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唐代是我國古代社會的盛世,也是中華飲茶文化的興盛時代。唐代茶葉經濟的繁榮促使政府加強對茶葉經營的管理,政府行為對茶葉經濟的影響,形成了唐代獨具特色的茶文化。
關鍵詞:唐朝; 政府行為; 飲茶習俗
中圖分類號:TS971 文獻標識碼:A
茶,在我國擁有長久的消費歷史。魏晉以前,我國茶葉主要限于荊楚地區或長江中游,茶葉產量低、價格昂貴,消費群體主要限于貴族或富豪之家。據《三國志·吳志》記載:“(孫)皓每饗宴,無不竟日。坐席無能否,率以七升為限。……曜素飲酒不過二升,初見禮異時,常為裁減,或密賜茶荈以當酒。”① 到了唐朝,“茶道大行,王公朝士無不飲者”②,而且,“不問道俗,投錢取飲”③。
唐朝飲茶習俗的普及化、大眾化與唐朝政府的政府行為有很大的關系。盡管,唐代中期以后,茶葉經濟在整個唐政府經濟基礎中占有越來越重要的地位;茶葉經濟自身的成熟也使茶葉的生產和消費成為社會經濟的主力軍。但是,唐朝政府行政管理行為的采納和實施對唐朝世俗飲茶習俗產生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文中所指的政府行為,不但包括唐朝官府管理茶葉經濟,掌握茶葉產銷和經營之利的制度,即禁榷制度、官工業制度、財政制度等相關的財政管理行為;還包括由于別的因素的干擾政府所采取的對茶葉經濟、經營、習俗產生影響的其他政府行為。總的來說,唐朝政府對茶葉經濟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茶稅政策的多變性,它主要對茶葉經營和消費產生巨大的影響;二是皇室為滿足自身消費而實行貢茶制度,這種皇室貢茶行為無論形式上還是內容上都對民間茶文化發生了重大影響;三是其他的政府行為(比如唐朝禁酒令的實施)在很大程度上也刺激、鼓勵了茶葉經濟的消費,提升了茶葉消費的文化內涵。
一 茶稅和私茶
唐朝前期,茶葉生產并未形成規模。中唐以后,隨著茶葉生產和貿易的發展,茶葉經濟在整個國民經濟中凸顯出重要作用。為了謀求利潤,唐朝政府對茶葉采取了一系列的行政措施,在很大程度上干預并影響著唐朝整個茶業經濟的發展,同時也反映了茶業經濟的強盛和社會需求的龐大。
國家稅茶政策的出臺,與當時的經濟形勢有必然的聯系。安史之亂后,唐政府面臨著沉重的財政負擔和政治危機,“州縣多為藩鎮所據,貢賦不入,朝廷府庫耗竭”④。為了解決迫切的軍費問題,唐政府采取的辦法之一就是征收茶稅,充當國用。這種政府行為不但體現了唐朝茶業經濟在整個國家經濟中的重要性,同時也反映了茶業的社會經濟意義。
首先、政府對茶葉稅收態度和數額的變化(即茶稅由最初的不穩定性稅收發展成為國家財政的穩定稅收和主要來源),促進了唐朝茶葉經濟的發展。
在唐朝中期之前,政府對茶稅的征收主要用于軍隊的開支,而且政府對茶稅的征收是時斷時續的,最初是與竹木漆同收什一之稅。據《舊唐書·德宗紀》記載,建中三年(782年)六月,“涇原兵變”的發生以及田悅、王武俊、李希烈等節度使的叛亂,使唐朝財政大為拮據。為籌集軍費,采納趙贊的奏疏,“每貫稅二十文,竹、木、茶、漆皆什稅一,以充常平之本”。⑤ 在李希烈等被平定之后,興元元年(784年)正月,德宗便下令停止此稅。時隔九年,貞元九年(793年)正月,茶稅就變為獨立的專稅,分等計征,按值計征,每十稅一,成為稅茶錢。諸道鹽鐵使張滂“請于出茶州縣及茶山外商人要路,委所由定三等時估,每十稅一,充所放兩稅。其明年以后所得稅,外貯之。若諸州遭水旱,賦稅不辦,以此代之”⑥。
