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爾尼埃和埃科(以及博爾赫斯影響惡劣的那一部分),使藝術中的“智性”在中國被可悲地等同于賣弄學問和調戲知識,我們對此耳熟能詳:中世紀史,腔調浮夸但內容浮淺的援引,以及絮絮叨叨的法國哲學……另一種“智性”與用對仗句或三段論談論社會心理學(或者說,碎嘴子)有關,好一些的例子是王爾德(因為他不只會這個),比較糟糕的是錢鐘書和韓寒(因為他們只),用博爾赫斯自己的話說:“我覺得那些想法是如此愚蠢,表達的方式又如此自命不凡,馬上把它們同文學聯系起來了。”與此同時,認為“智性”應該從文學中被剔除出去的是另外一些人,在不正經的時候他們疲憊得需要被娛樂,脆弱得需要被陪伴,在正經的時候他們又痛苦得需要被拯救,悲憫得需要被擁戴。
對于文學作品這種過分隆重的誠惶誠恐讓人想起德國及東方,隨之而來的是在對作品的解釋中堆砌古希臘語,使徒行記或四書集注,進而變成古典學究,整體論者,野心家,憂國憂民的小知識分子,脹滿大詞的詩人。對這種閱讀習慣的一種過分輕率到眾所周知的反撥則來自法國哲學(一個明星廠牌),他們四面出擊,巧舌如簧,力圖讓自己(起碼在表面上)比原作者更洞悉其作品,并因此更睿智,或者更輕佻。按照這套工序,原作者要是沒被安置在某張象征隱秘歷史或者文化端倪的棋盤上,成為依靠潛意識朝著被這位批評家揭示出的假想敵盲目開火的卒子,就十有八九淪為了市儈的文學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