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提出詞的“有我之境”與“無我之境”,指出,“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他還舉例,“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可堪春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有我之境也。“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一‘寒波澹澹起,白鳥悠悠下。”無我之境也。王國維論詞的“有我之境”,是指詞人將主觀情感色彩鮮明地投射到所描寫的客觀景物之中,情景相生。而“無我之境”,是指詞人將情感消融在景物之中,不著痕跡。所以二者一動一靜,一主觀,一客觀;一壯美,一優美。但是正如王國維所說,“一切景語皆情語”,無我之境不是無情之境,只是感情比較曲折隱晦罷了。二者之間,王國維更欣賞詞的無我之境。
把這種思想方法移植到學術研究方面,我們會發現,做學問,寫論文,同樣也有兩種路數,即有我之學與無我之學。有我之學,將個人的思想、感情投入到對研究對象的揭示傳達之中,所謂“理解的同情”,以心印心,以心寫心。研究者與研究對象同構共振,歷史與現實遙相呼應,既是起研究客體于再生,也是表研究主體之心性。這種方法,適宜于研究人與事,而且其文章往往“好看”,具有“可讀性”。無我之學,摒棄主觀,一介不予,以純客觀的態度觀照、研究對象,以“顯微鏡”揭示其“科學”性質。這種文章不是容易做得好的,它其實更適合于研究物與時。無我之學也未必能做到純客觀,因為研究者本身是有感情有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