元和十二年(817年)正月,憲宗下詔:“伏以榷茶、鹽,本資財賦,贍濟軍鎮,蓋是從權,昨兵罷,自合便停”⑦。事隔不久,由于面臨嚴重的經濟困難,元和十五年(820年)五月,憲宗不得不再次下詔:“宜于天下收兩稅、鹽利、榷酒、稅茶及職掌人課料等錢,并每貫除舊墊陌外,量抽五十文委本道、本司、本使,據數逐季收計”⑧。
政府對茶稅征收的數額也逐漸增大。貞元九年,“稅茶歲約得五十萬貫”⑨。隨著時間的推移,茶葉稅收逐漸成為唐朝政府聚斂財富的來源。穆宗即位后,由于“兩鎮用兵,帑藏空虛”⑩,在長慶元年(821年)采納鹽鐵使王播的建議,“乃增天下茶稅,率百錢增五十。江淮、浙東西、嶺南、福建、荊襄茶自領之;兩川以戶部領之”(111)。
其次,是唐朝政府管理茶稅機構的增多、管理人員的復雜,以及管理方式的多變性,對茶葉的經營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唐朝中央和地方政府雙重茶葉管理機構唐中期以后,由于茶利頗豐,各級政府要員由此產生的紛爭不斷。這種爭斗的結果是唐朝中央政府在茶葉產地設置了專門機構,來管理茶葉的生產和收入。大和元年(827年),戶部侍郎崔元略與西川節度使商量,取其穩便,遂奏請稅茶事。使司自勾當,每年出錢四萬貫送省。“近年以來,并不以元奏,并三道諸色錢物,州府多逗留不送,皆不稟奉。今請取江西例勾當,於歸州置巡院,自勾當收管諸色錢物送省,所冀免有懸欠。”(12) 而且在“大和中,以婺源、浮梁、祁門、德興四縣,茶貨實多,兵甲且眾,甚殷戶口,素是奧區;其次樂平、千越、悉出厥利,總而筦榷,少助時用。於時轄此一方,隸彼四邑,乃升婺源為都置,兵刑課稅,屬而理之。”(13) 宣宗時,不但唐朝政府對茶葉統一征收賦稅,而且各地節度使、觀察使,對茶商茶戶亦橫征暴斂。大中六年(852年)正月,鹽鐵轉運使裴休奏:“今諸道節度使、觀察使,置店停上茶商,每斤收搨地錢,并稅經過商人,頗乖法理,今請釐革橫稅,以通舟船,商旅既安,課利自厚。”(14) 茶商要把茶葉從茶葉產地販運到各地市場,面臨著層層關卡的剝削。比如,住店茶商所帶茶葉要交“搨地錢”,過路茶商要交納過路錢,甚至“茶商所過州縣有重稅,或掠奪舟車,露積雨中”。(15)
這種層層盤剝的政府行為一方面反映了統治階級的貪婪,另一方面也反映了茶葉市場的巨大。如果沒有利潤的吸引,茶葉商人是不會如此辛苦地進行茶葉貿易。
由政府專營到稅收政策的多樣化唐文宗時,大和八年(834年)九月,鄭注以榷茶富國之術向皇帝進言,并得到皇帝的肯定。“以富人之術,乃以榷茶為對。其法,欲以江湖百姓茶園,官自造作,量給直分,命使者主之。帝惑其言,乃命王涯兼榷茶使。”(16) 王涯上任后,不僅規定由國家專營茶葉的焙制與貿易,而且茶樹也要由國家專門種植,禁止私人種植。“使茶山之人,移植根本,舊有貯積,皆使焚燒。”(17) 但是這種政策招致天下人的反對,不到半年,大和九年(835年)十一月,便取消了這種不合理的專營制度。一個月以后,令狐楚又上疏奏請實施“惟納榷之時,須節級加價”(18)的新稅法,即將茶葉分成幾個等級,不同的等級有不同的稅收價格。這種“節級加價”之法,因危及到社會消費群體的利益,遭到了強烈的反對,不久也以失敗而告終。
開成元年(836年),中書侍郎李石執掌茶法,“以茶稅皆歸鹽鐵,復貞元之制”即“十稅一”。(19) 雖然這次茶葉的稅率與前代相比是降低了不少,但是國家的整體茶稅收入卻大大增加了,“至年終所收,以溢額五千六百六十九貫,比類鹽鐵場院正額元數加數倍以上”(20)。
