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聽說蒙古國有一個與中國鄂倫春、鄂溫克民族相似的養馴鹿的部落——查騰部落。每次赴蒙古國考察,我都渴望能有機會,去一次庫蘇古爾省原始森林,探訪與我的民族有相近生活習俗的“查騰馴鹿部落”,看看與自己長相相近的臉龐和久違的森林狩獵生活。
2005年12月18日,許久的愿望終于成為現實,我們一行五人赴庫蘇古爾省的查干諾爾蘇木,探訪查騰部落!當我的其他蒙古國朋友聽說我們要去探訪查騰部落時,說:“你們可能有‘病’,沒有入在冬季去庫蘇古爾,今天的天氣預報報道,那里的氣溫是零下四十八度啊!”寒冷對我這個鄂倫春人來說,真的無所謂!鄂倫春民族本來就是晨耐寒的民族,我的前輩就是居住在圓錐形的木架屋——撮羅千里,祖祖輩輩,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在大興安嶺原始森林。探訪查騰部落對我來說,不是恐懼,而是興奮,我就好像看到我的民族從前生活的影子,看到我的爺爺奶奶,當年生活在大興安嶺森林,騎馬狩獵,滿載而歸的情形,同時,惦念與牽掛交織在一起,查騰人,他們生活得怎樣?與我們講同一種語言嗎?是一個族源嗎?
查騰部落居住在蒙古國西北部庫蘇古爾省的查干諾爾蘇木。他們以養馴鹿、狩獵、采集為生,居住圓錐形木架小屋,蒙古語稱:奧日其(類似中國鄂倫春、鄂溫克居住的“撮羅子”)。總人口為300人,102戶;以查干諾爾蘇木為中心,又分為東查騰部落和西查騰部落。查騰部落居住的庫蘇古爾省查干諾爾蘇木,屬于蒙古高原泰加原始森林的南部,平均海拔1800米,庫蘇古爾高原崇山峻嶺,突兀陡峭,以茂密的針葉松林植被為主,山谷遍布河流、湖泊、濕地,夏季炎熱、潮濕、蚊蟲盛多。冬季寒冷雪大,氣溫達零下50一60度。查騰人是蒙古國唯一沒有養殖牛羊,而以狩獵,采集,養馴鹿為主的森林部落。現有馴鹿616頭。他們信奉薩滿教,依山而牧,依水而居,多少年以來,嚴格遵守著自然規律,按照傳統生活方式放養馴鹿,少則三天,多則十天,跟隨馴鹿南北遷徙,過著較為原始的游獵生活,他們是真正的“森林的兒子”。

雖然,社會在進步,觀念在變化,外界強勢的現代文明強烈撞擊著這個富有傳統游牧的國家。但是,對查騰入而言,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森林不變,馴鹿存在,他們的生活方式就不會改變。他們還會保持傳統生活方式,獵獲的野生動物不分老幼平均分配,部落中入與入之間充滿和睦安逸,互幫互助的友情,這是部落人人都能生存的根本。他們按照自然規律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以自由自在,與世無爭的心態,自滿自足,自娛自樂生活在庫蘇古爾原始森林之中,馴鹿是他們的
查騰人講突厥語系的圖瓦語。吃的是馴鹿肉、野菜,喝的是用馴鹿奶熬制的奶茶。穿的是鹿皮或布類縫制的長袍(蒙古袍)。蒙古人聽不懂“查騰”語言,生活習慣完全不同于當地的蒙古人。查騰入長期在原始森林之中,養成了勤勞、勇敢,平和、誠實的性格和強悍,健壯,極其耐寒的體魄。他們詩人親善,熱情好客,講規矩,懂禮貌,外人給子的點滴好處,都以極高的禮儀給予感謝,有極強的滿足感。他們是最知恩感恩和報恩的部落公民。

