞌睡,這個人之最大的本能,在這個冬日的早上,便山呼海嘯一般洶涌而來。加之感冒藥里面使人打瞌睡、犯迷糊成分的推波助瀾,那瞌睡便如夢魘一般覆蓋住了這個房間,心里喊著不要睡過去的兩個警察,掙扎著便墜入香甜的夢鄉。戴著手銬、腳鐐的榮一鍵同時也睡著了。房間里響起了均勻的呼嚕聲。

沒有吃感冒藥的榮一鍵最先醒來了。他醒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毒癮發作了。榮一鍵一看看守他的警察睡著了,早就想著怎么逃走的他,可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王長權在給他戴手銬時,看到他那兩只因吸毒而變得瘦弱的胳膊,出于人道主義考慮,便把手銬戴在了他的襯衣袖口上,讓他免受了皮肉之苦。沒有想到王長權的人道主義考慮,竟成了這名要犯逃走時的一條絕處逢生的縫隙,差點讓他溜之大吉。求生的欲望,毒癮發作的折磨,讓這個行走江湖多年,和警察打交道多次的黑道惡棍,借著那副手銬留下的點滴縫隙,硬是把那只瘦手,從銬子里脫了出來。手獲得自由之后的榮一鍵,心中是一陣狂喜,兩個警察還在昏睡之中,沒有一點兒的驚覺。

趕緊逃——

從窗戶向外看出,這是三樓。下去確有一定的危險,何況自己還戴著手銬、腳鐐。毒癮如刀,并且是一把已經刺進肉里骨頭里靈魂里的尖刀。這把刀逼著他不顧一切地翻越窗戶,盯著窗戶邊的下水管道,眼睛一閉,身體騰空,撲過去一把抱住下水管,哧溜一下便到了地面。驚喜交加的榮一鍵趴在那里半天沒有動,是他兩條腿發軟,站不起來了。在樓下緩了好一會兒的榮一鍵,看著四周沒有人,便盡力隱藏好自己的手銬、腳鐐,溜出了大門,在大街上謊稱自己是遭人綁架了,上了一輛出租車,逃離了這個有抓他的警察住的賓館。

這條惶惶漏網之魚,戴著手銬、腳鐐在上一輛出租車時,被一路過此處的市民發現,這位社會責任感甚強的市民,記住了這輛出租車的車牌號,并果斷地報了警……帶人從外面工作回來的藍深譚,一進房間就大吃一驚,情形不對:榮一鍵不見了——王長權、小馬睡著了——心里連著咯噔的藍深譚頭上立刻冒出虛汗,撲向洗手間,還是沒有人——急步跨到兩個還在昏睡之中的看守警察跟前,搖醒兩人,厲聲吼道:“人呢——”突驚而起的兩人,一看暴怒之中的藍深譚,再一看他們所看守的人不見了,怎不嚇得魂出體外,小馬更是急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嘴里念叨著:“人呢……人呢……戴著手銬、腳鐐的……”

處驚不亂的藍深譚把在場的所有組員,分成兩組,在賓館內外進行搜查、尋找。同時抓起電話給廈門110、廈門警方配合追捕組工作的刑警部門報警,請求緊急協查抓捕。廈門110馬上情況反饋:在8時36分,有群眾報警,在他們所住的那家賓館附近,有一戴手銬、腳鐐形跡可疑的人,上了一輛出租車,車牌號是多少多少。110巡警正在順著這條線索,抓捕這名逃走的重要犯罪嫌疑人。廈門警方配合工作的刑警,得到藍深譚緊急求援的電話后,立即驅車趕到,同時調動警力,在進出廈門的交通要道卡口盤查。追捕路上,壓力甚大的小馬向藍深譚保證:“不抓住這個榮一鍵,我就不回蘭州,就是死也要死在這里。”理解小馬當時心情的藍深譚,壓住他內心那激烈燃燒著的火焰,故作輕松地安慰小馬:“照我的估計,你想在這多待上一天都沒有門兒。我看榮一鍵沒有這么好的運氣,戴著手銬、腳鐐,他是跑不出廈門的。他不是一直在逃嗎?大不了就再抓他一次。抓不著是我的責任,就是引咎辭職我也得排在你的前面吧。年輕人,別一點兒也不講客氣。更別動不動就死啊活啊的,一副沒出息的樣子,讓別人聽了笑話,家里人都盼著我們安全凱旋呢。好消息說不定馬上就到。”

像是能掐會算一樣,話音剛落的藍深譚手機跟著響了,是廈門110巡警打來的 :他們抓獲一名戴著手銬、腳鐐、拒不供述任何情況的犯罪嫌疑人。請藍深譚他們過去,看是不是從他們手中逃脫的要犯。接到這個電話的藍深譚,只覺壓在頭頂的一座沉重大山,被輕輕移去,心頭為之一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蒼天有眼啊……關掉電話的藍深譚回頭對小馬和王長權他們得意一笑:“怎么樣,好消息說來就來。走,去廈門市局110指揮中心。”“抓到了嗎?”一車的人幾乎同時喊出了聲來。“等會兒就會什么都知道了。”藍深譚笑而不答。那寫在藍深譚臉上的輕松,在一車的刑警看來就是一個他們非常企盼的答案:“逃走的榮一鍵抓到了——”

驅車立即趕到廈門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的藍深譚一行,一看那個戴著手銬腳鐐、拒不供述的犯罪嫌疑人,正是從他們手里逃走,他們滿城追捕的榮一鍵。大喜過望的追捕隊員,緊緊握住廈門110巡警的手,久久不放:“太感謝你們了,這下可真正幫了我們的大忙了……”

榮一鍵在后來的訊問中交代,在他被抓獲時,他說剛見過馬冰冰、林少云不久,并表現出非常愿意配合警方工作,抓捕馬冰冰、林少云兩人,是他編造出來的謊言。其實,他和馬冰冰、林少云失去聯系已經多時了,只不過是想利用追捕警察急于想從他這里得到馬冰冰、林少云行蹤的心理,引誘他們前往廈門,想著在此過程中,好瞅個空脫身走人。這個空是瞅上了,可人沒能夠走脫。

抓回榮一鍵,藍深譚立即開會。在作出自我批評之后,就是反復強調安全兩個字。讓隊員從這件事情上吸取教訓:“說句不中聽的話,犯罪嫌疑人跑了,我們還可以抓。如果犯罪嫌疑人在跑的時候,趁我們看守的警察睡著了,而打傷甚至打死我們的警察,并又拿上我們的武器,再把無辜的群眾打死打傷,搶劫他們的財產,那我們該怎么辦?怎么辦都來不及了。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樣的案子不是沒有發生過,在甘肅、蘭州都發生過。我可不希望這樣的情況在我們這些蘭州刑警的精英們身上重演,決不容許,堅決不容許。”

警示會開過之后,立即依原計劃迅速動作起來,將榮一鍵押往機場,準備乘飛機押回蘭州。

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前往廣州執行抓捕任務的王長權,在藍深譚的提醒下,臨行之前,帶上了兩盒蘭州產的價格不菲的戒毒丸——福康片。這兩盒戒毒丸,在押解榮一鍵的途中和回到蘭州提審他時,起到了其他藥物無法替代的作用。

在藍深譚、王長權和他們的戰友密切合作下,經過一個星期艱苦的較量,終于攻下了這個被稱之為馬冰冰左膀右臂的榮一鍵。從這個蘭州黑道梟雄的嘴里擠牙膏一般擠出了他所涉嫌的一起起案件:1995年2月2日七里河軍供站歌舞廳傷害致死楊少勇一案;1992年6月23日廣聯荔園歌舞廳經理李少平傷害致死案;1997年1月6日凌晨2時許,林慶良(新加坡籍)、張國紅等人在城關區麗景園歌舞廳消遣時被打成重傷案。黑道團伙內部火并造成的沙玉海、方俊明被毆打致死沉尸黃河案和麗景園桑拿部經理劉玉春傷害致死沉尸黃河案,在觸目驚心的同時,算得上是抓獲榮一鍵訊問工作的重大突破。

人命關天,黑吃黑血案告破

人命關天。只要是個人,是死于非命,公安機關都有責任把事實真相查清,給受害人和受害人的親人一個明確的說法。這就是身為警察的天職。

身負這種神圣職責的專案組、專案組的孫村雨追捕組所經手調查的正是這樣一起黑吃黑的暴力恐怖血案。調查此案的孫村雨追捕行動小組,所掌握的情況只有這些:這兩個被害人是張彪骨干來子(來慶江)的手下,一個外號叫沙鍋子、一個外號叫土行孫,因向麗景園收保護費之事,被活活打死……