這些政府措施的實施對唐朝茶葉的生產經營活動產生了巨大影響,一是社會大眾對茶葉消費需求的增多與政府專營機制下茶葉供應相對緊張的矛盾;二是商人與政府爭奪茶葉市場利潤的矛盾。這種矛盾最終導致了私人販茶行為的盛行,有些茶販甚至擁有私人武器,周游于河湖江面,和政府對抗,以獲取茶葉暴利。大中五年(851年),杜牧上書皇帝曰:“凡千萬輩,盡販私茶,亦有以聚徒黨”,“更有江南土人,相為表里”,“村鄉聚落,皆有兵仗,公然作賊。”(21) 雖然這種局面的產生和當時唐朝政府中央集權的衰落和地方藩鎮割勢力的強大有很大的關系,但是,也反映出茶葉經濟在整個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和茶利的巨大。隨著私人販運茶葉隊伍規模的擴大,唐政府不得不采取制定法律措施遏制這種販運行為:“私鬻三犯皆三百斤乃論死;長行群旅,茶雖少,皆死”。(22) 盡管唐政府制定了嚴酷的法律條文來阻止私人販賣茶葉,但是,到了后來,竟然出現了官吏和茶商結合販賣茶葉的局面,“興販私茶,群黨頗眾,場鋪入吏,皆與通連”。
為此,統治階層試圖改變舊法,制定新的法律條文,企圖把私人茶葉商販永遠驅逐出茶葉經營的范圍之外。“自今后,應輕行販私茶,無得杖伴侶者;從十斤至一百斤,決脊杖十五,其茶并隨身物并沒納,給糾告及捕捉所繇;其囚牒送本州縣置歷收管,使別營生”。(23)
此法由于商販的強烈反對,同樣沒有行通。
唐朝末年,中央失去對地方的控制,各地節度使、觀察使大部分各自為政。統一的茶稅政策難以推行,在南方割據勢力內部施行獨立的茶稅政策,唐朝中央政府只能得到一些貢茶而已。
唐朝政府的專賣、專營,以及私人販茶的盛行和由此所引發的各種矛盾,所反映的不僅僅是政府和商人的利益之爭,而且暗含了茶葉經濟在唐朝所占有的巨大消費市場。如果沒有民眾強大的消費能力,這種矛盾和斗爭是無從說起的。這種政府行為對茶葉的生產產生了直接影響,也可以說奠定了茶葉消費習俗的物質基礎。
如果說唐朝稅茶政策的實施僅僅在物質層面對茶葉經營和消費產生影響的話,那么唐朝貢茶制度的規范化、規模化就在更深層面提升了茶葉的精神消費內涵擴大了民間茶習俗消費的文化意蘊,并影響著后世茶文化。
二 唐代宮廷貢茶制度的實行和民間茶習俗的演化
唐代宮廷貢茶政策的實施在茶葉消費習俗的文化提升方面占有重要地位。尤其是茶葉的采摘時間,采摘程序,以及與由此衍生的各種習俗活動,更深層次提升了茶葉消費的精神內涵,唐代貢茶制度的推行是茶以物化形式轉向精神化因素的重要依據。
貢茶,是在封建賦稅之外的一種特殊行為。唐政府規定,各地方州縣每年必須向皇室貢獻一定的土特產品。
凡是貢茶都以早摘、早加工為貴。初時規定進貢茶葉的時間為冬季。由于茶葉一般產于春季,而且品質比較優良,后來唐政府就把春季定為進貢貢茶的時間。
湖州顧渚紫筍和常州陽羨茶作為貢茶開始于肅宗和代宗。最初是秋季進奉給皇上,到德宗興元元年(784)春,湖州刺史袁高作《茶山》時,這兩種茶葉已改為春季貢茶了。由于各地查辦茶的時間和季節不同,各地進貢茶葉的時間也是不一樣的,一般以各地每年產第一批新茶之后,為進獻新貢的時間。李郢曾對此作過描述:
陵煙觸露不停采,官家走印連帖催。 朝饑暮匐誰興衰,喧闐竟納不盈掬。
……茶成表拜貢天子,萬人爭啜春山催。 驛騎鞭聲砉流電,半夜驅夫誰復見。
十日王程路四千,到時須及清明宴。(24)
作為貢茶之一,并被陸羽稱之為“芳香冠世產”的陽羨茶,就深得唐朝皇帝和王公大臣們的喜愛。陸羽有詩云:“天子未嘗陽羨茶,百草不敢先發芽”。朝廷為了保證陽羨茶的來源,特派茶史太監赴唐貢山及顧渚茶山設“茶舍”和“貢茶院”,專管貢茶的采制、品鑒和進獻。每年春分剛過,茶樹剛剛發芽,政府便招來民間女子進行采摘、制作。貢茶制成后,立即將明前茶派專人策馬日夜兼程送往長安,趕赴朝廷的“清明宴”。
