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力克”是鄂溫克勇敢的獵犬,雖然幾年前鄂溫克人就已經不再打獵了,但是“徐力克”一直留在大興安嶺森林中,和瑪麗亞·索一家一起生活。
在禁止打獵之前,千百年來鄂溫克一直是一個狩獵民族,他們居住在茫茫如海的大興安嶺中,靠打獵為生,也飼養馴鹿,以“撮羅子”為家,生活簡單淳樸,幾乎與世隔絕。他們的生活與森林緊密相依,他們的一切都來自于森林的恩賜,所以他們非常明白不可“竭澤而漁”的道理,而事實上他們的需求也并不多。但在大興安嶺物種遭受嚴重破壞的今天,禁止打獵也不可避免。可這些事情,“徐力克”卻無法理解。
現在的“徐力克”已經不是獵犬了,因為它的主人已經不再打獵。但“徐力克”始終忘不掉以前打獵的生活,也許它心中始終有一個疑惑,為什么主人再也不帶它去打獵了。瑪麗亞·索說,固執的“徐力克”常常會獨自奔跑二三十里路去追咬狍子等動物。咬死抱子后,它也不吃,卻跑了回來,帶上主人去取獵物。“它總是跑得氣喘吁吁,身上還常常帶著鮮血。”看到“徐力克”這樣,瑪麗亞·索非常不忍心,但她也沒辦法阻止它的這種舉動,因為它已經陷于其中,無法自拔。而瑪麗亞·索老人何嘗不是也在固守自己的傳統和生活。
要想知道一個獵手是否優秀,看看他的獵狗便可知曉。因為一只普通的狗要訓練成一只勇敢聰明的獵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力克”是瑪麗亞·索的二兒子英剛訓練出來的。英剛從小就和父親一起打獵,十一二歲時,就已經是個很不錯的小獵人了,20出頭時,就能獨立打獵。英剛曾有過四只獵犬,只只訓練有素,而且分工明確。有攆狐貍的,有攆野豬的,有攆熊瞎子的。而在面對強大的對手時,它們就會聯合作戰,共同保護主人的安全,團隊意識非常強。
英剛在“徐力克”幼小之時,就開始訓練它。一開始,英剛要把主人最重要、食物最重要的意識灌輸給“徐力克”,所以帶著它出獵前,總是不給它吃的,只是讓它嗅嗅灰鼠的味道。饑餓讓小狗的嗅覺更加靈敏。它躥來躥去,四處搜尋灰鼠的氣味,異常興奮。當英剛打到第一只灰鼠后,就立即用這美味慰勞饑腸轆轆的小獵犬。飽餐之后,“徐力克”牢牢記住了灰鼠的氣味。早期的訓練,基本上都是針對像灰鼠這樣的小動物的,還有野兔、飛龍之類。但隨著“徐力克”的長大,這種小動物已經不能滿足它了。所以到了三歲時,英剛就開始訓練它來嗅尋大獵物。英剛的苦心訓練沒有白費,“徐力克”終于成了一只成熟的獵犬。
英剛22歲那年秋天的一次打獵中遭遇了一只大黑熊。當時他剛出宿營地,而平時熊很少光顧獵人的營地。英剛的槍還斜背在肩上,在還沒有做出應戰的準備時,黑熊就已經出現在眼前,兇狠地撲了過來。英剛慌忙躲閃,并試圖迅速取槍。而這時,“徐力克”已經沖上前去,跳了起來,撕咬黑熊。在“徐力克”與黑熊搏斗之時,英剛趕緊取下槍。這一次,“徐力克”救了英剛的命。這次遇險經歷給英剛的臉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但他的勇敢也贏得了一個美麗的鄂溫克姑娘的心。“是‘徐力克’給了我愛情的機會。”當英剛把姑娘娶回家時,這樣憨憨地說。
在鄂溫克家庭中,拘就像是家中一員,人吃什么,狗也吃什么,人住哪,他也住哪。雖說主人如此厚愛,但是獵犬卻非常自覺地恪守自己的信條。在沒有得到主人的允許前,不會有半點兒違規的行為。吃飯前,它會靜靜地守候在主人的“撮羅子”外,等待主人的召喚,晚上也會等主人熟睡之后,才鉆到主人鋪下休息,但時刻保持警覺。如果有什么動靜,它不會先驚動主人,而是迅捷地從床下鉆出,饒過地上的盆盆罐罐,走到外面判斷聲響來源,再決定是否叫醒主人。打到獵物后,獵人通常都會賞給獵犬食物,而獵犬決不會不經允許就偷吃主人打來的獵物。像“徐力克”這樣身經百戰的獵犬甚至會獨自出獵,為主人尋找野味。

老獵人安道就對自己的獵犬非常寵愛。他和獵犬同吃一碗飯,同用一雙筷子,他吃一口飯,就喂狗也吃一口,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只狗,而是自己的孩子。老人也和獵犬同睡一張床,當他躺下睡著后,毛茸茸的獵犬就會輕輕地爬上床,在老人的身邊趴下睡覺,幾十年來,安道老人一直在高山密林中打獵,往日的生活已經不在,只有忠誠的愛犬還一直陪伴著他,給寂寞的老獵人一絲安慰。
不幸的是,幾年前英剛在一次意外中去世。女兒生日那天,英剛下河摸魚,打算為女兒做魚吃。沒想到水性很好的他卻溺死河中。英剛的英年早逝讓全家人都非常悲傷。而“徐力克”的悲傷絕不亞于他們。失去親密無間的主人后,“徐力克”沉默憂傷,吃得很少,一遍遍嗅著主人穿過的衣物,望著主人的那把獵槍發呆。過了很長時間,它才從悲傷中走出來。而另一個主人,英剛的兄弟何協開始照顧它。之后,它就跟隨著何協一起打獵。再后來,打獵被禁止了,“徐力克”不能和主人去打獵了,只好為主人看家,看管馴鹿。但是它仍然對打獵的生活戀戀不忘,就像老鄂溫克人那樣懷念他們祖祖輩輩的生活方式。
“徐力克”已經在大興安嶺中陪著瑪麗亞·索一家度過了17年,這對于一只狗來說,幾乎就是一輩子。瑪麗亞·索的兒女們大多下山了,只剩下英剛的媳婦和她常年生活在一起。“徐力克”雖年事已高,但在這茫茫的大森林中,它仍然像忠誠的戰士一樣守護著主人。最后它也將在瑪麗亞·索家中老去,永遠地棲身于大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