這兩個受害人因是團伙最底層的嘍啰,和那些自認為高高在上的黑道老大們,謀面的機會都不多,更別說是了解了。孫村雨他們便對與兩名受害人身份接近的馬仔、嘍啰們反復調查、訊問,終于在一個叫王正紅的在押人員處,了解到那個外號叫沙鍋子的人住南河新村小區。

王正紅是在黑道人物任斌的喪事上認識沙鍋子的。喪事后,談得投機的兩人又在一塊轉悠了兩天,其間到沙鍋子在南河新村的家中去過。

孫村雨便帶著王正紅對沙鍋子的家做了指認。通過當地派出所的調查,結果是讓人大失所望,現在的住戶早已不是原來的沙家了。在對鄰居的調查中了解到,這家姓沙的人家平日里很少跟人來往。大概是1997年天熱的時候搬走了,搬走的原因誰也說不上來。

孫村雨便帶著組員立即趕往東部房管所,熱心的房管所工作人員,在一堆堆資料中,抖落厚厚的灰塵,終于翻到了南河新村某號的房子,是一個叫沙永清的人提交的賣房資料,同時還留有他個人的身份證等基本資料。

有了這個身份證,便找到了一塊敲門磚。孫村雨拿著這塊敲門磚,趕往臨夏,找到了臨夏州城外派出所。派出所的管段民警一聽,馬上給予了肯定的答復:“這個沙鍋子,應該叫沙玉海,是在蘭州被人打死、運回臨夏來安葬的,他的戶口還是我給注銷的。”在臨夏州公安處城外派出所的配合下,孫村雨敲開了沙永清家的那扇大門。

沙永清一聽來人是蘭州的警察,是來調查他兒子沙玉海被害一案的,一雙顫抖的手緊緊抓住了孫村雨,老淚縱橫:“終于把你們盼來了——我那苦命的兒子死得冤啊——全身被打得沒有一塊好肉,頭上、身上有好幾處刀傷呢——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我幾乎沒有過上一個安穩的日子。我那冤死的兒子給我托夢,夢里的兒子渾身是血,哭著喊著,讓我給他報仇。我一次次到蘭州那條扔下我兒子的公路上徘徊,希望兒子在天之靈,能給我指引,是誰殺害了他。

“我一直在尋找證據,尋找那個殺害我兒子的兇手。這么多年了,還是沒有一個結果,但在我心里,堅信著我兒子的冤情總有一天會得到申冤昭雪。這不——不是把你們這些警察盼來了嗎……蒼天有眼啊……”

老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抹著滾滾而下的淚水。

一個老人、老父親的悲號眼淚,深深地打動了孫村雨,他扶住這位堅強的父親,真誠地說:“老人家,我們來晚了,我們失職了,是我們的失職讓您老人家受了這么多年的苦啊……請您老人家多多原諒,感謝您這么多年來替我們所做的工作……”

這又是一個堅強的父親。在他的兒子死于不明不白之后,老人毅然賣掉了在南河新村的房子,離開了那個傷心之地,舉家遷往老家臨夏。在養家糊口的同時,便是對冤死兒子死亡原因的艱難求證。

在老人多方打聽、尋找之后,得知兒子沙玉海與一個外號叫土行孫的人關系好,便急忙找這個人,人沒有找到,但把這個人的家給找到了。知道土行孫真名叫方俊民,但令老人非常失望的是,在這里只見到了兒子和這個方俊民的合影。方俊民幾乎是在他兒子被打死的同時就失蹤了,此后再沒有見到過蹤影。

老人的心中頓時籠罩著一種無法驅逐的不祥陰影,但他沒敢流露出來,他不想將這家人那點微弱的希望殘酷地掐滅。無可奈何的老人,便帶著那張從方家討取到的兒子和方俊民的合影,滿懷悲傷地回到自己的家中。追尋、求證與兒子冤死相關的人與事,便成了老人生活中最最重要的事情,只要與此有關的事情,老人就會聞風而動。在他心中燃燒著一個不滅的信念就是:他今天所做的努力,將來總有一天,會成為為兒子報仇雪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2002年春,一個塵土飛揚的沙塵暴日子,蘭州警方“8.07”專案組的孫村雨他們的到來,終于圓了老人多年來追尋的復仇之夢。孫村雨和他的戰友查清沙玉海、方俊民兩名受害人的真實身份,回到蘭州,向專案組組長藍深譚匯報了臨夏之行的調查工作,聽到那位執著的老人為此已做了大量的查證工作時,藍深譚仿佛看到一個老人,徘徊在暮色蒼茫之中,呼號著他早已遠去的兒子,心中不由得大為感慨:“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查清兩名受害人身份的孫村雨追捕組,掉轉頭來,以此為契機,又對榮一鍵、張彪、陳恒剛這些涉案的重要犯罪嫌疑人反復地進行訊問,終于把這起幾乎墜入地獄的惡毒血案硬生生地從黑黢黢的地獄里撈了回來。

抖落那銹跡斑斑的塵埃,便是那起黑道殘酷血腥暴案的真相。

1996年,榮一鍵借蘭州舞風大盛,是個掙錢發財的大好時機之際,開辦了那家在蘭州名噪一時的麗景園歌舞廳,為了壯大場面,特意把馬冰冰一伙請到他那里看場護院,坐地分贓。

榮一鍵的麗景園本是張彪黑惡團伙“看護”收取保護費的場子,榮一鍵從看守所接回馬冰冰之后,就想著讓這只豢養的老虎發起威來,趕走那天天來擾場子的張彪。馬冰冰和張彪本是稱兄道弟的老關系,兩人為榮一鍵的麗景園談崩之后,立即反目為仇。不肯放棄這塊已經到手肥肉的張彪,便在1997年1月7日派出自己的心腹打手來子(來慶江),(新疆人),帶人到麗景園歌舞廳收取保護費。正想著在榮一鍵面前露一手的馬冰冰,真是瞌睡遇著了枕頭,逮住這個機會豈能放過。接到榮一鍵的求援電話后,立馬帶人趕了過來,但來子和他的人已經離開了。沒有找到對手的馬冰冰、榮一鍵,怒火攻心:“與其讓人家找上門來,打成縮頭烏龜,還不如找到他們的門上,把他們打成王八羔子。”

1月8日下午,馬冰冰、榮一鍵帶著馬阿丹等10多個人,各自懷藏兇器,兇神惡煞一般地趕到來子的住處,找他算賬。運氣好的來子當時沒在,馬冰冰一伙便把恰巧也來找來子的陳恒剛一頓刀砍斧削,打成了重傷。想借此警告張彪,識相些,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陳恒剛是張彪手下的得力干將,得知陳恒剛受傷的張彪,馬上將他送到省人民醫院救治,同時派沙玉海和方俊民伺候看護,揚言要替陳恒剛報仇。

占到便宜的馬冰冰、榮一鍵一伙,并沒有見好就收,而是決定“乘勝追擊”,想借此機會,狠狠地教訓教訓張彪一伙,讓他嘗嘗“馬家軍”的厲害。商議之后,他們選擇那個常來麗景園騷擾的新疆人來子,作為攻擊的對象,達到敲山震虎的目的。有陳恒剛這條躺在醫院的死魚,就不愁來子不現身。為了抓到來子,馬冰冰指派手下馬仔不分晝夜地盤桓在醫院的門口,指望能逮住前來看望探視的來子。

一天一夜過去了,又一天一夜過去了,那個狡猾的來子并沒有露面。急不可耐的馬阿丹、王斌等人在1月10日下午,看到在醫院服侍陳恒剛的沙玉海、方俊民兩人出來辦事,便尾隨其后。待兩人行走到會寧路市場時,馬阿丹、王斌亮出手銬、自制手槍冒充公安人員將沙玉海、方俊民兩人銬住,蒙頭挾持到一輛出租車上,拉到柏道路榮一鍵的一個住處。不由分說,即露出魔鬼本色,扒光兩人的衣服,把他們捆綁懸吊起來,嚴刑拷打,逼兩人說出“來子”的下落。

