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什么樣的質量觀？

教育質量是學校的生命，這是無可辨爭的事實。但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教育質量弱化為教學質量，教學質量又蛻變為考試成績。當考試名次成為評價學校的重要依據，考試成績成為衡量學生的神圣砝碼時，考試評價便成為學校久遠而又沉重的話題，成為學校發展進程中永遠的“痛”。在成績主宰的校園里，考，成了領導和老師的法寶；分，成了學生和家長的命根。千軍萬馬競過“獨木橋”，演繹著一場淋漓盡致的分數大戰。

分數，想說愛你不容易

姑且不說中考、高考中那些觸目驚心的作弊案，讓我們把目光聚焦在最普通的小學考場。還是從幾件親身經歷的事情說起。

一次期末考試，我被安排到一所比較有名的學校監考。考試時，班級最后排兩張空課桌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兩張桌上的學生呢？”我問鄰座的同學。學生紛紛告訴我，他們有病了，被老師叫回家了，明天再來。這么巧同時生病？是真的生病還是想躲避抽考？考試之后，一個膽大的學生悄悄告訴我，因為他們的成績太差了，怕拖班級的后腿，所以被老師臨時叫回家“休息”了。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被老師安排“生病”了。

有一次到一個成績一貫很突出的班級監考。在發試卷時，明明班級52人，全體學生卻說是50人。我疑惑不解，班長起來解釋說：“班里的劉江、張海因為成績差，考試不及格，所以不算人數，每次考試老師都沒叫他們考。”我看到教室最后排墻角處兩個耷拉的腦袋，漠然的表情寫滿惆悵，幾個學生還偷偷地望著他們，訕笑著。不用說那就是“不算人”的兩個學生了。我走過去，最先把試卷發到他們的手上。

還有一次，我們學校的老師到外校監考，想讓學生把桌子拉開距離來再考試，可是學生提前用鐵絲把桌子的腿鏈了起來，目的是為了考試時互相照應，監考老師怎么說也沒有用。

我常常想，假如不是要質量評比，學生和老師何必要如此興師動眾、煞費苦心呢？就是因為要質量，本來生龍活虎的孩子被安排“生病”了；就是因為要分數，本來活潑可愛的孩子卻被視為“不算人”。這是教育的悲哀，是教育的不幸。不是孩子生病了，而是教育的肌體“生病”了；不是孩子“不算人”，而是教師的目中根本就沒有人。我就納悶，我們這樣拼命地抓了幾十年的質量，在無邊的題海中制造了一批又一批不省人事的“小大人”，他們付出了疲憊的身心，換來了一些解題技巧和標準答案。可是，孩子與生俱來的天性哪兒去了？求新求異的創造性又到哪兒去了？我們的教育究竟是要培養一流的“考生”，還是要造就一流的“學生”？這樣以傷害孩子的自尊、扼殺孩子的人性為代價換來的質量要它干嗎？那被榨干了汁水、剝光了血肉的分數又怎能讓人愛得起來呢？當考試走入誤區，當評價變得畸形，傷害的不是教育本身，而是孩子脆弱的人生啊！

敢問路在何方

考試本身并沒有錯，關鍵是審視考試成績的眼睛出了問題。這只眼睛是只定量不定性，只重結果不看過程，只看眼前不看未來，只管甄別不管發展，只想功利不想人本。這樣的考試評價制度怎能適應新課改的要求？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這樣一件事：一個從中國內地移民來美國的學生家長，在學生家長會上掩面哭泣。她很感動：她兒子高中一年級得了一個杰出學生獎。最初聽說是杰出學生，她簡直不敢相信：寫沒寫錯名？會不會有重名的？他兒子移民美國剛一個學期，他在中國連職高都沒考上。由于她與丈夫離婚，孩子留給丈夫，從小這個孩子學習就不好。初中時，每次家長會上，老師都要點名批評他，上課時則常常被老師拽出課堂；而來美國才半年，英語還跟不上，怎么就奇跡般地得了杰出學生獎？校長還有親筆信祝賀她有這樣的好兒子，信中說學校希望家長和學校保持聯絡，將這個極有前途的孩子造就成一個有用的人才。中國的“差生”到了美國不長時間就得到了“杰出學生獎”。這不是學生進步快，而是兩國的評價標準不一樣。我們是以分數作為“尺子”來衡量學生，我們的課堂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差生”的制造廠，試卷是驗證好和差的“檢驗單”，分數則是優生頭上的光環，差生身上永不褪色的“標簽”。

作為一名手握教育圣火的教師，我們的最主要職責是點燃“火把”，而不是裝滿“容器”；是傳承文明，而不是演練試題。孩子來到學校里是為了得到什么？他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份知識的行囊，更重要的是全面的活潑的發展：身體的發展、心智的發展、思想的發展、人格的發展、綜合素養的發展。一切為了學生的發展，發展學生的一切，這是新課程改革核心的理念。那些通過非常規的手段榨取出來的干癟的分數里含有多少發展的“元素”？蘊含多少創造的“因子”呢？那充其量只能是一個風化的軀殼，一個抽象的數字符號，而不是兒童鮮活的生命體。質量，首先是“質”，其次才是“量”，沒有質，還何談量呢？這個“質”，就是兒童本身，而不是任何附加在他們身上的其他的東西。回歸生命本體，觀照童年天性，挖掘創造潛能，提升內在素養，這才是我們提高教育教學質量應有的價值取向；走向綜合，走向實踐、走向智慧，走向創新，這應是我們提高教學質量最真的追求。

新課程改革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提出開展綜合性的實踐活動，把培養學生的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提升學生生命品位和人文素養作為最根本的目標，為教育洞開了一片美麗的天地，也為提高教育教學質量指明了方向。我們欣喜地看到，在教師精心組織的綜合實踐活動課上，孩子們興趣盎然地探索，充滿激情地創造。沒有生硬的說教，沒有機械的抄寫，取而代之的是靈性的感悟，感情的流淌，思維的飛翔。兒童整個身心都沉浸在發現的幸福和成長的愉悅之中，這才是兒童真實的世界，這才是我們應該提供給兒童的最好的教育。

狹隘的質量觀塵封了童年的天性，也鈍化了我們原本善于感動的心靈。我們已經在應試的歲月中迷失了那片五彩斑斕的天空。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收起分數的“大棒”，悄悄地蹲下來，聆聽來自童心的天籟，傾聽花兒開放的聲音。當我們跳出分數的怪圈，你會驚喜地發現，原來教育的天地是那樣高遠，教育的內涵是那樣豐富，兒童的世界是那樣美好。教室里朗朗的書聲，操場上矯健的身姿，實驗基地活潑的倩影，這不都是質量的閃光嗎？

質量，活潑的生命體，是兒童生命的禮贊，怎一個“分數”了得！

（作者單位：江蘇新沂市時集中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