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如何選取分數。美國的“高考”一般講的是SAT和ACT。SAT滿分是1600分,ACT是36分。各個學校承認不同的考試,怎么換算不同的考分?學生來自全國不同地區的不同高中,怎么看各個學生的學校平時成績?有不少大學每年的申請者多達3萬人以上,光運載申請材料就得幾卡車,僅僅是把這些郵寄來的申請材料拆開歸檔也要花費至少兩個星期的時間。如果不量化學生,怎么衡量學生?怎么在短短的三個月內,把最優秀的學生選拔出來……
我不太相信美國大學會根據幾個干巴巴的數字來錄取學生。電腦也能“計算”出學生的特點?這與中國的“高考”———把活生生的人變成干巴巴的數字,再用這些干巴巴的數字來判斷活生生的人的方式有什么區別?
然而,它確實有很多不同。
首先,只選取最高的“高考”考分。
美國的“高考”是一個常年不斷的標準化考試,恰似目前在中國流行的“托福”、GRE、GMAT、會計師考試、精算師考試。SAT考試每年舉行七次,考生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參加任何一次甚至每一次考試。由于 SAT成績兩年內有效,許多高中生上高三時就開始考 SAT,一直考到自己不愿再考為止。
為什么這樣選取和計算分數呢?美國大學認為:你所考得的那個最高的分數,證明你有這樣的能力。如果沒有這個能力,你不可能考出這個成績。而其他那些低的考分,可能是受到了各種因素的影響。比如,你參加了1月份、3月份和6月份的三次SAT考試,3月份的英語考得最好,證明你具備這個能力,1月份和6月份的相對低分,可能是因為你身體不適、學校的英語課有太多的考試和作業,使得你正好處在英語的低潮,或者甚至是其他偶然因素所致。
由于每年可以考7次“高考”,如果覺得不理想,還可以繼續考,直到你認為所得的分數代表了你的水平為止。因此,考生心態相對正常,各次考試的分數基本起伏不大。
不像中國的“高考”,一考定終身,甚至是一分定終身,考生的心理壓力特別大,因而患得患失,平時什么“一模”“二模”“三模”,都考得好,偏偏“高考”考不好。原因何在?這就像是讓你站在一張桌子上,你不會摔下來。把桌子升高50米,你可能還不會摔下來,但再把桌子升高到100米,你可能就摔下來了。桌子的面積沒有變化,為什么會摔下來?完全是心理作用!
除了高考成績,扮演重要角色的還有平時成績。
對美國的高中生來說,如果想進入大學,在這四年里,年年月月日日時時都得惦記著成績。考試算分,平時作業算分,做實驗算分,課堂討論算分,甚至連缺勤都算分。平時成績日積月累,到了高校招生時,很多學校就用這個成績來衡量學生的學習態度。
對于中國的教育問題,有這樣的推論:中國教育的種種弊端來自應試教育,應試教育惡性競爭是“高考”“千軍萬馬擁向獨木橋”的根源,是高校招生名額太少……于是乎,出路在擴大招生———以為擴大招生可以緩解應試教育的惡性競爭,實現向素質教育的過渡。他們的結論是從美國“高考”的現狀反推出來的:美國高校的招生量非常大,美國學生不需要通過激烈而殘酷的“高考”來競爭上大學,所以美國可以從容地搞素質教育。
這個推論非常糟糕。美國大學教育的普及率在世界上屈指可數,但美國第一校普林斯頓大學的門檻仍然非常高,今年的錄取率為9.9%,100個極優秀的申請者中只有不到10個人被錄取。在全美國100多萬高中生中,普林斯頓只能錄取1000多人。也就是說,在美國即便普及了大學教育,入學的競爭依然存在。
擴招需不需要?需要!但我認為:首要的是變革陳舊而落后的評價體系、改革“高考”,然后才是擴招。以“高考”的考分作為錄取與否的唯一標準,必將錯失許多綜合素質一流的可造之才。更要命的是,這個“指示燈”“風向標”引導著全國的中小學教育、學前教育、甚至幼兒教育,還有家庭教育、社會教育。
餅干賣得多也能上大學。中國的高校招生以“高考”成績劃線,1分之差,都可能“人命關天”。上線與沒上線,簡直是兩個世界。
美國“常春藤”名校在招生中使用的計算公式,是根據“高考”成績和平時成績計算的,是呈現在明面上的、量化了的東西;而“綜合素質”則是隱藏在背后的、不易量化的東西。
