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

鄒林覺得自己早已過了青春期，這幾天臉上卻不識時務地長出幾個青春痘，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在辦公室照著小鏡子搗鼓了半天，越發難受，決定還是到美容院去整整。剛好領到優秀環保選題的獎金，心里高興，便匆匆來到月光島。

真是關門擠鼻子，無巧不成書。

店老板小玉急匆匆從店里出來，推開的門正好打在鄒林的臉上，鄒林只覺得眼前一黑，鼻子酸痛無比，血跟著流下來。小玉見來人的鼻子被自己撞出了血，嚇得不知如何是好，連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學徒蘭蘭走過來說：小玉姐，快扶客人進來，躺下就不會出血了。小玉這才和蘭蘭一起，扶鄒林在美容床上躺下，蘭蘭又忙著去找脫脂棉什么的。

鄒林摸摸鼻子，鼻梁不是很痛，知道沒有骨折，便放了心，干脆閉上眼，任憑面前這個看著還順眼的女子折騰去。

小玉仔細地洗完鄒林臉上的血跡，用創口貼把破了的地方貼上，再用棉球塞住鼻孔，這才把血止住。當她為鄒林擦眼淚的時候，鄒林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玉一臉愧疚地問：去醫院看看嗎?鄒林坐起來，很大度地說：不用，沒事，沒事的。見鄒林要走，小玉說什么也不同意，硬推鄒林躺下休息，還抱來干凈的被子給鄒林蓋上……最后鄒林走的時候，小玉一再囑咐：明天過來啊，我再給你換塊創口貼。

從那以后，鄒林就隔三差五地來做美容，小玉也特別熱情，每次都是自己親自做，有時小店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拉著鄒林一起吃，鄒林也不客氣。一來二去，大家成了熟人，小玉知道了：鄒林在環保局當副科長，結過婚。

其實，鄒林長得很體面，在機關工作，人養得白白凈凈、慈眉善目的，根本不需要做什么美容，他迷戀做美容的感覺，躺在柔和的美容床上，呼吸著小玉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五官感觸著小玉手指的溫軟，很受用，很飄飄欲仙。

鄒林以前沒做過美容，他一直對從事這個行業的女孩有成見，也許太憐香惜玉了，他覺得一個女孩子整天在陌生男人身上摸摸索索的總是有點那個。小玉讓他的看法有些改變。小玉是那種看著舒服的女孩，每天生活得很快樂，她的情緒能感染給所有的人。美容院總是會有各種男人出現，小玉熱情又不失莊重的態度，讓鄒林心里很愉快。有時遇上鄒林看著不順眼的男人，他發現小玉總是安排給幾個學徒做，由此，鄒林認為他和小玉之間有某些心靈相通的地方，幾次想說出來，怕小玉誤會，沒敢說。

天慢慢冷了，他們的關系在升溫。

元旦這天，鄒林值班，電腦游戲打煩了，實在無聊，壯著膽子打電話約小玉吃晚飯，小玉竟愉快地答應了，鄒林興奮不已。

晚飯是在海鮮城吃的小火鍋。小玉到的時候鄒林已經點了一桌子菜，小玉吃得很高興，爐火映得她臉上紅撲撲的，掛在唇邊的湯汁閃閃發亮。鄒林喝啤酒，基本沒吃什么東西，也許是不餓，也許是忘了吃。

席間，飯店領班過來推薦鮮海參，說外地來旅游的夫妻都喜歡點這個，原因不便明說。鄒林看了一眼小玉，見小玉沒在意，就問：你怎么看出我們是外地夫妻?領班說：看你們的眼神唄，又是外地口音。鄒林說：你有眼光……小玉忙插話說：謝謝你，我們下次來再吃吧。領班走后，鄒林問小玉：我們是什么樣的眼神?小玉說：什么眼神?你一晚上都色迷迷的。說完，自己捂著嘴笑起來。

他們走出飯店時，發現外面已飄起了雪花。鄒林推過小玉的助力車說：我送送你吧。

小玉說：不用啦，你去值班吧。

鄒林說：天這么黑，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別客氣了，上來吧。

小玉坐在車后邊，手攬在鄒林的腰里。鄒林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摸摸小玉攬在自己腰間的手，很涼，他就把小玉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的里面。

