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靈之路（外三篇）

別樣的一個世界。駐足，聆聽喜多郎。

好像一只雄鷹，張開夢想的羽翼，自由翱翔在廣闊的天地之間。每個毛孔都自由地舒展，迎接來自純凈世界的每一次呼吸……巍巍高山，皚皚積雪，廣袤的沙漠，湍急的小溪，處處是纖塵不染，妙到毫巔。

飛越南朝四百八十寺的煙雨，飛越有太多愛恨情仇的滾滾紅塵，飛越氣吞萬里的壯麗山河，飛越心與心之間微不足道卻難以跨越的距離。在深夜，我與靈魂深處的你對視——看是什么，讓你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的邊緣，穿越了東方與西方的界線，連接起已知與未來的世界，輾轉于理想與現實之間夢縈魂牽?？茨切╅_天辟地的狂想，看那些驚古動今的意念，看那些解除了天地之凍的聲音，是如何煥發日月的光華，匯聚起宇宙的精髄，洞穿所有躁動卻不滅的靈魂。一百年，一千年，就這樣在你的指尖輕輕滑落，納百川之氣，吐曠世之略，如一翼清麗的白紗，緩緩滑落于秋日里湛藍湛藍的天際。迂回、盤旋，動人于每一刻的心悸，在頃刻間擊破所有的壁壘，如汨汨而出的清流，綿綿不絕于這混沌的似水流年。

那空靈的水響，流動的飛云，泛著漣漪的一望無際的沙漠，那梵音中煙霧燎繞的菩提，就這樣在翼下如風般掠過，存在于可有與可無之間，存在于愛恨與纏綿之間。雖然知道，風與云的繾綣，還會在霎那間牽動心底最深的思緒，可此刻，卻可一任清風入懷，潤雨撲面。

不再有春的憂愁，夏的狂熱，秋的寒涼，冬的蕭瑟。我將去的世界，沒有分明的四季，沒有世間的冷暖，沒有當或不當的躊躇，也沒有是與非的取舍。我珍惜與花共落清淚的純凈，我感悟細沙未語的心事，我探求流云漂泊的牽掛，我分享明月幽遠的情思。我之于世界，世界之于我，從此不再有什么分別，而是混和了所有的一切，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身后的混元，仍當是一路塵囂，繁華錦簇。如今，卻被我遠遠地拋卻在腦后，因我懷著不滅的信念逃離。啟程，去尋找生命前方那可知卻依然遙遠的樂土。那里有飛鳥鳴澗，那里有鮮花鋪路，那里有晨鐘暮鼓，那里有琴瑟相和。或還可見，我想著望著戀著盼著的秋水伊人，隔著迢迢的銀河，綻我以最美的笑顏，指點我繼續的旅程。在美輪美奐的天際，我將與她執手相看，無語輕笑，白首共渡。

飛越這個灰色城市的上空，在黑夜里點燃不滅的紅燭，任思念之淚滴落塵埃，管那相思的人兒知或不知，管那在乎的人兒在與不在，我自歸去，在幕宇撼動驚雷的瞬間，羽化成蝶。

夢里，隔著一個世界，我與遙遠的你相會于高山與流水之間，空氣中，依稀傳來、余音浩渺?；厥浊皦m，望中猶記——“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涌盡紅塵俗世幾多嬌；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就這樣愛上了這段空靈之路，愛了就愛了吧，反正你不知道。

就讓你不知道好了，只要我愛你。

歲月如歌

彈指一揮間，數十寒暑。

站在而立之年的邊緣，一幕幕往事如同電閃，劃過記憶之門，那些快樂與痛苦的歷史都在歲月的歌聲中一一沉淀，所有的感動都羽化為蝶，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翩然飛過，于是，便有了無盡的遐思與冥想……

憶起多年之前的一個冬天，與幾位好友在神侃閑聊之后昏昏睡去，醒時但見屋外四處皚皚的積雪。大自然的神奇造化于一夜間賦予整個世界一片美麗素凈。這時，錄音機里正響起的是齊秦的《冬日》，于是便有了幾個相攜相伴的身影，斜倚著欄桿，看著太陽從遙遠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飛揚在雪原上的，是談笑間靈動的青春與蓬勃的朝氣，一切都那么清新，直到多年之后，一想起來，似乎仍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雪的氣息……

讓我第一次落淚的曲子是在大三將近畢業時，班里的告別晚會上。摻雜著離愁別緒的酒精在一次次杯起杯落中逐漸麻醉了每一個人——從神經到心靈。所有人的眼光都開始撲朔迷離，即將曲終人散之時，我們中的一位走到了臺的中間，音樂聲起，是那個時代耳熟能詳的譚詠麟的歌——《像我這樣的朋友》“……我怎么能夠，讓你孤獨地這樣走？我怎么能夠，讓你無助的望著我？多少的情感，多少的自尊，你的血淚中有我……”聲音嗚咽，最終泣不成聲。這時，整個廳里處處是一片淚眼婆娑，三三兩兩相擁而泣，哭不回的，是三年美好而又快樂的時光。

