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業回滯理論對安徽就業問題的普適性研究

摘要：近幾年安徽省失業人數逐年增加，失業率持續上升，短期內失業率難以降低，存在失業回滯的可能性。本文將利用現代失業回滯理論的分析思路剖析我省勞動力市場失業回滯的存在性與成因識別，指出失業回滯理論對我省失業情況的適用性以及若干政策建議。

關鍵詞：失業回滯； 勞動力； 普適性

中圖分類號：F249.27.54 文獻標識碼：Ａ

一、引言

20世紀80年代，歐洲國家持續高漲的失業率使弗里德曼（1956）的自然率假說受到質疑。這一假說認為，長期內，自然失業率固定在一個不變的均衡水平上。新凱恩斯主義者則就此提出了失業回滯理論。失業回滯理論是用來解釋既存失業情況如何再生出增加失業的因素，從而使自然失業率不斷升高的理論（Blanchard and Summers，1986）。對于失業回滯現象的存在性，眾多經濟學家通過對歐洲、美國等發達國家的失業率的計量分析，已經給予了肯定。

90年代中期以后，一方面，我國國有部門、社會福利制度和勞動力市場方面進行了重大改革，另一方面，宏觀經濟出現通貨緊縮局面，城鎮失業率一直處于上升狀態。失業與就業矛盾的凸顯，已經成為關注的焦點之一。安徽作為中部省份，其勞動力市場結構受國家政策的影響相對較大，這是否造成勞動力市場調節機制的弱化，是否存在所謂的回滯現象？宋旺、鐘正生（2004）的分析表明，全國除內蒙古、吉林、上海、山西、西藏外，其他省的勞動力市場上均存在失業回滯現象。失業回滯現象的存在直接影響到一個國家或某一地區的經濟政策的應用，因為它很可能成為政府宏觀經濟政策實施過程中的副產品。因此，借鑒失業回滯理論對失業狀況和勞動力市場的分析思路與政策啟示，從一般的角度理解失業的周期性波動和長期變化趨勢，從特殊的方面揭示失業產生的原因和特點，具有理論上和政策上的迫切性，對安徽省“十一五”期間的就業政策取向也無疑具有很強的現實指導意義。

二、失業回滯的理論描述與經驗檢驗

雖然20世紀70年代初期的滯脹緣于石油沖擊以及其它世界性因素，但80年代，石油危機的沖擊逐漸散去，歐洲國家的失業率卻仍然持續高漲。此時，弗里德曼的自然率假說一如其曾經質疑凱恩斯主義那樣，受到了質疑。這一假說認為從長期來看，失業率總是固定在一個唯一不變的均衡水平上，即自然失業率。對此，以費爾普斯為代表的新凱恩斯主義者從失業率上升對總需求的影響出發，去解釋失業率的高增長情況：普遍持續上升的失業率導致了市場總需求的下降，而總需求的下降又進一步使得失業率上升，從而表明失業率本身存在一種自相關機制，這就是所謂的失業回滯。該理論認為由于受前期失業率的影響，自然失業率將不斷發生變化，即當實際失業率上升時，均衡的自然失業率就會靠攏于上一期的實際失業率。失業不僅取決于當前勞動力市場、商品市場的結構特征和不完善情況，也取決于過去的市場均衡即實際失業率的變化情況。

失業回滯理論的基本思想可以使用以下簡單模型來描述：①

π_t=απ_t-1+β（U_t-U_t^*） （1）

這里，π表示通貨膨脹率，U表示失業率，U*表示自然失業率。在回滯的情況下，自然失業率是過去實際失業率的函數，可以用下列方程表示：

U_t^*=ηU_t-1+γZ_t（2）

把（2）代入（1），得

πt=απ_t-1+β（1-η）U_t+βη△U_t-βγZ_t（3）

其中，△U_t=U_t-U_t-1，Z_t是傳統的外生微觀變量的集合。η=1時，存在充分回滯，即在包含單位根情況下，一旦發生擾動，失業率將發生波動，而不是回復到自然率水平。

另外一些經濟學家則認為單位根的假設過于嚴格，更為普遍的是0＜η＜1②的情況，這時經濟系統存在弱回滯性，經濟政策對失業所產生的影響只是存續一段時間，而非永久性的，失業率存在回歸均衡狀態的趨勢。如Lindbeck宣稱“現實的失業理論遲早都必須包含使經濟回到正常失業率的機制”（Lindbeck，1991）。Layard 和 Bean（1989）認為“存在一個系統最終會回歸的長期自然失業率”。在短期，“失業”和“回滯”對通貨膨脹的影響可能相互抵消，故不管經濟是否以高于長期自然失業率的失業率運行，通脹率都將保持穩定。而在長期，“失業”效應主宰著長期NAIRU（無加速通貨膨脹的失業率），經濟系統會向NAIRU長期收斂。

