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通過文言文 “兩略”現象的成因、表現、影響和應對的分析,指出文言文的“兩略”現象應在文言文閱讀,尤其是在文言文教學中予以突出和強調。
關鍵詞: 文言文“兩略” 成因 表現 影響 應對
文言文的“兩略”,指文言文具有簡略和省略兩方面的特點,文言文的“兩略”既可能是文意的,也可能是語法的。
現代漢語時代,文言文陷入難讀、難教困境,“一怕文言文,二怕寫作文,三怕周樹人”成為中小學語文教學的瓶頸,位列“三怕”之首的文言文,近幾年再次引發教多少、學多少乃至應不應教、應不應學的爭論,各方觀點針鋒相對,激烈交鋒,形成“五四”之后新一輪的“文白之爭”。[1]
其實,無論從漢語言還是中國文明的傳承與發展看,文言文的重要性都毋庸置疑,年前發布的《國家“十一五”時期文化發展規劃綱要》,以國家規劃的形式要求“在中學語文課程中適當增加傳統經典范文、詩詞的比重。”“高等學校要創造條件,面向全體大學生開設中國語文課。”[2]官方正式確認了文言文的重要性,算得上為新一輪的“文白之爭”畫上了句號。
文言文教學的難與不難,關鍵是能否把握文言文的特點和規律。作為文言文重要特點和規律之一,文言文“兩略”,教所共知,但卻未在教學中予以整體強調。個人認為,文言文“兩略”生發和決定了文言文的諸多特征,提綱挈領,突出“兩略”,形成總體與系統認識,有利文言文的教學。本文試就文言文“兩略”的成因、表現、影響和應對進行探討。
一、“兩略”的成因
作為不可忽視的因素,文言文的“兩略”與語言自身的發展關系密切,但語言自身的發展不是唯一因素,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作為人類思維和交際的工具,相對于這塊土地上一百七十萬年前就開始的人類活動歷史,我們可以想見,三千年前的漢語口語雖不說豐贍,但較之貧乏的漢語書面語,最初的漢語口語已能勝任語言的工具作用。無法想象三千年前的中國人,他們的交際與思維,對語言的運用,“兩略”的程度,類似后來的甲骨文乃至《尚書》之類。換言之,撇開語言自身規律,文言文“兩略”還有客觀的技術原因,即書寫的工具、材料、載體制約了語言的發展,導致口語和書面語殊途同行。
可以認為,書寫工具和材料,特別是載體的先天不足,滯后發展,對文言文“兩略”特點的形成,起著關鍵作用。從口耳相傳、結繩記事到著之竹帛,書面語載體經歷了陶、甲骨、青銅、石、玉、竹簡、木牘、縑帛到紙張的變遷,成本低廉、使用便利的紙張的出現是兩漢的事,但直到東晉,朝廷出面干預,下詔指出,“古無紙,故用簡,非主于敬也。今諸用簡者,皆以黃紙代之。”(《太平御覽》卷605)紙張才逐步取代簡牘和帛書,而紙張真正普及則延后到隋唐五代。
紙張成為文言文的主流載體,解決了原有載體成本與容量、體積與重量等方面的缺陷,文言文的書寫、裝訂和攜帶變得容易,文言文的印刷有了可能。順理成章,宋元以后,許多文人開始有條件自覺不自覺地利用白話文創作小說、戲劇等市民性文學作品,慣性而下,三千年文言書面語與口語并行不悖的路子,延續到20世紀“五四”時期,隨著新文化運動開展而終告結束——白話文終于戰勝文言文。梳理文白同行的脈絡,從先秦、隋唐、宋元到“五四”,革除了“兩略”弊端,表達更為清楚完善的白話文的出現,與紙張飛入尋常百姓家,技術上有了可能密不可分。
二、“兩略”的表現
文言文以極少的文字,表達豐富的內容,與現代漢語形成鮮明對比。即使到了紙張開始普及的唐宋時期,文言文的精練仍十分突出,以唐柳宗元的《臨江之麋》為例,全文僅122字,卻有著引人入勝的曲折情節,蘊涵發人深省的哲理;宋歐陽修“逸馬斃犬于道” 的斟酌錘煉更是人所共知,簡練而又生動傳神。
就語言本身而言,與現代漢語相比,文言文的簡略與省略具體表現如下:
(一)簡略
1. 單音詞居多
文言文中,單音詞在數量上占絕對優勢,越是早期的文言文越如此,字義一般就是詞義,《詩經》中單音詞占總量的90.8%,《左傳》中占89%,《史記》、《爾雅》中占80%。聯綿詞之外,許多貌似疑似雙音詞實質都是單音詞組合,也就是短語。例如:
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呼人。《易#8226;革赴》
璧有瑕,請指示王。《廉頗藺相如列傳》
其中的“革命”、“指示”是短語,而不是詞。
2. 詞類活用
某些實詞在一定語言環境中臨時用做其他詞類,具有臨時詞匯意義和語法功能,就是古漢語的詞類活用現象。古漢語常見的詞類活用,有名詞用作動詞,名詞作狀語,動詞、形容詞用作名詞,名詞、形容詞和動詞的使動用法、意動用法,數詞用作動詞等等。
文言文中,極端的詞類活用現象,有被生動地稱作“混帳字”的,比如“為”讀作陽平,做動詞用時,可謂面目全非,喪失自我,詞義完全隨語境變化,極其靈活。
3. 代詞的大量使用