深秋的某日，獨自漫步在寥落的街頭。蕭瑟的風中，到處是飄落的梧桐葉，還有些許零亂的雨絲打濕發際，讓人禁不住想起“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的千古佳句。這時，驀地響起一首曲子，是張學友的《吻別》——前塵往事成云煙，消散在彼此眼前，就算說過了再見，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境由心生，和著歌者如泣如訴地無奈，心中猛地一酸，不知在經歷了離亂承合之后的那個凄美的愛情故事是否還會有圓滿的結局，天地間的一切，就在一瞬間在眼前模糊，心呀！難道也如漱玉詞中的“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世間最美的風景，莫過于夕陽西下、彩霞滿天的時候。那日，與摯愛之人攜手走在花徑之中，落日的余輝斜斜地灑在身上，像是為彼此披上了一層輕紅的金紗，一切都變得那么美輪美奐。這時，回響在耳邊的，是一首慵懶而又柔情百轉的《夕陽醉了》——唯愿心底一個夢變真，交低美麗唇印，印下情深故事，更動人……幸福的感覺，就在這時悄然來臨，如夕陽一般，醉在亙古不變的誓言里：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物換星移，多年以后，當在人世間輾轉沉浮，深味成長的艱辛與人世的滄桑時，愛極了那一首阿榮帶來的《沉默是金》，那是于無人處吶喊出的一個宣言，是不退縮、不沉淪、不屈服、不茍同，是真我的定格——“是非有公理，慎言莫冒犯別人，是錯永不對真永是真，自信滿心里，休理會諷刺與責問，笑罵由人，灑脫地做人……”當世間所有的不如意如期而至，這首不變的心曲，足以溫暖日漸冷落的心懷，令我重新迎風而立。

最遺憾的，是一直未能得到那首《黃昏》的歌帶。那是一個十分偶然的機會，看到這首并不太引人注目的MTV，一首慢歌由羅文演繹而來，說不出的受用，想昔時的英俊少年，如今已鬢染秋霜，在看慣了春花秋月之后，那種對人生的感悟是足以讓每一個人感佩不已的，而在紛繁蕪雜的世間，若還能保持一份“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碧空風卷云舒”的心懷，那人，才是真的智者。

還有一首好歌，當與朋友共賞——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光看歌詞，就已豪情萬丈了，何況舉杯邀月，對影成三人呢？

挽

在這個塵世間，我已如此地走了近三十年，越來越少的感動讓我自以為離成熟已近，然而，你卻讓我流下了淚水，在一個春光極是明媚的日子。

你是那么尋常的一個人，在公司里很少有人能發現你的存在。我也不是太認識你，只是在某天的早上，你拿著寫著身份證號碼的紙片，悄悄地拉我的衣袖。我回頭，看到的是你滿臉謙恭的笑，你指了一下紙片上的號碼，一個字也沒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點了點頭。你放心地笑了，這回，是極樸實憨厚的。我一時居然有些惶惑，因為這笑熟極，是兒時的記憶中外公那樣的神情。后來才知道，你已經六十了。

你的工作極認真，雖然像你這樣的年紀，早應是在家中含飴弄孫的了?？赡氵€是很拚命地干著。周圍的人提起你時沒有一個人不挑大拇指，因為你活兒干得多，因為你的極不多話。在你瘦削的身段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那是與你的年齡極不相稱的，但你還是很快樂地干著，也依然很沉默。

然而我終于在我的辦公室見到你了。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早上。

見到你的時候，你正在你的部門里站著，依然是很謙恭的樣子。見我進門，你的領導正在作一個總結：“那么，你就到××部門去報到吧！”××部門正是我所在的部門，凡是到我們這個部門來的人，除了本部門的工作人員之外，只有兩種人，一種是進來的，一種是出去的。而我也終于明白你的命運了。你朝我望著，眼中卻沒有我所想見的悲涼，你望向我的眼光很柔和，仿佛是早已洞悉了一切。你隨著我走出，也許這時我望向你的眼光多少有些憐憫，你向我擺擺手，對我說：“沒關系，很正常的”。仿佛需要安慰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而就在那樣的一瞬間，我的眼睛濕潤了。

見過了許多人的停停走走，你是唯一一個無言而又寬容的。這個時代，對你而言，已多少顯得遙遠，你不懂電腦，不知道互聯網，你甚至連字都不會寫，連工資卡上的簽名也需要別人來幫助。但你本可以理直氣壯地問一聲：“為什么？”可你卻這樣寬容憨厚地笑著，告別了這個你已工作了幾年的地方。也許，你早已知道，這是遲早都會發生的事。你只是一個小人物，一個走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出背影的小人物，你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命運的安排。然而，也就是這點無助，讓我想見許多與你同齡同命的人來。在走過了風風雨雨之后的你們，還會有人再關心你們的未來么？