那個來子本來就和這兩個團伙的嘍啰不是一個檔次的人物,他們怎么知道來子的去向。完不成馬冰冰交辦之事的馬阿丹、王斌等人,為了向馬冰冰、榮一鍵這些惡首表示自己的忠心和賣力,便拼命地想從這兩個知道不了什么的嘍啰身上尋找他們需要的東西。

身入虎狼之窩的兩人說不清來子的去向,也不敢胡說八道。越說不清楚,越引起已處于瘋狂狀態的這伙暴徒的不滿和憤怒,越發激起他們心中獸性的爆發,越認為兩人不老實、不配合,越發變本加厲地摧殘折磨兩人。

鐵棒暴打、練飛腿、開水澆頭、用燃燒的蠟燭燒下身等法西斯們所用的殘忍手段,想到的全用上了。輪番不停息的非人的折磨,使得兩人在第二天早上都已是遍體鱗傷,氣息奄奄。特別是那個身體瘦弱一點的方俊民,沒有熬到天亮,就一命歸西了。

已經讓血腥暴力吞沒了良知的這伙惡獸,看到被他們折磨死去的方俊民,司空見慣了似的,只說了一句:“冰了——”

“冰了——就打包——”

這些家伙便將方俊民的尸體綁上暖氣片、鋼管和石塊,拿防雨布包裹后,用車拉到西固鐘家河的黃河鐵橋拋入黃河,沉尸滅跡。然后將尚有一絲氣息的沙玉海用車拖到偏僻的紅山根東路一條戰備公路上,一腳踹下汽車,絕塵而去。可憐的沙玉海滾落在寒風中的塵埃中,讓駐扎在附近晨練的軍人發現后,送到市里的一個收容站,再送醫院緊急搶救時,已經沒救了。

接報后的蘭州警方,馬上介入此案的調查,苦于尸源的無法查清,再沒有其他線索來源,只得擱淺放置。

和馬冰冰斗法連連失利的張彪,確已感到自己的勢單力薄,不得不屈服于馬冰冰的暴力兇殘。便請人跟馬冰冰講和,跟以前一樣,愿意服從馬冰冰的調遣。

不聽話,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據說生物界的害蟲在僥幸一次次逃過農藥的滅殺之后,體內就會有一種抗體產生,因此使其種群變得越發厲害而瘋狂,導致農藥的最后失效。

這種自然界的現象,同樣適應于人類社會的犯罪現象。

一次的犯罪得不到及時打擊和處罰時,犯罪的心理就會因此被強化。而一次次的犯罪得逞未被發現遭受處罰,犯罪分子就會因此變得越發肆無忌憚,越發瘋狂,乃至失去人性,異化成吸血奪命的人間惡魔。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就是這樣一群人間魔鬼。稍不如意,便拔刀害命。對競爭的對手如此,殺得手順心毒的這群惡鬼們對自己人也是如此。

就在他們活活打死沙玉海、沉尸方俊民之后不久,又一個為榮一鍵的麗景園效力的常岳風遭到了同樣的悲慘命運。常岳風乃四川人,才二十幾歲,長得很是精神。原本在四川著名的風景勝地——青城市的一家娛樂場所充當大堂經理,因經營有方,使得那家娛樂場所的生意火暴。

在招三陪小姐的時候,馬冰冰、榮一鍵發現常岳風手里聯系著一批“業務熟練”的三陪小姐。想走捷徑的兩人便想到將此人挖走,就可以順勢帶走一批他聯系著的一到就可以上場子用的小姐,這樣就省心省力又來錢。于是這兩個黑道惡梟,以一種大老板的派頭,開出不菲的價格、優惠的條件,請常岳風帶著他能帶走的小姐,去蘭州淘金。

在哪兒干不都是為了個錢字,這兩個老板開出的誘人的條件驅使著這個年輕人,離開了故土,前往那個對他來說充滿陌生和好奇的西部名城——蘭州。這位充滿朝氣活力的年輕人,怎么也沒有想到此次的淘金之行,竟是他斷魂之旅。

水漲船高,幫助支撐麗景園這艘船的那幫四川小姐和她們大堂經理常岳風的收入跟著攀升。樹大招風,錢多了招人。年紀輕輕的常岳風高收入還沒有拿上兩個月,便招來了馬冰冰手下位列四大殺手之首的馬國棟的眼紅,直接向常岳風提出要求:從小姐身上抽頭。不知道馬國棟為人兇殘的常岳風,想著自己也是馬冰冰、榮一鍵兩個老板請來的,底氣足著呢,便一口拒絕了馬國棟要從他的盤中取食的無理要求。

不愿意憋著一口惡氣過夜的馬國棟,馬上帶著幾個同伙,連夜將常岳風綁架到榮一鍵麗景園的員工宿舍里,開始了野獸般的折磨。用鐵棒、壘球棒、鋼管、砍刀、匕首輪番毒打,兇殘施暴。一時房間內鮮血四濺,血肉橫飛。這個可憐的從四川來的年輕人,僅僅因為一個正當的拒絕,就被這伙野蠻的惡獸活活地折磨致死,殘忍地剝奪了他最寶貴的生存權利,當屬人世間最殘忍、最可怕的行為。

馬國棟一伙人為了毀尸滅跡,還是如法炮制,將活活打死后的常岳風和方俊民一樣,把暖氣片綁在尸體上,再用車拉到西固鐘家河的黃河鐵橋上,扔進濁浪滾滾的黃河之中。

這天是1997年9月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一個生命消失在黃河滾滾的濤聲之中。黃河水吞沒了屈死者的尸體,但他那縷縷憤怒控訴的冤魂,破水而出,號哭盤旋在黃河那漆黑的上空,尋找著申冤復仇的那一刻。這一刻的到來,已在五年之后。

榮一鍵的麗景園,在馬冰冰、榮一鍵聯手的經營下,成了一個真正的黑色魔窟。連殺人滅命這樣傷天害理的惡事都干得出來,打殺搶掠還不是小菜一碟。

在審查馬冰冰團伙成員之間那縱橫交錯的關系中,從榮一鍵那里又轉回到馬阿丹身上,一條黑色的鱷魚——丁海暉,又讓孫村雨追捕行動小組給逮住了蹤影。

翻開專案組刑事檔案中的記載,此人可非等閑之輩。

丁海暉,男,1974年出生,祖籍山西太原市人,住城關區閔家橋159號,因與黑惡勢力犯罪團伙梟雄馬冰冰是鄰居,兩人相互了解,關系密切,結成死黨,是馬冰冰在團伙中私交甚好的為數不多中的一個。正因為兩人有著這層特殊的關系,丁海暉是死心塌地跟著馬冰冰,為其出謀劃策,東打西殺,催錢討債,組織實施馬冰冰的犯罪計劃,掌管著馬冰冰錢財的進項,是馬冰冰最信得過、最依賴的人,團伙內部都稱其為馬冰冰的“大管家”。

蘭州警方立即調動所有手段,搜索從外地剛回到蘭州的丁海暉可能躲藏的地方。搜索工作很快有了成效。

抵賴頑抗,裝瘋賣傻,故作義氣等黑道惡首們那一套落網后所玩耍的把戲,丁海暉照葫蘆畫瓢地來了一遍,還動不動喊著要人權。

藍深譚對這個黑道首惡分子的無理要求甚感憤恨,不無譏諷地斥道:“要人權,你也配要人權——你也配喊要人權——你還要人權——多少條生命讓你和你的同伙活活地剝奪了,他們這些人向誰要去?”