起代替、指稱作用的代詞,有助“略”的實現。古漢語同樣有人稱代詞、指示代詞和疑問代詞,但與現代漢語相比,古漢語代詞更復雜,使用更普遍,比如,指示代詞里,無定、復指、謂詞性、輔助性等代詞都是現代漢語未見或少見的;再比如,文言文的人稱代詞沒有單復數之分,類似英語第三人稱單復數同形,正體現的文言“略”。
4. 通假字
通假或假借,無論作為造字法,還是用字法,從正面意義上講,對文言文“略”風格的形成都是有益的。
5. 助詞和倒裝
文言文沒有如今現代漢語那樣完整的標點符號體系,虛詞和倒裝有著或強調突出,或調節語句長短、語調緩急,表現語勢跌宕起伏,語調抑揚頓挫的作用,所以,虛詞和倒裝并非繁復,甚至可以說,虛詞和倒裝非但不繁復,反倒是文言文“兩略”的體現。另外,要說明的是,文言文有“句讀”,到了后期,開始有簡單的標點,不是中國古人缺乏智識,考慮到“兩略”的成因,恰好證明中國古人充滿智慧。
(二)省略
文言文中,句子成分幾乎全都可以省略,作為句子主干的主語、謂語和賓語更是經常省略,舉例如下(括號內為省略內容):
主語成益愕……(成)見有蟲伏棘根。(成)遽撲之。(蟲)入石穴中。(成)掭以尖草,(蟲)不出。(《促織》)
謂語一鼓作氣,再(鼓)而衰,三(鼓)而竭。 (《曹劌論戰》)
賓語每字為一印,火燒令(字)堅。(《活板》)
狀語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去人)遠也(《兩小兒辯日》)
定語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吾)妾之美我者,畏我也。(《鄒忌諷齊王納諫》)
補語客病留因藥(于小園),春深買為花(《小園》)
句子成分外,還可以省略量詞、介詞等。
三、“兩略”的影響
按王力先生觀點,“漢語至少有一萬年以上的歷史。殷墟甲骨文字距離現代三千多年。”[3]三千年遞轉,“兩略”成因所致,書面語與口語嚴重背離,口語詞匯不斷豐富,口語交際越發便利,而無奈或刻意的“微言大義”卻使文言書面語脫離口語急速發展軌道,“因循守舊”,變化不大。
因為變化不大,所以,這里所說文言文“兩略”的影響,是指文言文“兩略”特點對現代人閱讀文言文直接與具體的影響,這樣的影響延伸開去,自然還包括與閱讀密切相關的文言文教學。
以“單音詞居多”的表現為例,現代人閱讀古文,顧及文言文“兩略”特點,絕不能想當然生搬硬套,而必須留意古今異義,細致推敲。如:
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與非常也。(《鴻門宴》)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說》)
引文中“非常”、“學者”以及前述“革命”、“指示”等,望文生義,以今套古,都會“誤讀”。
古今差異, 古已有之的“兩略”使現代人進行文言閱讀與教學時倍感不易,直接導致“一怕文言文”的閱讀與教學現狀出現。
四、“兩略”的應對
文言文的閱讀與教學,要正視“兩略”的事實,正視“聽不到,說不出,寫不了”的現實,卻不能“不讀”,不能“讀不懂”文言文。學習文言文,知難而進,有對比就有信心,“漢語是世界上最具有悠久歷史而又最富于穩固性的語言之一”[4],三千年傳承,把握文言文的特點和規律,運用正確的方法,循序漸進,是能夠讀懂學好文言文的。
學習文言文,最重要的就是“讀”。多讀才能讀懂,“書讀百遍,其義自現”,但反對無條件的,盲目的,望文生義想當然的,事倍功半的讀,多讀應該是具備文言文基礎知識,掌握文言文基本規律前提下的多讀,只有這樣,文言文的理解和翻譯才可能清晰流暢,達到“信達雅”境界,文言文的教學才能取得實效。
文言文“兩略”是文言文重要特點和規律之一,文言文教學中,務求形成共識,突出和強調文言文“兩略”特點,使初學者認識“兩略”原因、表現和影響,把握“兩略”的規律,澄清文言文簡而不明的錯誤觀點,從而在文言文的學習上提綱挈領,執簡馭繁,取得成功。
具體方法上,除卻內在的微言大義,就語言本身,可以探尋和運用的應對文言文“兩略”的方法不少,還是以古漢語“單音詞居多”的表現為例,把握漢語的穩固和傳承規律,采用以字組詞,句添成分的方法就很好。比如前面列舉的“學者”、“指示”,分別組出“學習”和“指出”兩個詞,“學者”、“指示”的意思就大致清楚了。直接組詞出來的結果不理想,稍做擴展或引申,就能貼切自然。
綜上所述,重視文言文“兩略”成因、表現、影響和應對,有利文言文的閱讀和教學,而文言文的閱讀和教學,攸關愛國主義教育,國人素質提升,中華文明傳承,意義重大。
參考文獻:
[1] 新京報.語文教育的“文白之爭”[N].新京報.2004-05-28.
[2] 國家“十一五”時期文化發展規劃綱要[EB/OL].人民網http://culture.people.com.cn,2006-09-13.
[3][4]王力.漢語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1980.597-5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