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美輪美奐,充滿了詩情畫意啊!……”這是2007年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上,主持人董卿評價南京軍區前線歌舞團表演的群舞《小城雨巷》時所用的串聯詞。顯然,董卿可能是覺得這個成語太美的緣故,而把“美輪美奐”理解成“優美、美麗”的意思了,這是一個典型的主觀臆測、望文生義的錯誤。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時下各種媒體非常喜歡用“美輪美奐”這個詞,把“美輪美奐”定位在兩個“美”字上,只要想表達美麗的意思,不管修飾什么對象,諸如出土文物、自然風景、舞蹈表演等,亂用一氣,“美輪美奐”似乎成了一個萬能詞。如:
(1)第一次凌家灘考古共試掘4座墓葬,出土文物131件,其中90%是美輪美奐的玉器,這無疑向考古專家傳遞了令人振奮的訊息!(《“中華第一玉龍”——凌家灘遺址發掘前前后后》,1999年10月11日《江淮晨報》)
(2)多美的湖呀,整個兒的翡翠色,而不是單一的綠色,也不是單一藍色,抑或其他色調,美輪美奐,似乎融入了天底下人世間寰宇內所有的美質,令人怦然心動,我直想喊:九寨溝,你為何這樣美!(《我的九寨溝》, 2001年11月24日《人民日報》)
(3)兩個小時美輪美奐的表演,數十位花樣滑高手的傾情奉獻,讓中國的觀眾再次感受到花樣滑冰的美。(《中國花樣滑滑向冬奧會》,2004年11月15日《人民日報》)
事實上,“美輪美奐”與“優美、美麗”的聯系并不緊密。現將幾本常見的詞典對“美輪美奐”的釋文列舉如下:
1.《漢語成語大詞典》(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0年8月第一版)第520頁:形容房屋的高大和眾多。語出《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鄭玄注:“輪,輪囷,言高大。奐,言眾多。” 鄒韜奮《萍蹤寄語》八:“我們經過一個美輪美奐的宏麗華廈的區域,開車的告訴我們說這是西人和本地富翁的住宅區域。”
2.《新華成語辭典》(商務印書館,2002年1月第一版)第468頁:輪:高大。奐:眾多。《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后用“美輪美奐”形容房屋高大華美而眾多。鄒韜奮《萍蹤寄語初集·驚濤駭浪后》:“我們經過一個美輪美奐的宏麗華廈的區域,開車的告訴我們說這是西人和本地富翁的住宅區域。”
3.《中華成語大詞典》(人民日報出版社,2005年6月第一版)第527頁:[釋義] 輪:高大的樣子。奐:華美、眾多。形容建筑物的富麗堂皇。[出處] 《禮記·檀弓》:“美哉輪焉,美哉奐焉。”宋·劉克莊《林龍溪墓志銘》:“今夫驟貴者必暴富,本乏寸椽,俄美輪奐。”[例句]①張祝基《巴黎的橋》:“巍峨的埃菲爾鐵塔,雄偉的凱旋門,莊嚴肅穆的巴黎圣母院,瑰麗多彩的盧浮宮,還有美輪美奐的楓丹白露,富麗堂皇的凡爾賽宮……”②陶菊隱《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四三章:“學生中有人痛恨曹汝霖賣國自肥,生活奢侈,就放了一把火,想把這個美輪美奐的漢奸住宅付之一炬。”
4.《新世紀漢語成語辭典》(四川辭書出版社,2006年2月第二次印刷)第503頁:輪,輪囷,高大的樣子。奐:眾多、華美。形容房屋多而高大華美。《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張祝基《巴黎的橋》:“還有~的楓丹白露。”△“輪”不能寫作“侖”、“倫”。
5.《實用漢語成語辭典》(四川辭書出版社,2007年1月第一版)第487頁:輪:輪囷(qūn),古代圓形谷倉,形容高大。奐:眾多、鮮明,形容敞亮。語出《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后世用以形容房屋高大華麗,多用來贊美新屋。[例]一群高層建筑在昔日的荒灘上拔地而起,~,堪稱壯觀。
6.《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2005年6月第5版)第930頁:《禮記·檀弓下》里說,春秋時晉國大夫趙武建造宮室落成后,人們前去慶賀。大夫張老說:“美哉輪焉,美哉奐焉!”后來用“美輪美奐”形容新屋高大美觀,也形容裝飾、布置等美好漂亮(輪,高大;奐:眾多)。
顯而易見,“美輪美奐”這一成語有著其自身獨特的個性和嚴格的規范。上述詞典釋文六例,除《現代漢語詞典》外,都只有一個意義,即形容建筑物高大、眾多、華美。而《現代漢語詞典》所釋“也形容裝飾、布置等美好漂亮”,應該指的還是和房屋有關聯的裝飾和布置的美,而不是其他形式的美。當然,成語的本義在流傳過程中因為人們錯解其意而出現成語誤用,后來將錯就錯,錯義反倒轉移成為現代常用義的例子也有不少,比如“逃之夭夭”“呆若木雞”“勾心斗角”等等。但是,成語是中華民族的瑰寶,它是約定俗成的,大都有來歷、有出處、有特定的含義,我們不能隨意變更它的意思。
《咬文嚼字》早在1996年5月就已經刊登了榮耀祥先生的《“美輪美奐”用法正誤談》一文,批評各種傳媒對“美輪美奐”的誤用。其后,1999年全國高考語文試題,將“美輪美奐”的成語誤用拿來考中學生,應該起到振聾發聵的效果了。然而,近幾年來,這類錯誤用法不但沒有消減,反而變本加厲,這和傳媒的廣泛誤用不無關系。
“美輪美奐”一詞,雖然誤用很多,但也不乏正確用例,如:
(1)建筑從外面看并非美輪美奐,也不曾讓人感到它曾是宮殿,但里面卻異乎尋常的闊大。(《歐洲:舊建筑的新生命》, 2000年9月8日《人民日報》)
(2)記者看到,在燈光的籠罩下,這個具有明顯中國建筑特征的龐大建筑群模型顯得美輪美奐,以中國民間鐘愛的紅、黃兩色為基調的“建筑大廣場”氣勢恢弘。(《國博改造大幕初啟》, 2004年9月16日《人民日報》)
退一步說,不管怎樣,即使很多人用錯“美輪美奐”,但央視名嘴不能用錯。因為電視面對著億萬觀眾,它對我們這個時代的影響力巨大!主持人和播音員隨便出一次錯,不知要誤導多少人,所以我們一定要維護祖國語言文字使用的規范性!
(吉照遠,江蘇省鹽城師范學院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