幾句話說得丁海暉再也沒法跳彈起來,便換成一言不發來對抗警察對他的訊問。

好在包括有榮一鍵在內的一批馬冰冰犯罪團伙成員的落網,專案組所掌握的證據日趨豐富充足,總有讓他投降繳械的時候。一連訊問40天之后,一條重大的線索終于從熬不過的丁海暉口中一點一點擠出:國際大酒店的伊努斯(周洪)遭槍擊傷害致死案,為他們團伙的馬國棟、張維林(綽號寶寶)所為。

這起發生在 1999年2月1日蘭州國際大酒店的槍擊傷害致死案件,因死者伊努斯特殊的身份,在當時蘭州的黑白兩道,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伊努斯在蘭州黑道“成名”甚早,1983年“嚴打”之時,作為當時“東北幫”的首惡,此人就是蘭州警方打擊追捕的重要對象。脫網而逃的伊努斯,一直隱藏在陜西西安,并辦了一張假身份證,使用的假名是周洪。

20世紀90年代初,伸出頭來探探風向的伊努斯,感覺到風頭已過、平安無事的他,捺不住思家念親的心情,便從外地潛回蘭州。

如同一個落泊貴族,他頭頂著一頂過去的高帽,混跡在這個爭斗紛紜、殺機四伏的黑道之中。靠著過去的名頭,奔走在團伙與團伙之間,調解他們的矛盾糾紛,化開他們的仇恨恩怨。

行走黑道,其實就是一場身家性命的賭博。黑道上的人們,人人好賭,大都根源于此。曾是黑道大佬級的伊努斯更是嗜賭如命,在蘭州黑道是有了名的。要找他的人,哪也不要去,直接去賭場就是。

蘭州的地下賭場,大都是黑道梟雄直接開設或者歸他們看護。伊努斯、尤大、尕木三個老混混便成了蘭州黑道三大惡首們開刀立威、清掃賭場門戶的靶子。

三家各包一個,要求干凈利落解決掉。各家從賭場的抽頭中,拿出一部分錢,集資10萬,作為處理“清理垃圾”后事的經費。為了保密,這些黑道惡首在來往的通信、言談中索性將此次動作稱之為“清理垃圾”。

在三惡梟聚首的會上,分到馬冰冰名下的是尕木,伊努斯被分給了李智、李捷團伙。鬼使神差,讓伊努斯撞到馬冰冰團伙的槍口上了。

這里還埋藏著一個外人無法知曉的隱情:那就是馬冰冰在1995年因軍供站歌舞廳特大傷害致死案,他把蘭州警方抓他歸案,接受審查,受了牢獄之苦的這筆賬,記在了伊努斯的身上。馬冰冰懷疑是伊努斯向警方提供了他的藏身之處,故懷恨在心,常常尋找報復的機會。

工于心計的馬冰冰出來之后,沒有露出此方面半點的痕跡,而是依然如舊地對待伊努斯,甚至見了伊努斯的面,比以前笑得更真誠、說得更甜蜜了。

也是伊努斯命該如此,丁海暉打探到一個重要的消息:一家東北人開設的賭場,被伊努斯用假籌碼騙去了兩萬多的現金。這家氣瘋了的賭場,正四處找他算這筆賬呢。

“天助我也。”馬冰冰得到丁海暉帶來的這個消息后,陰笑道,“太好了。我們啥也沒有干,都是東北人干的。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找到他,趕緊動作。”馬上明白馬冰冰心思的丁海暉,連稱高招:“既可以報一箭之仇,又可以嫁禍于人,高……實在高……”

馬冰冰和他團伙中的幾大惡人,連日來的奔竄,在1999年2月1日晚有了確切的消息:伊努斯在蘭州國際大酒店消遣,帶著兩個朋友,開著一輛跑車。“就今晚上了,一定得把他收拾掉。”馬冰冰馬上帶著他的總管丁海暉、三大殺手馬國棟、張維林、李江按照事先預謀好了的計劃動作。

當晚11時許,在國際大酒店盡興之后的伊努斯和他的朋友終于從國際大酒店那扇旋轉的玻璃門走出,說說笑笑地走向那輛停在大門東側的跑車,打開車門,上車準備關門的關口,早已等得心急火燎的馬國棟,瞅準了這個機會,跨步上前,用腳別住那扇跑車的車門,端在手中的五連發獵槍槍管便已伸進了車內,只聽幾聲轟轟的爆響,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的伊努斯的腿部已中數槍。從側面同時沖上來的張維林,踹開另一扇車門,隨即打響了手中的五連發獵槍……

在一片硝煙彌漫和中彈后伊努斯的號叫聲中,馬國棟、張維林轉身逃離槍擊現場。

五連發獵槍的威力太大,遭槍擊之后的伊努斯的下肢被打得稀爛,導致失血過多,送進城關區人民醫院時,已經沒救了。

馬冰冰得到伊努斯不治而亡的消息后,連忙指使那幾個到過現場的殺手作后遺癥消除之事。然后帶著丁海暉、李江二人趕往那家醫院:“走——咱哥幾個給這位前輩送個行去。”

貓給老鼠送葬,這多少有點黑色幽默。黑道之所以是黑道,就是諸如此類的事,這些黑道中人,做起來個個都是得心應手。馬冰冰把他的這位“老朋友”的后事,辦得是熱熱鬧鬧。眾人看在眼里,那確實盡心盡力了,直叫喊感動。

伊努斯被槍殺在蘭州國際大酒店的門口,恐怖的傳言,頓時如同那依然寒冷的西北風一樣,迅速傳遍了蘭州城。

三年之后,挖出這起迷霧重重的兇殺大案,辦案的藍深譚、孫村雨他們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天理昭昭啊……能逃脫一時,豈能逃脫一世……

重劍橫空十下廈門

惡首林少云斷魂家門口

林少云和榮一鍵一樣,是團伙首惡馬冰冰的左膀右臂,特別是因其在他的家鄉福建廈門市集美區灌口鎮所擁有的經濟實力和一股子黑惡勢力,和馬冰冰在蘭州的黑惡勢力遙相呼應,互為狼狽,經常庇護蘭州黑道逃亡分子而為惡首馬冰冰及其核心人員所尊重,稱之為林哥。

林少云本來在他的家鄉就掙下一份不薄的家產,僅那座長滿各種亞熱帶水果的莊園,在當地就無人能望其項背。可生性不安分的他,并沒有守著他的這份家產,過他逍遙自在的莊園主生活,而是在20世紀90年代初,從鄰近海邊的福建廈門,一路向西闖蕩到了甘肅的蘭州,在這座黃河岸邊的城市,開始了他在機電方面的生意。

在蘭州地面上站穩了腳跟的林少云,當他的機電生意步入正軌之時,便將攤子交給了手下人去打點,自己帶著兩個心腹朋友,一天到晚便泡在青年宮里練習拳擊。就是在這練拳擊的時候,結識了同時在這練拳擊的馬冰冰、馬國棟、丁海暉等人。在不斷切磋技藝的同時,臭味相投的幾人,關系越來越密切。在馬冰冰黑惡團伙逐漸形成、壯大之時,林少云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特別是每次馬冰冰團伙成員在蘭州犯下大要案之時,總是林少云安排他們到廈門去避風,并提供方便,給予經濟上的資助。

一次,馬冰冰有急事需回蘭州處理,又擔心坐飛機或火車被警察追捕查處,一時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林少云一看,索性派出一輛臥車,從福建廈門,驅車兩千多公里,送到西安。再通知他在西寧的同黨,派車到西安,把人接上,送到蘭州。兩個惡首之間勾結之緊密、關系之特殊,由此可見一斑。

同樣,林少云的福建黑幫,在當地犯了事,便來蘭州躲避,馬冰冰一樣會盡地主之誼,給予關照。

正是由于這種野性與野性的相互滲透,這兩股來自南北不同地域的邪惡勢力,在蘭州同流合污,所造下的罪惡與災難,是其他蘭州地面犯罪團伙無法比擬的。

“8.07”專案組成立后,抓獲馬冰冰、林少云便是專案組各追捕行動小組主攻的目標和方向之一。但要將這些混跡江湖已久、逃亡經驗豐富、社會關系復雜、經濟后盾堅實、生存能力甚強的黑道首惡們追捕到案,又談何容易。專案組成立伊始,偵查員們便從熟悉這個福建人的社會關系入手,多方開展查尋工作,尋找他的蛛絲馬跡。但生性狡猾的林少云,有著較強的反偵查能力,逃出蘭州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沒了蹤影,專案組的抓捕工作一度陷入停頓狀態。

蘭州市公安局、甘肅省公安廳對南下追捕林少云十分重視,深知跨省追捕工作的艱難,特別是對這些在當地有著經濟實力、盤根錯節的各種關系、經營了多年的黑惡勢力的首惡分子的追捕,更為艱難。為了確保追捕的最終成功,求得上級部門的支持和福建方面的配合,蘭州市公安局專門派出當時主管“打黑除惡”的副局長李宗鋒專程趕赴公安部,就該案偵破進展情況、取得的成效及面臨的形勢和存在的困難向時任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的傅正華和公安部“打黑辦”的有關領導作了詳細匯報,特別請求公安部對專案組在福建追捕林少云的工作給予協調和支持。鑒于此案為部級督辦案件,公安部“打黑辦”負責人、負責東南片、西北片的領導聽取匯報后,表示大力支持。即電告福建省公安廳刑警總隊隊長馮小福,要求其全力配合蘭州警方在福建開展的追捕林少云的工作。得到公安部這柄上方寶劍,信心百倍的老刑警李宗鋒從北京直飛福建廈門,會同已經提前趕到這里的藍深譚、孫村雨專案組成員,和廈門警方一道共同商討追捕林少云的計策。