唐敬宗寶歷二年(826年),白居易在蘇州做刺史時,曾描繪了當時采集茶葉的盛況:
遙聞境會茶山夜,珠翠歌鐘且繞身。盤下中分兩州界,燈前合作一家春。
青娥遞舞應爭妙,紫筍齊嘗各斗新。……(25)
據載,顧渚紫筍從唐代宗廣德二年至永泰元年(763—763年)列為貢品,與唐貢山成為地界毗連的兩大貢茶區,分屬于湖州和常州。每年清明之前至谷雨之間,湖、常二州的地方長官奉詔進山修茶時,還要帶上眷屬、侍從、樂工、歌伎等人,到茶山舉行盛大的“茶山境會”。同時還邀請臨近州縣的地方長官、鄉宦名紳為賓客前來茶山助興,在“境會”上品茗斗茶,飲酒賦詩,且歌且舞,鼓樂喧天。
杜牧在唐宣宗大中四年(850年)在湖州刺史任內奉詔修茶時,對茶山盛會也進行了描繪:
舞袖嵐侵潤,歌聲谷答回。……好是全家到,兼為奉詔來。(26)
湖州刺史袁高在奉詔進顧渚茶山修茶之后,也寫了一首《茶山》詩,針對唐代大興貢茶制度的弊端,慷慨陳詞,直言上諫,并對那些借修貢茶意在邀功請賞的奸佞之輩,作了有力的鞭撻。詩云:
禹貢通遠俗,所圖在安人。后王失其本,職吏不敢陳。
亦有奸佞者,因茲欲求伸。動生千金費,日使萬姓貧。
……選納無晝夜,搗聲晨繼昏。眾工何枯櫨,俯視彌傷神。
皇帝尚巡狩,東郊路多堙。周回繞天涯,所獻愈艱勤。
……茫茫滄海間,丹憤何由伸?(27)
《漁隱叢話》對貢茶的采集和分配也作了記載:“唐茶惟湖州紫筍入貢,每歲以清明日貢到,先者宗廟,然后分賜近臣。紫筍生顧渚,在湖、常二境之間,當采茶時,兩郡守畢至,最為盛集”。
唐代為帝王采制用以祭祖的貢品茶時,地方官員還要選擇吉日,沐浴禮拜,朝服登山,舉行隆重的開園儀式,然后才能采制貢品。如李吉甫在唐憲宗元和八年(813年)撰寫的《元和郡縣圖志》記載了采制“蒙頂茶”的情景:
蒙山在縣南十里,今每歲貢茶為蜀之最。每年于清明節前,名山縣令擇吉日,沐浴禮拜,朝服登山,請山上寺院的和尚主持開園儀式,在焚香拜山后,在“皇茶園”中采茶葉三百六十片(合夏歷全年之天數),炒制成茶,存入兩個基銀瓶,貢送京都,供帝王祭祖之用;同時,在蒙山上清峰、甘露峰、玉女峰、井泉峰、菱角峰摘“凡種”茶葉,揉成茶團名“顆子茶”,貯于十八只銀瓶內,陪貢入京,稱作“陪茶”。
此種禮儀從唐一直延續到清末。
民間茶禮俗對唐代宮廷貢茶禮儀的傳承是十分巨大的。茶被列為“薦新”禮俗的祭品之一,最早就是出現于唐代。唐代皮日休《包山祠》記載了唐代鄉村以茶祭祀的禮俗,“村祭足茗粣,水奠多桃漿。”茶祭的禮俗一直流傳至今。正式茶宴的名稱出現在唐朝詩人呂溫的《三月三日茶宴序》中。唐宋時最為風行的分茶也是由宮廷貢茶禮俗而來,士大夫把皇帝賞賜的貢茶分贈給親朋好友,一般稱為“分茶”,也有稱“贈茶”、“賜茶”、“分甘”的。唐代韓翃《為田神玉謝茶表》曰:“吳王禮賢,方聞置茗;晉臣好客,才有分茶。”唐代詩人盧仝在其著名的《謝孟諫議寄新茶》一詩中說,他的好友孟簡在常州刺史任內奉命修茶,一次就派兵士給他送來三百片珍貴的陽羨茶。此間可以看出分茶禮俗在文人官僚中的興盛。此外,“采茶盛會”、“喊山”、“茶會”、“斗茶”等習俗也多由宮廷采摘貢茶習俗而來。由皇家茶文化而衍生的各種民間茶習俗對后世茶習俗的盛行有不可估量的影響。
三 禁酒令的實施和飲茶習俗的盛行
作為對人類自身產生重大影響的飲品,酒和茶都與古代的社會生活有著密切的關系。
酒是一種比較特殊的消費用品。當釀酒原料與口糧發生沖突時,國家必然實施強有力的行政手段進行干預。安史之亂結束后,為確保國家的財政收入,政府再次恢復了稅酒政策。代宗二年(764年),“定天下酤戶以月收稅”(28)。《通典》也記載:“二年十二月敕天下州各量定酤酒戶,隨月納稅,除此之外。不問官私,一切禁斷”。(29)