上期的實際失業率通過何種途徑影響當期失業率呢？也即失業回滯的傳導機制如何呢？費爾普斯（1972）提出了“工會制度”和“邊干邊學”兩個傳導機制。Lilien（1982）指出部門轉換也會產生回滯。Blanchard 和 Summers（1986）則從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內部人-外部人三方面歸納了失業回滯產生的原因。Lindbeck和Snower（1988b）擴展了Blanchard 和 Summers的關于內部人權力的來源，Layard和Nickell（1987）提出了外部人無效理論。Cross（1995）則著眼于企業雇傭解雇決策。

對于失業回滯現象的存在性，眾多經濟學家通過對歐洲、美國等發達國家的失業率的計量分析，已經給予了肯定。如Blanchard Summers（1986）用單位根檢驗的方法對法國、德國、英國和美國1953-1984的數據進行了時間序列檢驗，證實了前三國存在失業回滯現象，而在美國卻存在穩定的失業率。Brunello（1990）對日本1955-1987的數據檢驗證明其也存在失業回滯現象，M.A.Leon-ledesma（2000）用IPS法對美國各州以及12個歐盟國家1985—1999年各季度的失業回滯進行了檢驗，證實了Blanchard Summers提出的歐洲國家的失業率高于美國的說法。

三、安徽省勞動力市場的失業回滯現象及其成因剖析

宋旺、鐘正生（2004）基于中國的分析表明，除內蒙古、吉林、上海、山西、西藏外，其他勞動力市場上均存在失業回滯現象。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在福州、上海、沈陽、西安和武漢五城市所作的調查給出了佐證：1996年9月以來，五城市16—60歲人口的失業率一直在8%以上，并持續升高，從2002年2月開始，失業率超過了14%。根據周天勇（2003）的估計，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我國城鎮失業率一直處在上升趨勢，存在回滯。

觀察安徽省1995-2004年的城鎮失業率登記情況，失業率持續上升，失業人數逐年增加（如圖1、圖2所示）。2004年城鎮登記失業率為4.2%，實際失業率已達6%，逼近7%的警戒線。③失業率并沒有隨著外部沖擊的消失而回到自然失業率水平，也說明我省失業回滯的存在。宋旺、鐘正生（2004）的研究結果也間接說明我省勞動力市場上存在失業回滯。

對于安徽勞動力市場上失業回滯的產生，我們基于失業回滯理論試圖給出如下理論闡釋：

（一）基于產業發展視角的分析

理論研究（齊建國，2000；蔡昉，2004；宋長青，2003；湯光華，2002）表明：20世紀80年代經濟增長對就業增長的拉動相對較大，但隨后這種拉動作用逐步減小，城鄉總體的就業彈性和分第一、二、三次產業的就業彈性，均呈現不斷降低的趨勢，并維持在較低的水平上，尤其是吸納就業最多的第三產業對就業的拉動作用未能體現。據國家統計局測算，1990年代，第二產業增加值每增長一個百分點，平均增加就業崗位僅為17個；而第三產業每增長一個百分點，平均增加就業崗位85個。但我省第三產業從業人員比例很低，2004年第三產業從業人員比例僅為28.8%，而美國在1997年這一比例就達81.2%，一些發展中國家也已經達到50%。Bilsen和Konings（1998）對轉軌國家的一項調查顯示，第二產業中的制造業的工作創造率很低，而工作減少率則很高。第三產業中的服務業的情況正好相反，這一部門的工作創造率很高，工作減少率很低。

從表1可以看出，能源、原材料等基礎行業仍是我省當前經濟發展的主要支撐，交通運輸郵電業、電力及水的生產供應業、制造業一直是我省固定資產投資的重點。而吸納就業人員較多的建筑業、批發零售業和社會服務業投資的比例卻長期在低位徘徊。以制造業為代表的第二產業中的企業大多數是資本密集型企業，而投資集中于此，更加使資本替代勞動，再加上對勞動密集型的產業投資較少，發展不充分，因此，不能增加就業，反而催生了失業回滯。

（二）基于勞動力就業體制與機制的分析

安徽省作為中部省份，戶籍管理上仍較為嚴格，這一阻礙勞動力流動的因素束縛了城鎮失業人員跨地區的流動，提高了其遷移成本，失業人口只能滯留于勞動力吸納能力非常有限的本地。