次日一大早,幾部掛著地方牌照的汽車,魚貫駛出廈門市公安局的大門,車里坐著廈門警方的要員和蘭州警方派往這里執行抓捕工作的李宗鋒及他帶領的專案人員。此行的目的地是林少云的居住地——廈門市集美區灌口鎮田頭村洋坑社。

灌口鎮田頭村洋坑社那復雜的地形、險要的山勢、茂密的亞熱帶森林以及林少云家族在當地盤根錯節的宗族關系,讓前來追查的聯合調查組的警員,無一不為之憂心忡忡。山連著山,綿延不盡,直到天邊,哪個山頭不是林少云的藏身之地。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去搜索,真不知要投進去多少兵力。耗時費力不說,誰敢保證用這種大兵團作戰的方式,就一定能抓住那個團伙首惡林少云呢。看來抓捕林少云,智取勝算的可能會勝過強攻。

而此時,躲在大山之中的林少云,對此是有恃無恐。

2002年春節前一天,一條重要的線索反饋過來:林少云要與他的情婦在廈門市幽會。 廈門警方的專案組抓住這個機會,立即派出大批警員秘密趕赴廈門機場布控:林少云一旦來機場接人,就是實施抓捕的絕好機會。可是,狡猾的林少云嗅出了風向的不對,他派一個馬仔去機場接他的情人,一個馬仔打探機場周圍的動靜,自己則躲在灌口鎮杏林區一帶等待消息。當林少云聽到機場周圍的動靜不大對頭時,嚇得連情人都沒敢見上一面,趕緊撒丫子溜了。

按捺不住焦急心情的甘肅警方專案組,在2002年3月1日,由甘肅省公安廳刑警總隊再次派員赴京,就“8.07”專案的案情、進展向公安部“打黑辦”再作專題匯報,請求公安部加大對這起部級督辦案件的支持。

聽取蘭州、甘肅警方的匯報后,公安部“打黑辦”將林少云列為公安部B級督捕逃犯,向全國發出通緝令,緝捕這名公安部追捕的要犯。同時派出專員,專程飛赴廈門,督辦福建警方對林少云的抓捕。

蘭州、甘肅警方的專案組接到公安部的指示精神后,立即派藍深譚帶員趕到福建廈門,和廈門警方調集的專門力量,再次組合成了一個聯合專案組,在公安部特派員的指導下,迅速開展工作。

林少云的家再次成為專案組工作的重中之重。

知道警方的追捕之網,時刻懸于頸項之上的林少云,很少在家里露面,偶爾一轉也是稍縱即逝,晚上從不在家過夜。往往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在一個地方過夜從不超過兩天。有時是好幾個月不下山,躲在山上的一個養雞棚里不出來。正因為林少云這般小心多層次的防范,使得他得以躲過了警方數次的緝捕。

3月21日,蘭州赴廈門工作和福建廈門市警方派出的聯合專案組,在外圍調查取得一定的進展之后,在公安部特派員的指導下,共同研究抓捕林少云的最佳方案。群英會上,提出了兩套追捕方案:一是調動當地大批警力將其村莊和承包的整座山峰重重包圍起來,進行大規模的搜捕。二是第一次兩地聯合專案組定下的工作方案的延續:內緊外松,以靜制動,候蛇出洞,想方設法等他下山到廈門市內,順勢進行抓捕。

林少云藏身之地山高林密,地形復雜,山峰連綿起伏不斷,采取強攻之法,必須要有足夠的搜山抓捕警力。但大批警力調動,行動目標一定很大,一旦抓捕失敗,勢必將林少云驚走。這家伙一旦遠走高飛,恐怕以后的抓捕就更加困難了。商議再三,后一種穩妥的抓捕方案被確定了下來,并獲得了公安部領導的首肯。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2002年3月30日,派出的秘密偵查員獲得了一條十分隱秘的線索:林少云這天要下山約幾個朋友到廈門市禾祥酒店談一樁生意。

機不可失!

聯合專案組在廈門警方的支持下,迅即調集精干警力,全副武裝,待命到4月1日凌晨的1時許,才接到專案組發出的行動指令。

離弦之箭直射那家禾祥酒店,圍了個水泄不通的武裝警察把林少云和他的狐朋狗友五人堵在了一個燈光昏暗的包廂內。內心十分驚慌的林少云,故作鎮定狀,妄想憑著一張上面寫著青海民和人黃克強的假身份證瞞天過海,化險為夷。沒想到屢次逃脫警方追捕的林少云,這次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了。這么多全副武裝的警察就是專門為他而來的。早有熟悉他面相的警察上來戳穿了他的把戲:“林老板啥時間就成了青海民和人了,有了錢,就連咱福建的老祖宗也不認了?”

林少云的成功捕獲,不僅僅是蘭州警方“打黑除惡”的一次勝利,亦是跨區越省警方合作一次成功的范例,勢必載入共和國“打黑除惡”專項斗爭的史冊。

林少云、榮一鍵兩大惡首的落網,意味著蘭州警方“打黑除惡”的利劍,成功地削去了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作惡的左膀右臂,昭示著離砍去馬冰冰這顆首級已經為時不遠了。

劍犁黑冰黑道惡首現原形

對在逃的“馬家軍”首惡馬冰冰、殺手張維林、馬國棟的追捕,一直是蘭州、甘肅警方“打黑除惡”工作的重中之重。當張維林的線索在南京被基本確定之后,甘肅省、蘭州市警方的負責人聽取藍深譚對此追捕工作的匯報后,作出重要指示:在追捕張維林的時候,一定要周密調查,嚴密部署,特別注重抓好保密工作。發現行蹤,不要輕易動手抓人,不排除這些在逃的惡首們在逃亡道上互通信息的可能。要以點帶線,以線牽面,力爭查清全面情況,分割包圍,一網打盡。

為了實現省公安廳領導的戰略意圖,更好地開展追捕工作,甘肅省公安廳決定成立省、市警方聯合調查組,跨省作戰。一支支精心挑選、裝備精良的追捕小組隨即組建,馬上投入到跨省追捕的工作之中。南京、上海、廈門、廣州、海口,凡是這些逃亡的惡首們可能出現、落腳、藏匿的城市,都有追捕小組派到,在當地公安機關的配合支持下,積極而秘密地開展工作。

這是一個利劍筑起的劍陣,是一張鋼編鐵織的羅網。利劍犁開的是厚厚的堅冰,順勢落下的是鋼鑄鐵澆的羅網,一定能將隱藏在地獄之中的惡魔撈出。這場艱苦的追尋在甘肅、蘭州的刑偵史上絕無僅有,這場漂亮的捕撈同樣是空前絕后。

利劍揚起,便有鬼魅的跌落。劍指鵬城,是有根據的。馬冰冰、張維林、馬國棟這些在大城市生、大城市長、大城市里橫行霸道慣了的黑幫頭目,從骨子里就是這些大城市里的寄生蟲,已經離不開城市。更有大隱隱于市的古訓,讓他們這些十分迷信的兇險分子,對自己的生存能力總抱著盲目的自信和對警方能力的低估,注定他們只能將自己隱藏在某個繁華的大都市。這些城市里的鯊魚是離不開城市這汪水面的。果然,偵查員藍深譚在深圳摸到了這幾條潛入水底的鯊魚。

馬冰冰這個蘭州、甘肅警方付出大量人力物力四處追捕,蹤跡全無,蘭州、甘肅黑道最具威脅、最有危險,亦是最殘忍、最血腥的首惡人物終于被警方追捕組的追蹤雷達緊緊咬住,直到徹底鎖定。

