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之教勝有言

殷學明　殷學忠

每一事物都是由質料因、形式因、動力因和目的因構成，而每一事物又都是關系性的存在，而這種關系是方法論所關涉的重要對象。一條小河，我們可以赤足趟過，可以擺渡涉過，也可以架橋走過……方法林林總總，然而在一定的語境下總有一種最貼切的、最人性化的方法。筆者認為，當前的教改并沒有觸到原初的底片，還沒有理清教法本真的內在理路，從而造成教學事倍功半，為此聒噪幾聲以引起同仁療救的注意！

采用何種教法，并不是一廂情愿的，而是由傳統的積淀、教育機制的運行、當下的視閾語境等因素共同決定的結果。

我們的傳統的“精衛添海”、“愚公移山”的那種“知其不可而為之”的精神確實可歌可泣，但它注定了中國人的“困”與“累”。這像魯迅所說：“正如煤的形成，當時用大量的木材，結果卻只是一小塊。”在教學上主要體現為我們傳統那種填鴨式的教學方法，忽略學生主體性的存在。采用這種教學方法，即使教師和學生都超負荷的運轉，教學效果也收效甚微。當然這種教法已不普泛，但它還殘存著，有些地方還頑固地使用它，為此也應該引起我們的足夠的注意。

當前的取士制度還是考試，高考是總的無形的指揮棒，一切都圍繞它運轉。在這樣的機制下，只能造成學生的貧乏、單向度的發展，一切口號性的藍圖此時都是自欺的空文。八股取士我們深惡痛絕，殊不知我們有重蹈覆轍的危險！看看我們的朽才（秀才）、近視（進士）們，看看我們的中考、高考，是不是有一些儒林外史重演的味道呢？當前倡導的研究性學習確為不失一種好的方法，它凸顯了學生的主體性的地位，還教學本真的面貌。然而在當下的機制之下，面臨高考的學生能真正實施、貫徹這一方法嗎？這正如餓的要死的人面對一手是黃金，一手是面包的選擇，無論你怎樣給他講黃金如何好，它以后怎樣能買到面包，你想他在當時會選擇黃金嗎？在這種機制之下，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夙愿只能成為夢想！

現在的語境重“物”而輕“心”，人們對外征服、占有的多了并不等于心靈的充盈，有時恰恰相反，會造成心靈的匱乏。在這樣一個“復制的時代”、“圖畫的時代”，我們的教育怎么辦？應該抵“物”而重“心”，使學生真正成為鮮活的、具有創造性的人，而不是機械的、死板的機器。只有這樣，以人為本的教法才不會流于形式和叫賣的口號！我們意識到并不等于做到，并且當下普遍重“物”的價值取向也不是個人或簡單說教所能扭轉的，這就注定了本真教法實施的困乏！

當前的教育缺乏“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宏大的氣魄，而只是潛隱在升學率這一蔽帚之上，從而造成教育的近視。當下的教育缺乏一種鮮活的人性化的關懷，撕掉了師生之間溫情脈脈的面紗，造成了學生心靈的漠然。當前的教法功利化，造成學生的庸俗化。當下教育的模式化，造成學生的機械化。又談何創造性。傳統的思想積淀，我們可以轉變甚至可以剔除。對于當下的教育體制我們可以調整或者改變。當下重物的語境，我們不能一味地附和，而應積極地影響它，改變它，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人是能夠創造、主宰歷史的，血淋淋的現實應該讓我們猛回頭，回到人之為人的美學生活，這才是教育的指歸所在。

審美教育怎樣通達？這就需要一個符合審美標準的人性化的教法。在《莊子·德充符第五》中載曰：“魯有兀者王駘，從之游者，與仲尼相若。常季問于仲尼曰‘王駘，兀者也，從之游者，與夫子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邪？”這是我國歷史上較早地記載有關教學方法的討論，“無言之教”比之賀拉斯的“寓教于樂”更為玄妙，它好象違背了常理，違背了我們傳統的教學理念，但它又何以“虛而往，實而歸”，又何以“與夫子中分魯”的呢？這確令人深思……

維特根斯坦說：“想象一種語言就意味著想象一種生活形式”，“無言之教”泯滅了“言”的合法性，而這種泯滅卻又造就了“意”的滋養，從而匡正了一種新的美學“生活形式”，我們古人就講“得意忘言”，傳統的教育有明確的目的——學而優則仕，在無功利下卻潛隱著功利的“實而歸”的目的。由此看來，普泛傳統教育與無言之教目的因上是相通的，只是在方法有別而已。一個選擇“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艱難歷程，一個采取“游心物外”的灑脫逍遙。一個以“存天理，滅人欲”的人性扭曲為代價，一個以人之為人的美學生活為旨歸。我們不必喝盡所有大海的水，才知道海水是咸的。也不必考察所有的樹葉后，才知道秋天來了，因為“一葉可以知秋”。反之，“以有崖隨無崖，則殆矣”。從這個意義上講，無言之教勝有言。

教育的方法是由教育目的所決定的，有什么樣的教育目的就會有什么樣的教育方法與之對應。我們不能再把人視為“會說話的工具”，這樣只能導致人片面畸形的發展，而應把人視為鮮活的、有尊嚴的人。提倡研究性學習還是不夠的，必須加之于人文關懷，在“潤物細無聲”、“寓教于樂”中體味知識的芳香。在“浴乎沂，風乎舞雩”詩意中“虛而往，實而歸”。

我們在這里并不是想建立一個“云中鵓鴣國”，并不是想一勞永逸地逃避勤奮工作，而是借助當下強大的工具理性，對現代社會對學生的異化、戕害做一下緩沖。我們呼吁每一個有責任心的老師都應該著眼于孩子的未來，不能為了眼前的睚眥之利而扭曲了學生的靈魂。每一個有惻隱之心的同仁都應該從人之為人的應然出發，不能讓學生過著夢魘一樣的生活！本真的教育方法就是建構一種人之為人的詩意的美學生活！

（殷學明 山東省聊城大學文學院；殷學忠 山東省曲阜犁鏵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