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理想與現實之間

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尤其是當今世界，各國都更加重視教育的各種社會功能，我國也不例外。無論是從國家的各種有關教育的政策法規，還是從全國上下正在進行的基礎教育改革來看，都能說明國家對教育的重視程度。教育是如此受人矚目，我們就更應該關注現實中的教育。本文是筆者通過對一所城郊民辦小學的一位語文教師十幾天的日常工作生活的觀察和記錄，并結合自己的感受寫成，表達了自己對所看到的教育情境的一些感受。

一、完美的圣人還是平凡的個體——生活中的教師

教育，從它一誕生起就是人類文明的象征；教師，人們給予了許多高尚和光榮的稱號。在人們心目中教師本身就應該是崇高的和偉大的。而事實上，絕大多數教師都是很平凡的。那些始終踐行教師標準的人，除了被人們賦予像神一樣的崇拜和敬畏之外，剩下的就是在這種神圣光環之下無形的壓力。

他生活在學校的單身宿舍里，房間里只有一張床，一個書桌和幾把椅子。書桌的一邊是書，另一邊是自己買的一臺１７英寸黑白電視機。每天晚自習后，幾個關系不錯的年輕老師就圍看電視，中央一套的電視劇節目和隨后的體育新聞是他的最愛。他每天的上課時間很緊，因為民辦學校的代課費很低，他需要通過多上課增加課時來提高自己的工資。學校里的文娛活動設施很少，有一個破舊的籃球場和十幾個水泥做的乒乓球臺。這所學校男老師本來就少，其中還有一些老師不會打籃球，當他們想打球的時候如果老師人數湊不夠，就找自己的學生一起玩，這也可謂師生打成一片，其樂融融。他有自己的情感喜好和自己的一點點小的私心：會因為學校里食堂的飯菜不好吃，每天跑到外面的小飯館吃大碗燴面，而不顧自己腰包里的錢是否經得起每天如此的折騰；會為某個競賽得獎而請好朋友出去聚餐一次；會因為年終獎金的分配不公平而罵人，去找領導理論；會因為“私心”在判期末試題的時候就把“對手”學生的卷子判的很嚴格，而自己的學生則能過則過……

二、崇高的事業還是謀生的手段——教師眼中的教育

人們冠以教師許多崇高的稱號，從理論上來說，作為教師應該是引以為豪的，應該是真正熱心于教育事業的。然而，事實呢？當我問及他“你覺得什么是教育”時，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知道”，然后反問我，“你說呢？”。我茫然。當我問及“你熱愛教育嗎？”，他又不假思索的說“不熱愛”。我不相信。他補充道：“剛開始的時候特別想當老師，想上課；半年后，熱情就減半了；一年后，就幾乎沒有了；現在根本沒有了。”我無語。是什么原因使一個對教育曾經熱情如火的青年變得如此厭倦教育？他拿出《讀者》翻開一篇文章?穴《讀者》２００５年第２期《我們需要提倡什么樣的師德》）指著里面的話對我說，我就是那個學生說的老師，我不是真正對學生好，而是為了那幾個錢。我很佩服他的坦率，他說了他的心里話。因為我們是朋友，他沒有任何保留；或者正因為我們是朋友，這些話里也許多少有些傾訴成分而顯得有些偏激。但是不管怎樣，這至少說明了他對教育的一種態度。他說如果有機會轉行，他不會再選擇教育。

我不否認教育的崇高地位，也不否認有許許多多熱愛教育并終身追求自己教育理想的人，但我們也不能無視還有許多只是為了生存而把教育當成一種謀生手段的人。當然，這并不是說教師就不應該遵守必要的職業道德和倫理要求。相反他是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做好一個教師應該做到事情。當聽完著名教師于永正的報告之后，他在一篇隨感上寫道：聽完于永正的報告，我覺得我不是一名合格的教師；當他看到２００４年感動中國人物大學生徐本禹的支教故事后，也是發出由衷的感嘆和敬佩。

三、要能力還是要分數——家長眼中的教育

學校期末考試結束之后，放寒假之前，每年學校都要開一次家長會，并會讓家長用書面的方式寫下對學校的期望和建議。他把那些建議都給我看了，看完之后，我的總體感覺是家長關心最多的是學生的學習成績。他講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他讓有問題的學生家長開完家長會后單獨和他交談，結果最后圍著他的都是一些學習中等的孩子家長。他分析說：成績好的學生的家長，對孩子很放心，他們沒有問題要問，有的甚至不來參加家長會；成績不好的學生的家長，已經對孩子失去信心，也沒有問題要問；只有成績居中，有提高可能的孩子家長才圍著老師不停的問這問那，而且問的問題幾乎全部是關于孩子成績的。

通過這個片斷我們對家長眼中的教育可見一斑。在家長眼里，能夠讓孩子考出好成績的教育就是好的教育，否則，一切免談。難怪眾多城市家長追捧“縣一中模式”，因為學生只要進了這里就像進了一條從高中到大學的流水線，而不管什么應試教育不應試教育。對于農村家庭來說，孩子考上大學是他們生活中唯一的亮點，而考上大學，關鍵是要學生的學習成績。