一次比一次更大的收獲,不斷地激勵著西北的警察,拼卻全身氣力,使出渾身解數,踏著已經擂響的鼓點,精心細致地編織著一張張捕捉那幾條屢屢脫鉤逃走的毒血黑鯊漫天的鐵網。在多種公安科技偵察手段運用到位之后,認定在海南海口市已被追捕組鎖定的兩名犯罪嫌疑人就是馬冰冰夫妻倆時,藍深譚馬上將這一情況電告給了甘肅、蘭州警方的決策層領導。決策層領導再三研究計議之后,依然下達了“圍而不打”的指示,等待南京方面的消息,再定動手抓捕的時間。

劍指南京——

專案組發出指令。孫村雨、王長權受命之后,立即飛往南京,追查張維林、馬國棟的下落。針對兩人在蘭州、寧夏開過牛肉面館、干過裝潢等經歷,孫村雨、王長權和省、市聯合追捕組的成員,分成兩組,一組從東向西、一組從南向北,對凡是與此類相關的飯館、市場來了個地毯式的搜查,指望通過這種最笨亦可能是最有效的辦法,查出這兩個殺手的行蹤。

經過四天幾乎縱橫南京城的搜尋,12月14日,就在他們越來越焦急、越來越心涼、越來越緊張的時候,他們滿城要搜尋的目標猛扎扎地出現在了南京黑龍江路上一個偏僻角落的牛肉面館里。那個坐在老板位置上,正忙著收錢賣票招呼生意的中年壯漢正是他們踏破鐵鞋無覓處的蘭州黑道殺手張維林。

盯在眼里不敢放手的孫村雨,立即呼來還在做艱苦搜索的的王長權。兩人立即將南京方面調查到張維林行蹤的情況,向焦急等待南京方面消息的甘肅、蘭州警方決策人物和在海南同樣焦心的藍深譚作了匯報。

有情況顯示,張維林身旁有一個神秘的隱身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們正在追捕的馬國棟。12月15日,經過一整天的秘密追蹤,那個跟張維林在一起的神秘隱身人終于查清,他就是蘭州、甘肅警方四處追尋不得其蹤影的馬冰冰的四大殺手之一馬國棟。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馬國棟行蹤的查清,讓蘭州、甘肅警方從決策高層到一般的辦案人員心中懸著的那塊最后的石頭總算是有了一個落腳之處。為蘭州、甘肅警方發起最后的總攻掃平了障礙。南京的馬國棟、張維林,海南的馬冰冰,這些公安部全國通緝的B級重大在逃案犯,到此時已經全部罩在了甘肅省、蘭州市警方聯合追捕組和當地警方撒開的巨網中,只等那激動人心的收網時刻的到來。

劍犁黑冰,要的就是網盡深藏在黑水深處的魑魅魍魎。

12月16日,甘肅警方最高領導發出收網指令。是夜,幾輛掛著地方牌照的臥車、面包車,迎著輕拂的海風,迅疾駛出海南省公安廳,車內坐著的是藍深譚帶領的全副武裝、身著防彈背心的海南省公安廳派出的特別行動隊,他們驅車來到海口市玉河路興海大廈,四周布防之后,包圍了這座大廈的1403室。

包圍圈形成之后,兩個化裝成物業管理人員的警察,敲響了1403室的房門。正在房內準備睡覺的馬冰冰及妻子陳曉紅聽到敲門聲之后,陳曉紅在問清楚來人是誰后,打開了房門。

隨即沖進來的警察將二人撲倒在地,銬了個結實。

被壓倒在地上的馬冰冰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大聲叫道:“我是張世路,你們抓我干什么?你們抓錯人了。”

“你是張世路?”藍深譚逼近一步,緊盯住那顆長在下巴上面的黑痣,不無嘲弄地說:“你是張世路,那誰是馬冰冰?”

馬冰冰一聽這人說著一口地道的蘭州方言,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長嘆一聲之后,不再言語……

勝利的消息馬上通過現代化的通信工具,傳了出去。

捕獲馬冰冰的勝利消息,對在南京工作的孫村雨、王長權他們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鼓舞。他們暗下決心:就是豁出命來,也不能讓馬國棟、張維林再從自己的手中逃脫。

隨后的12月17日,甘肅省公安廳最高領導發來指令:南京收網。

早已拔劍在手的孫村雨、王長權在南京警方派出的便衣刑警協助下,利用中午時分牛肉面館生意最紅火、最忙亂的時候,悄然布圍。天公作美,一場冬季罕見的瓢潑大雨突然降下,不久之后,熙熙攘攘的牛肉面館便少了食客。貼近偵查的偵查員發現牛肉面館里只有張維林一個人,那個馬國棟還沒有露面。追捕行動組決定張網以待,等候那個黑道兇惡殺手的入網。

下午1時左右,身穿皮夾克的馬國棟用自行車馱著一袋菜穩穩當當地進入追捕小組設下的伏擊圈。

考慮到當時的牛肉面館還有不少食客,擔心一旦采取行動,這兩個喋血成性、很可能身藏武器的亡命徒會拼命反抗,難保不傷及無辜。

就是為了這個以防萬一,隴、蘇兩地警方的聯合抓捕組,便收住已經張開的鐵爪,縮回已經磨亮的利齒,等待最佳時機的到來。

2時許,像是得到上蒼暗示一樣,張維林打著一把傘在兩個伙計的陪同下,外出辦事。

真是天賜良機。

一輛車像是路過一樣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在一拐彎處,車門開處,借著車身的掩護,從車內猛撲下來的幾個人,一把將身體壯實的張維林撂翻在地。亮光一閃,張維林手上立時多了一副手銬,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已被扔進那輛面包車內。

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麻利干脆,純屬行家里手所為。

跟著那兩個伙計也一同被帶上面包車。

打著傘行走在雨中的路人,還沒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之時,這輛得手后的面包車已呼嘯一聲,轉眼消失在雨幕之中。

抓捕張維林得手的消息傳遞過去之后,牛肉面館布圍的刑警立即行動,化裝成食客,借埋單之機,發動突然襲擊,將沒有半點防備的馬國棟抓獲。

南京行動大獲成功。

2002年12月16日、17日,連續兩場干凈利落圍捕蘭州、甘肅黑道惡首們的戰斗,堪稱甘肅刑警追捕史上的奇跡,書寫了蘭州、甘肅“打黑除惡”戰史中的輝煌,真正值得每一個參戰警察驕傲和自豪。

閩南海濱山莊,陰冷的槍聲

1999年2月1日晚,在國際大酒店門口和張維林等人聯手干掉伊努斯之后的馬國棟,是夜便懷揣馬冰冰賞給的三萬元現金,到上海避風去了。而此次殺伊,張維林的所得則只有五千元,兩人在馬冰冰這里的分量也就由此可見。

在上海沒待幾天的馬國棟,就接到蘭州馬冰冰的電話,讓他馬上趕往福建廈門,在廈門灌口林少云的山莊見面。

2月15日,是1999年的正月初一,馬國棟趕到廈門,見到迎接他的林少云時,讓他吃驚的是同來接他的還有崔儉。

崔儉雖不是他們這一伙的,但兩人私交不錯。1998年4月黃河索道血刃哈德三,造下一死三傷特大血案,崔儉不僅提供了刀槍棍棒等作案工具,而且是到現場二十多個人中的主要打手。

崔儉在隸屬關系上應劃分到“陳氏兄弟”犯罪團伙之中。

慶幸自己僥幸逃脫的崔儉,沒想到自己闖下了如此大的災禍。黑、白兩道皆不相容,蘭州哪還有藏身落腳之處,只得逃出蘭州城,流落江湖。

為了尋找一個安全之處,崔儉求到了馬冰冰面前,樂得有此收買人心機會的馬冰冰便指點他逃往福建廈門,得到馬冰冰電話的林少云,便將逃亡到此的崔儉安排妥當。

黑道變化無常,仇、友轉眼可換。昨日救你,可能就是為了今日的殺你。

昨日救他出困境的馬冰冰,今日就成為要殺他的刀斧手。這可能是視馬冰冰為救命恩人的崔儉怎么也沒有想到的。

在機場和林少云接回馬國棟之后,便是大年了,兩人在林少云這里安穩地過了兩天之后便是2月17日。

這日晚飯過后,林少云突然給馬國棟、崔儉兩人說:“馬冰冰今天到這了,我們一塊去看看。”

此前林少云沒有跟他們提起馬冰冰要來廈門的事,這時突然提到,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也說不出所以然來。這些黑道老大們行事,本來就詭秘乖張,云里霧里,藏頭露尾的。

