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遷徙而來的微型群體
大約300多年前,一支趕著馴鹿群的鄂溫克人告別西伯利亞勒拿河上游的森林,輾轉遷徙,落腳在額爾古納河右岸。他們離開勒拿河上游的原因,是受到雅庫特族群和哥薩克人的擠壓,也是為了尋找更好的狩獵場。這個多災多難的群體在額爾古納河右岸——住耽到了今天。當初他們總人口大約700人,分成四個家族,生活在根河以北,漠河以南的大興安嶺西北坡密林中,活動范圍大概有2萬平方公里。
這個遷徙而來的微型群體,在山林里逐獵物而居,過著非常豐饒的生活。他們的住所是以樹干搭建起來的簡易帳篷,叫做“撮羅子”。他們以父系小家庭為單位,一個家族一個家族地聚居在一起。他們以獸肉為主要食物,出售麝香,毛皮等獵產品。他們崇拜火神,信仰原始的薩滿教。關于他們的很多傳說如此讓入神往:說某天客人來,架火燒水,水沒開就打了棒雞來了;又說某天下想吃狍子肉,出帳篷見一個袍子,撿根木柴就打到了。
他們曾經與一河之隔的俄羅斯商人保持著以貨易飯的關系,可以從他們身上見到俄羅斯文化的一些影響,有的人以俄羅斯人的名字為自己的后代命名,婚喪之俗也按照俄羅斯人的方式進行。

公元1908年(光緒三十四年),清政府制定了鄂溫克人與俄商留易的暫行條例,為使鹿鄂溫克人在那里長居人安提供了基本保障。自此,這一鄂溫克支系,被稱為使鹿鄂溫克。
日軍侵畢時期,使鹿鄂溫克入受盡日軍的摧殘,200多使鹿鄂溫克人死于那個時期,這對這個微型群體造成了致命創傷。侵略者的暴行在使鹿鄂溫克人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種子。截至解放前夕,使鹿鄂溫克人口總數降至160人。
促動一系列變遷的“引擎”是三次定居
自新中困成立,使鹿鄂溫克開始融入了一個巨大群體。如果按人均水平來說,50多年來他們算是國內人數最少受益最多的群體。在一個大家庭里享受溫暖的同時,他們的傳統發生了重大變遷,而引領著一系列變遷的引擎是三次定居。
從建國至今。定居始終是政府引導使鹿鄂溫克融人現代社會的途徑。
新中國成立的第二年,政府就為鄂溫克獵民在中俄邊境的貿易小鎮奇乾買了17棟房屋,供他們免贊居住。那時候的獵民生怕住在里面房子會塌下來,極少有人住進去。1957年對使鹿鄂溫克來說發生了三件難忘的事情,他們與索倫、通古斯兩個部落一起被國家確定為鄂溫克族;在奇乾鎮建立下鄂溫克民族鄉;政府為使鹿鄂溫克蓋了30棟定居房屋。這30棟房屋使這個逐獵而居的群體,第一次有了一個固定的“家”,他們并非常年在那里居住,只是把它當作交換和儲存物品的地方。那一時期他們仍然靠狩獵為生,奇乾的家主要是被用來作為他們的“后方基地”。如今回想起來,有人懷念那段時間,因為奇乾那個地方有許多華俄后裔,與他們的習慣很相似,他們之間相互幫助,相互關愛。但是,從定居的角度來看,那時沒有真正地實現定居,只是“定而不居”。
由于中蘇關系惡化,也由于奇乾離狩獵場太遠的緣故,政府為鄂溫克獵民安排了第二次定居。1965年9月23日成為鄂溫克獵民歷史上值得記錄的—個重要日子:35戶獵民,113人,從奇乾遷至激流河畔的敖魯古雅新村,全部住進了新村的“木刻楞”(俄羅斯式的木制房屋)。打那兒以后,使鹿鄂溫克人真正走上了定居的道路:
一部分人(多數是年輕人)開始長久地居住下來,并且開始在鄉鎮就業,告別了獵民的身份,另一部分人(多數是老年人)還留在山上狩獵和照看馴鹿。從那時“一家”出現了“兩制”,但留在山上的獵民越來越少;
許多外來人口來到敖魯古雅,并且與鄂溫克獵民通婚。這導致鄂溫克人的比例不斷下降,那個時候,敖魯占雅鄉的500人中,有300人是外族人口。這樣PA使得原來比較封閉的一個群體,開始全方位地接觸外界。
就在這個時期,林業開發在大興安嶺開始了,僅一個滿歸林業局就有職工4000人,幾十年來累計生產的商品木材就達到900萬正方米。在給國家做出經濟貢獻的同時又導致野生動物急劇減少,使獵民的狩獵生活唯以為繼。
與此同時,國家對馴鹿茸的收購,刺激獵民們開始每年收獲鹿茸,以替代原來的獵產品收入,狩獵業開始轉向養鹿業。
在放魯古雅居住期間,鄂溫克獵民經歷了文化大革命的浩劫,這場浩劫給鄂溫克獵民帶來了致命創傷,從那兒以后他們沒有了自己的領袖。同時,原來的傳統遭到了否定,而新建立起的信念又很快隨著文革而破滅,他們失去了精沖寄托。
進入市場經濟后,政府民期對鄂溫克獵民的無償扶持難以繼續,而原有的生產方式又一直沒能找到依賴于自身的發展途徑。
……這一切都醞釀著進一步的變遷。而邁向現代化的發展定式。歸根結底還是定居。于是在2003年,在政府的支持下鄂溫克獵民再次搬進一個新村:從敖魯古雅搬到了根河市附近一個名叫三車間的地方。這次搬遷曾經被一些媒體稱作中國晨后狩獵民族下山,鄂溫克獵民整體搬遷。但是因為圈養馴鹿的飼料問題沒有解決好,隨著馴鹿一部分獵民又回到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