家長關心孩子的學習成績無可厚非，可是如果只關心成績那肯定是不對的，而且成績并不能真正代表一個人的所有方面。他多次對家長講教育最重要的是培養學生的一種自信心和生存能力。然而，家長們太關注自己家孩子的成績了，什么能力不能力的，這些只有在有好成績的基礎上才會考慮的。

四、趨之還是避之——學生眼中的教師

衡量一位教師到底好不好，除了教學質量、學生成績以外，學生和教師的關系如何也是衡量標準之一。學生愛這位教師，愿意和他接近；還是恐懼他，見了面就躲著走，這是衡量教師?穴尤其是小學教師?雪好壞的試金石。小孩子是沒有什么偏見的，他們樸素的感情表達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在一次自習課上，我問他的學生喜不喜歡他，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喜歡；我騙他的學生說他下個學期將不代他們語文課了，孩子們一陣騷動，紛紛表示不愿意，有的同學一再追問為什么，有的還流下了眼淚；我讓孩子們用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的老師時，仔細、細心、溫柔、父親、母親、朋友等都用上了。自習課上，他坐在講臺上的椅子上，讓學生到黑板前聽寫生詞，學生們踴躍舉手，圍著他團團轉，一口一個地問“老師我寫的對不對？”。他就像是一個國王，孩子們是他的欣慰。

這是一種師生關系。然而，也有另外一種師生關系。下面是一位小學生寫的作文，現原文抄錄如下，與大家分享：

每一位同學在考試前都要面對種種困難，來克服種種困難。每一位同學在考試之后都要面對真實的分數。可是，有的老師為了自己的工資而作亂，讓我們各個都成為受害者，各個都垂頭喪氣。而且連老師也受氣。

老師，我想對你說：“人人平等，雖說你們班的分數不高，那又何必把氣撒到我們身上呢？要是你為了工資，獎金，那你就不值得了。因為這樣你不僅讓我們的未來終生悔恨，還會讓我們的前途無法前進了，無法向未來展翅飛翔！”

最近，我們的老師也是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的，沒有心思給我們講課，而且最近的脾氣也不同往常，常常對我們發脾氣。老師我想對你說：“你應該打起精神來繼續向前邁進，為期末考試作鋪墊，以這次考試成績做例子，老師站起來吧！”你的心情雖然現在是快樂的，但都是充滿錯誤的。假如有一天，你的學生，你的工資全部都是一場夢，那你的心情是怎樣的呢？要是真的有這么一天，我想你一定會說“我絕不后悔”。但你的心理會是怎樣的呢？假如你的心會說話，我想他一定會說：“我真應該實事求是啊！我怎么會這樣呢？我真不應該啊，我后悔極了！”

老師的心，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樣？這對你有好處？哦，我也有誤處的地方，你的教學可能還未達到境界，更何況你才教了幾年書。我真誠的告訴老師你，老師你應該知錯就改，立即向我們道歉，并把我們對的改過來，還有向對我們負責的老師深刻道歉，讓世界人民知道。這樣才能成為一位好老師。

啊！老師你偉大嗎？

作文里的“有的老師”是有所指的，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他給我這篇文章看就是讓我了解一些學校里的真實情況。作文里面的錯字、別字、錯誤的語序以及一些病句等是小孩子原來作文里就有的，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對文章的理解。我想作文最后的疑問是對所有老師的一種心靈的拷問，因為小孩子的心靈是純潔的，眼睛是明亮的，感受也是真實的。

五、愛之還是恨之——教師眼中的學生

“我不想看到我的學生，看到他們就心煩”。這是他跟我說的一句話。但如果僅憑這句話就認為他不是一個好老師，那就錯了。有事實為證，他帶的語文課考試成績小學部排名第一，他的班受到全校唯一表揚；他組織學生的詩歌朗誦、作文、大合唱等在學校比賽中均拿前三名；他在班級歌詠比賽拿第一名時，拿出自己工資的一部分和學生一起慶祝；在學生的生活費不夠時，拿自己的錢給學生墊上；他和學校領導及其它的教師關系很好；他的學生喜歡他和他的語文課；同時也能看到他在夸獎他的學生時候的那種自豪感等等，從中我們可以看出他是個不錯的老師，也可以看出他對學生的關愛。但是當他說前面那句話時，我也沒有看出他在撒謊或者偽裝。

矛盾嗎？好像很矛盾，但又不矛盾。我想起了《中小學管理》?穴２００４年第９期?雪里的《我愛教育，但我做了逃兵》這篇文章，雖然不愿意，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人的選擇是很無奈的。我們都是平凡的人，而教育是偉大的事業。平凡的人做偉大的事情，平凡中見偉大，不是一朝一夕的，它要有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能堅持下來的人就有可能成就偉大。堅持的過程是個痛苦的過程，矛盾的過程，也是一個蛻變的過程，升華的過程。

責任編輯：陳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