林少云駕著一輛日產臥車,開向通往他自己那個建在海濱的山莊。

天氣陰晦,冰風中的冷雨一直淅淅瀝瀝地下著。

暮霧從遠處的山頭轉眼間便逼至眼前,車燈開處,山風鼓蕩,茂盛的茅草和大團大團陰森的樹影急急掠過兩條白森森的光柱之下,風擋玻璃上的雨刮器機械而冷漠地飛舞著,平添了幾分陰森之氣。

看著眼前這變幻莫測陰冷物象的馬國棟,心里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這讓他在十分難受之中便有了十二分的警覺。

這是他行走黑道多年,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這位見慣黑道背叛殺戮的殺手,不由地豎起了耳朵,睜大了眼睛,隨時準備應付那很可能撲面而來的危險。

他在后來招供中說:在吃力地往山上爬的那輛車里,如果這個晚上,有一場殺戮,最有可能被殺的就只有他和崔儉了。只是判斷不了誰是第一個挨刀的。

后來的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車里的三個人,都受制于這種壓抑的氣氛,不吭一聲。

在眼角的余光中,馬國棟看到崔儉繃緊的臉上,分明流露著跟他一樣的緊張和恐懼。

跟他同樣行走黑道多年的崔儉,在此時此地如此陌生的環境,是一臉的茫然兩眼的憂懼。

離開領地的狼,突見狐貍也會驚慌。

這兩條本性兇殘的惡狼,行進在荒山野嶺之中,竟也現出一副臨宰之前羊的可憐狀。

穿過那不斷的雨幕,翻過幾個山坡的汽車終于停在了一棟小樓跟前。

小樓黑黢黢的,沒有一點兒的燈光。三個身體壯實的男人下得車來,一陣乒、乒的車門聲過后,林少云說了一句:“馬冰冰住在上面的一棟樓里,車放到這里安全。不遠,幾步路就到了。”

不知怎么就走成了崔儉打頭、馬國棟居中、林少云斷后的隊形來。

林少云湊到馬國棟的耳邊說:“別走一字隊形,離崔儉不要太近。”

山風掠過,林濤陣陣,十多分鐘后,拐了一個彎,果然見到樹林中一棟白色的小樓,亮著燈光,像是在等候他們的到來。

就在他們心情為之一松之際,驀然傳來啪嘰的聲音,跟著又是一聲。這聲音在風聲的傳送下,顯得十分刺耳和驚心。

瞬間,對這種聲音太熟悉的兩人,反應了過來:是槍扣動扳機的聲音。并且是兩支不同的槍發出的聲音。

一支是長槍,一支是短槍。

驚愕之中的馬國棟閃在了一邊,待他看到火光一閃時,只聽前面的崔儉“哎喲”一聲——身子一晃,沒有倒下,而是向前跑去。

槍響了——

一個跟頭便翻到路邊草叢之中的馬國棟,聽到后面的林少云追了上去,跟著又是砰的一聲槍響——

從一條不易看出痕跡的便道上,身著黑衣,倒提著一支五連發獵槍的馬冰冰出現了,他大聲地喊著:“馬子!馬子!出來——”

馬國棟聽出馬冰冰在喊自己,知道自己的藏身之處,在那支五連發獵槍的有效射程之內。還知道是在這茫茫雨夜、莽莽林海之中,如果冒險逃走,迷路之中,不凍餓而死,也會死于野獸之口。

橫豎都是一死,倒還不如死里求生。

當他聽到馬冰冰在叫喊他時,便從藏身的黑暗中閃了出來。

馬冰冰一見他出來,語氣中便有些生氣:“又沒有你的事,你瞎跑個啥。”說話間,把手中的那把五連發獵槍扔給了他:“去——過去看看,幫林大哥一把。”

從馬冰冰手中接過那支五連發獵槍的馬國棟,握槍在手時,那驚恐不安的心,才略略放了些下來。提著槍,趕緊追了過去。在小山坡底下,看到林少云提著槍站在那里,前邊一個坎子上倒臥著一個黑影,一定就是剛才已經挨了一槍的崔儉。

馬國棟走過去,看到崔儉還在動彈,沒有死,便立住了腳步。

聽見有腳步聲的崔儉掙扎著翻起身來,雖然看不清來人面目,但他太熟悉馬國棟了,從那來人的身形輪廓中,便知道是馬國棟,便拼出最后的氣力喊道:“馬哥——看在多年老朋友的面上,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為什么殺我?”

聽到這垂死前掙扎的厲嘯,馬國棟的身子震顫了一下,他無法回答,因為這也是他心中一直在問的一個秘密:為什么要殺崔儉?崔儉和馬氏團伙沒有什么沖突。是馬冰冰怕惹麻煩?這不合乎馬冰冰的性格。還是這背后還有什么其他骯臟的交易?他就不得而知了。

黑道上的殺戮,有的永遠就是一個謎。

在這個雨夜,這個海邊的山莊上,這場他也說不清弄不明的殺戮,不過是在這眾多的謎中又增添了一個。

面對這個同道好友垂死前的追問,他無法回答。

既然無法回答,便只能選擇不回答。

一陣沉默之后,濤聲風聲之中,傳出崔儉凄厲的怪笑:“哈……哈……哈……早就有人告訴我,馬冰冰這個人陰險得很,為了自己,啥事都能干得出來。算是我瞎了眼睛,該死吧——馬哥——我知道了,你也不知道為啥要殺我——也就不為難你了。看在同鄉同道的份兒上,給我一個痛快吧……”

一陣痛苦的咳嗽之后,崔儉那垂死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馬哥——小心些好啊——我今天的下場——也許就是你明天的下場——”

黑暗之中倒提著那支五連發獵槍的馬國棟身體又顫抖了一下。

“我們這些做殺手的……沒一個有好死的……”

崔儉的聲音明顯地虛弱了下去:馬哥……快過來……給我一個痛快的……

馬國棟走了過去,用那只顫抖的手,握住那支冰冷的槍,頂住那個行將冰冷的殺手的腦袋,把槍筒里剩下的幾發子彈,全射出去。

這個橫行西北蘭州多年的冷血殺手,在這個雨夜,親自將一個他熟悉而且有交情的殺手,莫名其妙地送上黃泉之路時,他真正嘗到了恐懼滋味。

殺手沒一個有好死的……

也許這就是你明天的下場……

看著在威力強大的五連發槍彈射擊下,崔儉的身體彈起落下,落下又彈起,不再動彈了……

馬國棟立在那里,呆呆地看著槍口下那具不再動彈、血肉模糊的尸體,呆呆地想:這就是自己明天的下場嗎……

馬國棟深知,馬冰冰有一個習慣,每有一項大的事情需要決定時,他就把自己關在賓館的一間房子里,幾天幾夜不出來,人出來的時候,計劃也就跟著出來了。

馬冰冰是蘭州、甘肅三大黑惡勢力惡首中的一個,也是公認最有心計的一個。這與他將此作為他的事業用心地經營有著直接的關系。

為了他的黑道事業,連他以前喜歡喝的酒都戒了。喝酒誤事,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對于他深惡痛絕的吸毒手下發現一個,清除一個,毫不留情。

為了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深藏不露,滿腹韜略,在與同道、警察爭斗中能勝算的高手,尋覓一條生存之道,馬冰冰不得不向古人前賢的精華著述中查詢秘方良策。于是《孫子兵法》、《論持久戰》甚至英語都成了這個黑道惡首研讀的對象。正是從這些書籍之中,吸取到的養料才把他裝扮成了同道惡首不敢小視的心狠手辣、詭計多端的陰險惡梟。

直到趕過來的馬冰冰、林少云,喊著拉開馬國棟,他才清醒過來,幫著把崔儉的尸體,拖到一個事先看好的平臺上,準備挖一個坑埋下。

沒想到這黃泥板結的山地,死硬死硬的,挖起來很吃力。三個人輪番挖了半天,也沒挖下去多深。

記著崔儉臨死警告的馬國棟,挖坑時當然不敢賣力,他擔心的是這坑挖好后,埋下去將是兩個人,除了崔儉,另一個人就是自己。

馬國棟的這種恐懼是有道理的。第二天早上,他在那棟白樓前面的一棵樹下,發現兩顆沒有打響的五連發獵槍子彈。這是昨夜從馬冰冰的槍膛里退出來的。站在這個位置上目測,當時聽到槍擊聲的馬國棟、崔儉都在槍彈的有效射程之內,卻不敢確定當時的馬冰冰槍口所向是崔儉,是馬國棟,還是他們兩個都是。