查騰人屬于游獵部落,沒有更多的歷史記載。1914年前作為圖瓦部落的一支歸屬清朝管轄。之后基本屬于無國籍狩獵部落,游獵在貝加爾湖與庫蘇古爾湖的森林之間。1956年正式加人蒙古人民共和國國籍,當時,蒙古人民共和國正在轟轟烈烈地開展社會主義建設,對于這一部分剛剛加入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新成員,政府專門成立了查干諾爾蘇木,給查騰人建造了新房,人人享有工資福利,醫療保障,接受國家義務教育,馴鹿也有定期防疫和飼料分配。政府發給氈房。要求他們下山定居。但是,查騰部落的獵民們經過研究,一致認為“如果我們離開馴鹿,離開森林,我們就不是查騰人。我們要按照自己的傳統生活方式生活”。他們認為“馴鹿是只給人類奉獻,而沒有任何索取的動物,不用準備飼草,不用搭建圈舍,不用放牧。只要有一把鹽就夠了。但是,馴鹿給子人類的是它們的肉,孔、皮張,又是查騰人狩獵搬遷的工具,只有馴鹿才能適應寒冷嚴酷的庫蘇古爾森林。查騰人離不開馴鹿!查騰人喜歡森林的寧靜,生活的自由,更喜歡馴鹿與入相同相合的靈性。
短短四天的探訪和考察,我了解到查89人桉照自己的意愿,如何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生活,如何又回到從前的傳統特獵、采集,養殖馴鹿的原始游獵生活。查騰官布老人對我們說:“查騰人現在的生活與蒙古國民主化改革之前有天壤之別,原來社會主義時期的照顧政策什么也沒有了,一切都得靠我們自己,沒有辦法,我們只好帶著馴鹿又回到森林,又開始了我們從前的生活。”蒙古國地理歷史學家,成吉思汗大學副校長,蘇赫巴特爾教授說:“他們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原始生活,擰獵,采集,養殖馴鹿,生活每況愈下,1997年達到最低點,查騰部落出現‘饑荒’。在政府和國際慈善組織的援助下,才得以渡過。他們采取原始的集體平均分配方式,以保障部落的老少都能生存。雖然生活艱難,但是,他們都恨樂觀,誠實。互助,從不騙人。”我問到“現在你們的主要生活來源是什么?”官布老人告訴:“主要是來自馴鹿。肉,皮張,還有打的獵物,到蘇木賣,再買點東西回來。現在沒有馬匹,子彈也貴,買不起,野生動物也少,靠特獵沒有多少收人。每家飼養馴鹿也不多,舍不得殺的過多。只能夠勉強維持生活。目前,馴鹿也面臨種群退化,近親繁殖。馴鹿的繁育能力也差了,現在,想換‘撮羅子’的帆布也沒有錢”是啊!杏騰人還是生活在看似“極度的貧困”之中,除了生活的必需品之外,幾薩什么也沒有。蒙古國只有像蘇和巴特爾這些好心人忙里忙外幫助這些“山里的查騰人”。查騰人除了自身內生活問題,也面臨著人口增長緩慢,老齡化。大齡男性尋婚難,醫療保健防病治病難,適齡兒童受教育難,解決溫飽問題等,這些生活問題和社會問題如何解決呢?依靠國際慈善組織的援助總不是長久之計,如果蒙古國政府制定切實可行的扶貧助困等政策,有望解決。官布老人又告訴我,蒙古國政府正在計劃從俄羅斯引進種公馴鹿,解決馴鹿退化問題,但愿這個計劃早日實現。
蘇和巴特爾教授也是蒙古國《查騰基金會》會長,也正籌劃另一個計劃。借助國際馴鹿文化圈慈善基金的力量幫助查騰部落,落實項目。尋找外國慈善人士幫助解決了六個查騰孩子上大學的學費,現在,每年都有國際慈善組織給予各方面的物資和資金上的援助。生活比原來好些了,他是查騰部落最信賴的朋友。
但是,矛盾是兩個對立的統一體,如何解決好這一社會的現實問題,可能需要相當長時間,查騰部落脫貧致富任重而道遠。“原始與文明”,“傳統與富裕”真的無法和諧嗎?我坐在“撮羅子”里。望著冉冉的爐火,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后寒”的感覺淋漓盡致。也許,社會就是如此富有“兩面性”,“變化”才是根本吧!但愿蒙古國的查騰馴鹿部落,在更新馴鹿種群。增加馴鹿數量,形成規模效益,造福“查騰部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