唐朝的稅酒政策是按釀酒戶和賣酒戶的生產、經營的規模分別登記,給予這些人從事酒業的特權,未經特許的則無權經營酒業。大歷六年的做法是:酒稅一般由地方征收,地方進奉朝廷。唐朝政府對違禁者的處罰也十分殘酷,“其所犯之人,任用重典”(30), “以酒禁坐死者,每歲不知數”(31)。
稅酒政策的實施使酒的價格提高,社會購買力下降;而茶葉價格便宜,清香宜人,又能提神、明目,有益健康,正如《茶酒論》中所說:“渴來一盞,能生養命,……茶賤三文五碗,酒賤盅半七文。”(32) 自然受到消費者的喜愛。安史之亂后,朝廷元氣大傷,社會動蕩不安。一些士大夫心理失衡,把目光轉向佛教。禪宗借助飲茶兜售其思想,士大夫則通過飲茶接近禪境。在這種社會背景下,以飲茶為契機的聚會成為唐代文苑的風雅之事。
唐朝禁酒令的頒行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唐朝茶葉的生產和消費。茶,作為一種酒的代替品而盛行于民間里坊。同時,唐代城市經濟有了一定的發展,交通十分發達,從京城長安、洛陽到四川、山東、河北等地的大中城市,都有頻繁的商業往來。商人在外經商、交往,要住宿、要談生意、要解渴、吃飯。為適應這種需要,開店鋪煎茶賣茶,自是必然。同時,城市經濟的繁榮,形成了一個很大的城市居民階級。他們既不是經常調換崗位的文人官吏與士卒兵丁,也不是完全老死鄉里的農民,而是活躍在各城鎮的商人、工匠、挑夫、販夫,以及為城鎮上層服務的各色人員。這些人,較之鄉民見識廣,而比上層社會則更重人情、友誼。他們生活在城市中,比鄰而居,街市相見,卻又不似鄉間以血緣、族親為紐帶。但活躍的居民階層卻又需要彼此溝通。茶文化的出現,溝通人際關系便是其重要的功能之一。于是,茶館文化便應運而生了。
較早明確的關于茶肆記載的是唐人封演的《封氏聞見記》(約作于八世紀末)。該書卷6 《飲茶》一節提到,自開元年間(公元713-741年)泰山靈巖寺僧學禪不能夜寐而飲茶以來,寺僧“人自懷挾,到處煮飲。從此轉相仿效,遂成風俗。自鄒、齊、滄、棣,漸至京邑城市,多開店鋪,煎茶矮之,不問道俗,投錢取飲”(33)。 另外,《舊唐書·王涯傳》記載王涯倉惶出走,“至永昌里茶肆,為禁兵所擒”(34)。《太平廣記》卷341《韋浦》條記韋浦“俄而憩于茶肆”(35),都證明唐代已有茶肆。
唐朝時,不但城市有茶肆,鄉村也有茶店。《入唐求法巡禮行記》記載,唐會昌四年(公元844年)六月九日,日本僧人圓仁在鄭州“見辛長史走馬趕來,三對行官遇道走來,遂于土店里任吃茶”(36)。這個“土店”,很可能就是老百姓在交通要道旁開設的比較簡陋但可供飯食、茶水的小店。唐代長安外郭城有茶肆,城外有茶坊。揚州海陵如皋鎮也有茶店。此外,民間還有茶亭、茶棚、茶房、茶軒和茶社等設施,供自己和眾人飲用。
唐代茶肆中敬奉偶像也具有一定的精神意義。賣茶者將燒制的陸羽陶像放在煎茶的爐灶上和茶具間,奉陸羽為茶神。《新唐書·陸羽傳》載:“時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煬突間,祀為茶神。”(37) 《大唐傳載》也說:“今鬻茶之家,陶其像置錫器之間,云:宜茶足利,……今為鴻漸(即陸羽)形者,因目為茶神,有交易則茶祭之,無則釜湯沃之。”(38) 直到近現代,一些茶鋪的爐灶上仍供陸羽神像。
唐代茶館雖不能說很普及、很完善,多是與旅舍、飯店相結合,未完全獨立,但也初具規模,為兩宋茶館的興盛奠定了基礎。
唐代后期,茶不但成為人們的生活必需品和嗜好之物,甚至到了無異于米鹽的地位。具有經濟眼光的商人在城市中開設各種店肆來滿足這種市場需求。正是由于茶在唐代社會生活中所獨具的大眾性,“自鄒齊滄棣漸至京邑,多開店鋪煎茶賣之,不問道俗,投錢取飲。”(39)