沒響的槍彈,沒法告訴馬國棟這個秘密。如果當時對準他的那一槍響了,他也就成了又一樁血腥秘密的殺戮對象及內容了。

當時害怕成為又一樁血腥秘密殺戮的主角,所以在挖那個要埋藏秘密結果的黑洞時,就顯得是那么的有氣無力。

馬冰冰、林少云兩個平日里就不是干力氣活的人,在這個雨夜,干掉這個崔儉之后,逼迫無奈挖了兩锨,就不耐煩了。催林少云打電話,找兩個心腹馬仔來,干這活。

林少云一看,確實干不下去了。只得撥通手機,叫來兩個心腹馬仔,帶著工具,開摩托車上來。

急急忙忙趕來的兩個馬仔,費了大半天的工夫,挖了一個深坑,將那個西北蘭州逃亡避難在此的殺手,埋進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埋藏這場血腥,就是為了埋掉一個陰謀,埋掉一個秘密。

為了埋掉這個血腥秘密,馬冰冰、林少云兩人在后來可下了大工夫了。

2003年2月初,蘭州警方“8·07”專案組,從馬國棟、林少云的口中摳出這起發生在四年之前廈門的血腥大案時,藍深譚立即帶人趕往福建廈門,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抓到了當年那兩個雨夜受林少云指使,挖坑埋人的涉案人,可帶著兩人到他們記憶中的現場一看,連他們自己都傻眼了:整個山頭都讓推土機給推平了,種上了一片樹林,樹林已經長得老高了。調查當年在這干過活的人,沒有誰發現有尸體。

再審林少云,他說他也記不起來了。

人是殺了,也埋了,山頭也挖了,尸體卻找不見。

圍繞此案的調查工作還在繼續。

崔儉被殺一案的查實和馬冰冰武校校友甘興濤的隨后被抓獲,標志著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涉嫌的大、要案件基本全部查清和大部分涉案成員特別是首惡、骨干分子的查實及追捕歸案。

至此,蘭州、甘肅警方在公安部及福建廈門等兄弟警方的大力支持和配合下,輾轉青海、新疆、寧夏、河南、四川、陜西、廣東、福建、上海等20多個省市區,歷時近一年半,一舉摧毀了由公安部督辦的、在蘭州市隱藏較深、組織嚴密、成員眾多且與廈門黑惡勢力勾結,集故意殺人、傷害、搶劫、綁架、敲詐勒索、開設賭場、尋釁滋事于一體、作惡蘭州達十年之久的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查破了該黑惡勢力犯罪團伙自1992年6月至1999年8月間實施的重特大刑事案件24起。其中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案件1起;殺人及傷害致死人命案11起、致死12人、致傷9人;重傷外籍人員案件1起;綁架搶劫案件1起;敲詐勒索案件6起;強收保護費案件1起,涉案金額達30余萬元;私設賭場聚眾賭博案件多起、非法獲利過百萬元之巨;倒賣國家珍稀動物熊貓皮案件1起、價值100萬元。83名涉案人員中,查清并抓獲該黑惡勢力犯罪團伙首惡及骨干分子馬冰冰、林少云、榮一鍵、丁海暉、馬國棟、張維林、甘興濤等71人(包括死亡和服刑人員)。

審判如期而至 昭示法之神圣

2004年2月16日,新中國成立以來蘭州市最兇殘、最血腥、最危險的犯罪團伙——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在市民的關注和企盼之中,由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判,分3批,歷時10天,如此眾多的被告和審理的時間之長,已經超過了李氏團伙,堪稱新中國成立以來、甘肅省蘭州市審判史上的第一案。

2月16日,首批受審的是馬冰冰和其他16名團伙成員。首日出庭為被告辯護的律師就達21人,除了一位為法院指定的外,其余的都是受被告及其家屬的委托。

公訴人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將長達18頁的起訴書宣讀完畢后,法庭單獨對馬冰冰、丁海暉、榮一鍵、林少云、馬國棟、馬阿丹這6名曾經的黑道知名人物進行調查。

一號被告馬冰冰顯然對此次的庭審,在精神、材料乃至著裝上都作了充分的準備。戴著一副眼鏡,留著寸頭,顯得十分地自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本應同其他犯罪嫌疑人一樣身穿黃馬甲的他,竟然沒有跟普通人一樣,而是穿著一件夾克衫。使他顯得少了幾分兇惡,多了些許斯文。他一反在公安偵查階段的沉默和抱著他所謂的不配合的“九字真言”,巧舌如簧,凡是對他的指控,反應極快、語速亦極快。

在質證階段,審判長提問:“起訴書對你的指控是否屬實?”

馬冰冰的回答老練而圓滑:“有些是,有些不是。”

在關于數起命案的指控中,馬冰冰只承認自己是到場了,但是沒有參與施暴行兇。在問及核心問題他的犯罪團伙是否“涉黑”時,馬冰冰的回答是:“我不懂法,也不知道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構成的相關要件。”他為眾多的成員提供日常開銷、出逃的資金,對此的解釋因為他們是朋友。至于資金的來源,馬冰冰的回答是他做生意掙來的。

2月20日,對馬氏團伙第二批被告張能杰、薛永藤、馬斌、馬騰等17人開審,涉嫌參與“荔園歌舞廳命案”、“三晉娛樂中心命案”、“軍供站歌舞廳死傷案”、“常岳風傷害致死案”、“重傷新加坡籍華人案”等。作案時最大的年齡26歲,最小的僅14歲。

作案時年僅14歲的王寶泉,臨夏人,小學文化,當時只是個跟著瞎混的小嘍啰,他對起訴書上對其參與打死常岳風的事實認可:“當時我只是向他踢了兩腳……”就是這兩腳,讓當時只有14歲的他在七年之后,成了故意殺人罪的被告。

2月22日,對馬氏團伙第三批15名被告繼續開審。引人注目的是站在被告席上的三名女性:馬冰冰的妻子陳曉紅、榮一鍵的情人宋玲麗、榮一鍵的姐姐容某。此三位女性和甄勇舟被控犯有窩藏罪。其余的楊衡、杜強、馬俊等11名被告則分別以參加黑社會組織罪、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敲詐勒索罪、尋釁滋事罪被公訴人提起公訴。

惡人當道,便是良民受氣。這種惡濁之氣在“打黑除惡”的清風吹蕩下,已得到徹底的清除。審判這些橫行蘭州街頭10多年的黑惡勢力,便是宣告一個犯罪時代的終結。

法制與文明,是人類社會進步的象征,那些代表著舊時代的污泥濁水、黑色罪惡已到了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時候了。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故意傷害、故意殺人、搶劫、敲詐勒索、非法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非法持有槍支、尋釁滋事、包庇、窩藏罪,判決馬冰冰、丁海暉、榮一鍵、馬國棟、甘興濤、張能杰、蒲黎明7名被告人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林少云、張維林、王慶軍、馬斌4名被告人死刑,緩期2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馬阿丹、王驍勇、馬亦翔、王斌、付志榮、劉春、杜強7名被告人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其余42人中37人分別被判處1年至20年有期徒刑、1人被判處有期徒刑緩刑、3人被免予刑事處罰、1人被宣告無罪。以上大部分被告人同時被判處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的經濟損失數百元至萬元不等。

對有罪的決不放過,對無罪的決不強加,對錯關錯判堅決予以糾正、賠償,法律的公正,公正的法律正是彰顯于此。至此,這起甘肅、蘭州市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兇殘、最血腥、最危險的犯罪團伙——馬冰冰黑惡勢力犯罪團伙,在市民的關注和企盼之中,在2004年一審后的兩年半之后,終于有了結論。

過程的漫長,昭示著法之神圣。

過程的曲折,張揚著對生命的尊重,對自由的珍愛。

生活在眼下溫暖陽光下的人們,在從各路媒體中得知這一終審判決的消息后,是不是該從中領悟到點什么?

珍愛生命、熱愛自由是不是不僅僅只限于自身?

剝奪、踐踏他人的自由、生命其最終結果是被剝奪、被踐踏。

惡必定只會有惡報。

哪怕你來自地獄,歸屬魔道,在劫難逃,早已成為定數。

責任編輯/張小紅 筱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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