看你依然謙恭的笑，看你不會簽名時的求助，看你拿最后一次工資時的滿足，看你友善安慰我的目光，看你擺擺手轉身離去。你的背影，也足以讓我今生難忘，這個時代，也許終究要走到這樣的一天，但是，但是我的心，為什么依然會流淚？——在這樣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呢？

圓的故事

或圓或缺，本是一個相對的話題。

有個朋友發來郵件，里面是一個關于圓的故事——說有個圓一次不小心跌了一交，跌得很重，以致于失卻了一個角，更要命的是那個角不知道跌到哪里去了。于是圓為了找回原來的自己，便出發去尋找缺失了的一角。

第一次，圓碰到了一個角，這個角比它丟失的角大，但由于圓跌傷的凹面正好能與這只角的凸面吻合，所以他們結合在了一起，樣子雖然不美觀，但圓的心里還是踏實了許多。然而好景不長，沒多久圓就惱怒起來了，因為那只角太大的緣故，以致于它們在一起走路時總是嗑嗑碰碰的，圓甚至覺得有一天自己都會被顛散了架。圓在覺得惱怒的同時存了分開的念想，恰好這時那只大角也感覺到了不耐煩，它覺得圓太自以為是，處處都像個領導者似的，搞得自己很被動，久而久之怕連自己的棱角都要被磨平了。兩個人既都心存了離意，就找了個恰當的時機提了出來，郎情妾意，一拍兩散，大角自過它個性的人生，而圓又開始了新一番的尋找。

第二次，圓又碰到了一個角，這個角比它丟失的角小，和前一次一樣，圓跌傷的凹面正好能與這只角的凸面吻合，圓又動心了。小角在圓的懷抱里顯得嬌小玲瓏，可愛至極。圓與生俱來的領導才能也在小角的面前發揮到了極致，小角對他言聽計從，從不違反，屬于那種讓它往東它不敢往西，讓它攆狗它不敢追雞的一類。圓對小角滿意極了，認為幸福生活從此開始。沒想到又過了不久，圓又開始膩煩起來，因為它覺得連唱對臺戲的人都沒有，生活簡直像死水一潭，太平靜的感覺讓它對壓抑兩個字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它想起了武俠小說上關于獨孤求敗的描寫，那種舉杯邀月，對影成三人的落寞在不經意之間就溢得滿懷，凄涼之感頓生，不由悲從中來，放聲大哭。這一回，善解人意的小角在深味了他的心思之后悄然離去，走得毅然而決絕。圓是從來也沒有想到過小角貌似柔弱的軀體中竟能蘊藏如此大的能量的，他心疼不已，然而卻望著小角遠走的背影無可奈何，因為他無法欺騙自己。

第三次，好運終于降臨到圓的頭上。真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就在圓拼了老命準備繼續尋找他丟失的那只角的時候，他忽然看見自己的那只角就站在大街對面的屋檐底下，正一臉的茫然若失。圓來不及喘口氣就狂奔過去，抱住那只角就狂吻起來。那只角的神情從害怕到緊張到驚愕到驚喜再到狂熱，即便是小別也勝新婚，何況是失散了這么久。它們兩個直吻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更色，不，是遜色才對，因為這時它們的眼中只有彼此，哪里還容得下日啊月啊什么的？！

“我從遠方趕來，赴你一面之約，癡迷流連人間，我為她而狂野，我是這耀眼的瞬間，是劃過天邊的剎那火焰，我為你來看我不顧一切，我將熄滅永不能再回來，我在這里啊，我在這里啊！驚鴻一般短暫，如夏花一樣絢爛……”

《生如夏花》的音樂在這時出現得恰到好處，如一幅動人的背影，襯得這天下最熱烈的擁吻達到了完美無缺的地步，一切都那么自然、和諧、統一。只是，圓在接下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忽然想起那些尋找的日子，他曾經失散的，是自己的那只角呢？還是一段尋找的歲月？他也時時在生命的某個瞬間記起個性張揚的大角和小鳥依人的小角，他甚至于覺得，和大角與小角在一起的時間，也算是生命中一段快樂的時光，雖不完美，但很真實。還有，自己的角雖然找回來了，但他卻能明顯地感覺到有什么事情是不為自己所知的，因為，在自己那只角朦朦朧朧的大眼內，他分明看到了不屬于自己的光彩，雖不明媚，但很動人。那都是些什么呢？不得而知。

圓在想這些問題的時候心里總是充滿了疑惑，他不明白——抱殘守缺到底是一種欠缺呢？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完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