總之,唐朝政府行為對茶習俗文化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作為政府管理茶葉經濟的稅茶政策,不僅僅反映了政府行為對茶業經營的意義,而且也體現了茶葉經濟在唐朝的重要地位;作為古代社會所特有的貢茶行為,在某種程度上擴大和加深了茶習俗的形式和內容,尤其是提升了民間茶習俗的文化意蘊;從某種意義上說,唐朝禁酒令的實施不但刺激了民間群體對茶葉的消費,更推動了民間茶業的發展。這三者是密不可分的,共同推動了唐朝茶葉消費、茶葉文化的發展和強盛。唐代豐富的物質生活使人們有條件以茶代酒追求更高層次的精神享受。盡管飲茶方式和品位的不同,但人們對茶推崇和需求的精神內涵卻是一致的。茶習俗的豐富和發展,使茶的精神文化和制度文化向著更廣、更深層面延伸,逐漸形成了固有的民俗風情,最終成為唐人精神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飲茶文化的這種逐步深化過程中,唐朝政府的行政干預行為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
①《三國志·吳志》,第01462頁,中華書局1959年版。
②③《封氏聞見記》卷6。
④《資治通鑒》卷226,第7284頁。
⑤《舊唐書·德宗紀》,第00334頁。
⑥《唐會要》卷84《租稅下·雜稅》,第02128頁。
⑦《舊唐書》卷48,第02108頁。
⑧宋·王欽若等:《冊府元龜》卷484,中華書局1996年版。
⑨《資治通鑒》卷234,第7559頁。
⑩(11)《新唐書》卷54《食貨志四》,第01379頁,第01379頁。
(12)《唐文拾遺》卷29。
(13)(14)《全唐文》卷871,第9116頁,第7686頁。
(15)《新唐書》卷54《食貨志四》,第01379頁。
(16)(17)(18)《舊唐書》卷169,第04400頁,第02121頁,第02129頁。
(19)《新唐書》卷54《食貨志四》,第01379頁。
(20)《冊府元龜》卷494,第5905頁。
(21)《全唐文》卷751,第7788頁。
(22)《新唐書》卷54《食貨志四》,第01379頁。
(23)《全唐文》卷967,第10042、第10043頁。
(24)《全唐詩》卷590《茶山貢焙歌》,第6846頁。
(25)《白居易集》,第542頁,中華書局1979年版。
(26)杜牧《茶山》,《全唐詩》卷522,第5969頁。
(27)袁高《茶山》,《全唐詩》卷314,第3536頁。
(28)《新唐書·食貨志四》,第1381頁。
(29)唐·杜佑:《通典》,中華書局1988年版。
(30)《舊唐書》卷49。
(31)元稹:《元氏長慶集》,卷53,《四庫全書》。
(32)《敦煌寫本〈茶酒論〉》,P·2817。
(33)《封氏聞見記》。
(34)《舊唐書·王涯傳》,第01462頁。
(35)《太平廣記》卷341《韋浦》,第2704頁。
(36)日·圓仁:《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第188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
(37)《新唐書·陸羽傳》,第05609頁。
(38)(39)唐·佚名:《大唐傳載》,中華書局1985年版。
(責任編輯張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