哈佛每年都拒收不少“高考狀元”,如1996年把165個SAT滿分的“狀元”拒之門外。理由就是對這些“狀元”隱藏在分數后面的“綜合素質”不滿意。越是高水平的學校,越重視學生的“綜合素質”。
哈佛招生院長在給潛在的申請者回信時寫道:“學業表現包括高中的成績、SATI或ACT和SATII的考分,這對錄取委員會來說非常重要。然而,其他的因素諸如個人的特長、參與社區的活動、課外活動也很重要。錄取委員會會很細致地閱讀推薦信和作文。在錄取過程中,我們尋找的是各方面都優秀的學生,從而確保每年的新生都是充滿活力的團體。”
普林斯頓大學曾錄取一個推銷了大量餅干的學生。童子軍們大多愛在超市門口,或挨家挨戶地向人推銷餅干,十次難有一兩次成功。但只有這個孩子異想天開地闖到某大公司,點名要見CEO。見到CEO,孩子拿出幾盒餅干,開始向不茍言笑的CEO兜售。從餅干怎么美味,講到賣餅干的錢將怎樣幫助貧困孩子,再講到如果該公司做了這件善事將在社區造成的影響……孩子的膽略和智慧終于打動了CEO。CEO大筆一揮訂購了孩子的餅干,數量大得讓孩子目瞪口呆。孩子的膽略和智慧同時打動了普林斯頓大學。他們看重的是這個敢想能做的學生表現出來的潛在的領導素質。
尋找“未來的領導人才”,幾乎是美國每一所大學都在積極追求的東西。學校學生會的領導,各種學生俱樂部的頭頭,各個學生活動的組織者,都是大學“捕獵”的對象。社會這個大課堂是青少年充分表演的舞臺。這就是為什么一個推銷餅干的孩子,甚至比一個學生會主席更讓大學心動的原因。
除了領導素質,美國大學招生辦還要考查學生參加社會公益活動的情況。
考查學生參加社會活動。美國高中生能否獲得畢業證書,除了學分、成績等要求外,還要求無償地為社會服務數十個小時。這只是最基本的“畢業”要求。至于申請大學時,要在這方面打動招生辦的審核人員,60或70個小時的“學雷鋒”還遠遠不夠。也有相當一部分學生自覺自愿地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社區服務里。美國高校更看重的是這種貨真價實的社區服務。有些同學到貧困國家搞扶貧活動,自己掏國際旅費,年年夏天到南美的窮鄉僻壤去幫那里的人蓋房子。完全自費,完全自愿。
最能引起大學招生辦注意的還是一些孩子自己搞的具有創意的服務性質的活動。例如,舉辦為某個災區的義捐活動,組織一個專門幫助傷殘者的慈善團體,等等。從策劃、組織,到實施,搞“一條龍服務”。這種活動既能表現學生的領導才能,又能顯示出關心他人、關心社區的良好道德。
許多人可能認為:做義工、義務為社會服務,是非常高尚的行為。因此,孩子只要有了足夠的做義工或義務為社區服務的“工時”,有沒有“有償工作”的經歷都不重要。因為“有償工作”是為錢而工作,得“錢”不得“分”。
其實,事情并沒有這么簡單。
首先,義工是學校規定必須完成的“項目”;而有償打工是一種自主行為,反而能看出孩子的主動性。
美國大部分高中生都利用課余時間打工。從高一開始,先是在快餐店、超市打幾個小時工,到了高三、高四就開口閉口“我們公司”“我們單位”,儼然一個專職人員,實際仍是餐館服務生、商店售貨員、建筑工地勞工。有的高中生甚至身兼數職,忙的時候,一天得跑兩三個“工作單位”。
按照許多美國華人的思維,高中生處在申請大學最關鍵的時刻,打工不過是為了增加生活經驗而已,打工太多,勢必影響學習成績。美國高校招生辦審核人員的思維恰恰相反。許多大學的申請表上都有一欄“有償工作經歷”,要求填寫你從高一到高四所做過的工種和工時。美國大學要透過這種有償工作的經歷去了解一些外人難以想像的信息。
一般來說,打過工的,特別是做那些與自己的興趣和專業有關的工作(如報美術專業的在畫廊工作、對電腦感興趣的在電腦公司工作),并且工時長的,就會被認為注意學用結合、聯系實際,而且有責任感、自我管理能力和獨立生活能力強,因而受到大學招生辦的青睞。
其次,有償服務是一種按勞付酬的雇傭關系,必須處理好與“老板”、與“同事”的關系;必須學會與人共處;必須端正工作態度。如果一個孩子的有償工作變換很多、很頻繁,這個孩子要么是想豐富自己的經歷而主動換工作,要么是工作態度有問題而不斷被“炒魷魚”。從某種意義上說,一些美國孩子在有償工作中學到的東西比在無償服務中的收獲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