其次，勞動力流動存在著單向性，即從正規就業、國有企業、壟斷行業中排出的勞動力較容易向非正規就業、非國有企業、競爭行業轉移，而反之，則非常困難。而我省的從業人員主要還是集中于國有企業，如表2所示，國有企業從業人數雖然有所下降，但在總就業人口中仍占絕對比重。國有企業不能根據自己的生產需要任意解雇職工。這一特殊的制度環境導致的后果是，當宏觀經濟不景氣，經濟增長速度放慢，企業勞動力需求量減少時，企業并不能將不需要的職工解雇，企業內的富余人員增加；當經濟形勢好轉，企業的勞動力需求上升時，企業的理性選擇也是通過內部挖潛和提高內部勞動力資源的使用效率來滿足生產的需要，而不是再從外部勞動力市場上雇傭勞動力。

民營經濟近年來有較大發展，但還很不充分，數目少，規模小，發展受到資金、政策、觀念的諸多限制，吸納的勞動力有限。一方面，國有企業改制會釋放出多余的勞動力，另一方面，私營企業又難以創造如此多的就業崗位來吸納這些勞動力。因此，失業回滯就難以避免了。

（三）基于勞動力供給主體行為的分析

由于特殊的歷史背景，我省的失業者中大部分年齡偏大，受教育程度低，且技能單一落后（見表3），失業前主要在制造業工作，其工作經驗和技能比較專業化，流動性低，對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就業結構轉換相對不敏感，在勞動力市場上適應性較差。因此，這些過去生存在傳統體制中的勞動力都存在著創業能力不足的問題（夏業良，2000），自身人力資本低下阻礙了他們重新就業。

在傳統的就業體制下，勞動者一旦就業，就有了鐵飯碗，解雇是極其困難的事情，需要付出一定的解雇成本，因此，當這種成本高到一定程度時，即使這些勞動者的邊際生產率低于其工資時，也不能解雇。受這種傳統體制慣性的影響，即使有大量的失業者和民工（他們能夠提供更高的勞動效率）愿意在更低的工資水平上就業，但是由于企業解雇已就業人員的成本過高，企業就不會解雇他們，因而也不能雇傭外部人，導致失業率的下降剛性存在。

四、消除回滯，提升就業率的幾點建議

（一）消除市場分割、產業分割，消除就業歧視。勞動力市場上的過度搜尋往往使勞動者喪失尋找工作的信心。因此，有必要提高勞動力市場的運行效率，消除市場分割、產業分割，消除就業歧視；通過政府和社區積極的就業促進政策，向有再就業困難的群體提供就業扶助，加強對企業富余人員、下崗職工和失業者再就業培訓，提供轉崗、求職信息服務；推動創造就業工作崗位計劃，鼓勵自我就業，自營就業，并進行地方性、社區性就業培訓；建立NGO式的就業服務中介組織；放松戶籍限制，增強勞動力流動的彈性，促進勞動力跨地區的流動。

（二）以政府援助方式優化勞動力供給的同時關注長期失業群體。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就業崗位不斷向競爭力較強的群體傾斜，競爭力弱化的個體不斷退出勞動力供給隊伍是一個自然合理的過程。政府應在建立社會保障體系的過程中，堅持效率優先的原則，實行勞動力退出援助政策。特別是目前國有企業改革進入攻堅階段，出臺大量的福利和失業救濟項目是必不可少的。此外，若勞動者長期失業，就有可能被“邊緣化”，難以進入勞動力市場，需要政府的援助、指導以及就業權利保障。

（三）采取差別化投資政策。加大對就業容量大、與經濟發展和居民生活密切相關的行業的投資，發展勞動密集型行業。政府和社會投資時，應參照各行業的就業吸收能力確定重點投資的優先順序，改變過去那種投資傾向于大項目、大企業及國有經濟的趨勢，充分重視中小企業、民營經濟，取消不合理的人為障礙，使這些部門能夠充分平等的發展，以創造就業機會。

（四）加快國有企業改革，尤其是加快壟斷產業內的國有企業改革。這些企業的內部人占據就業職位，抬高工資，提高了外部人的進入門檻，誘致了失業回滯的產生。應剝離附加在國有企業之上的種種社會性、行政性負擔，降低其作為政策和技術擴散的傳導者的地位。從而使其內部人不再具有掌握市場權力的優勢，使這些企業為外部人提供就業崗位。

①以下方程引自Hargreaves Heap（1980），Wyploxz（1987），Gordon（1989）以及Brunello（1990）的文章。

②-1＜η＜0的情況忽略，由于其沒有實際的經濟意義。

③摘自安徽信息網·安徽經濟藍頁：http://www.in.ah.cn/analyses/blue/blue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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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吳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