鄒林的動作讓小玉很是感動，她索性拉起鄒林的內衣，把冰涼的手放在鄒林的肚皮上，又撓了兩下，車子就歪了兩歪。鄒林忙說：別鬧了，我怕癢，當心把你摔下去。小玉笑得咯咯的，笑聲落在寂靜的夜空里。

路燈黃昏昏的，助力車在雪地上壓出一條長長的黑印，雪花圍繞著鄒林和小玉飛舞。小玉情不自禁地把臉緊緊地貼在鄒林的后背上，心里想著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打這天晚上起，鄒林和小玉見面少了，見面后說的話也少了，似乎他們之間的溝通不再僅靠語言。當鄒林走進月光島，幾個學徒會喊：鄒大哥好！鄒林沖大家點頭笑笑，徑直走到他一直睡的那張床上躺下。小玉就像沒看見他一樣，收拾完手頭的東西，才會過來給他做美容，怎么做?就如同設定了程序一樣，誰也不須說明。有時，小玉不在店里，蘭蘭會倒杯水放在鄒林的床頭，說：小玉姐出去了，恐怕上午不會回來。鄒林說：噢，知道了。睡了一會，鄒林起來說了聲拜拜，就走了，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鄒林來的時候，也會帶東西來，除小禮品，還有大棗、糖栗子、鮮菱角什么的，當然，這些東西大都進了蘭蘭那幾個讒貓的肚子。

小玉在給鄒林做美容的時候，冷不丁地會輕喊一聲“大鄒……”喊完了就完了，沒有任何表示，就像她沒喊過一樣。那喊聲，飄飄地，晃晃地，像呻吟一般，真不知是小玉怎樣發出的。可鄒林聽得懂，那聲音能穿透他的耳膜，穿透他的骨髓和汗毛孔，讓他心跳加速，他不需要回答什么。

過臘八的時候，小玉打電話給鄒林，說準備明天店關門打烊，和小姐妹們一起回家過春節。鄒林頓一下說，晚上我過來送你。小玉說：不用啦，我……鄒林打斷了她的話：我一定過來。小玉聽完也沒當什么。

下午，天上開始飄起雪花，后來越下越大，吃晚飯時到處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過了九點，雪還沒有停，小玉心里很焦急，一是不知明天的班車能否按時發車；二是不知鄒林還會不會來，打他的電話也打不通。小玉心想：再等他半小時，不來我就睡覺了。

11點多鐘，小玉的手機響起來。

小玉迷糊了半天才清醒過來，連忙抓起手機，一聽是鄒林，忙問：大鄒，你在哪兒呀?

鄒林說：我就在你門口。小玉抬頭看看墻上的鐘說：怎么這么晚呀?鄒林說：別說了，快開門，我快凍死了。

小玉跳下床去開門，突然想到自己還穿著內衣，連忙找了件大衣披上。

小玉打開門，一股冷氣先撲進來。借著燈光她看見門前停著一輛桑塔納，鄒林渾身沾著雪，正從車上大包小包地往下搬東西。小玉說：你這是從哪兒來呀?趕快進來。

等鄒林收拾停當，小玉關上門，先撣去鄒林身上的雪，再摸摸鄒林憔悴的臉，冰涼冰涼的，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

鄒林拍拍小玉的肩膀說：給我弄點吃的好嗎?

聽說鄒林還沒吃飯，小玉連忙說：行，行，我這就給你做，先把羽絨服脫了吧，都濕了，等會我幫你烤烤。說著，把鄒林推到床邊：快脫了鞋子，上去焐焐腳，床上有電熱毯。說著，拉過被子給鄒林蓋上。

小玉煮了點面條，為了口味好，她又放了些青菜葉，煎了兩個雞蛋。當她把熱騰騰的面條端到鄒林面前時，發現鄒林已經睡著了。

見鄒林睡得很香，小玉不忍心叫醒他，就把面放在桌上，走過去坐在鄒林身邊，仔細端詳著這張孩子般酣睡的臉，不知怎么啦，一時心底涌起絲絲愛憐，忍不住地把鄒林的頭攬在懷里。

對鄒林，小玉不僅僅有好感，還慶幸自己能認識他。

小玉從小喜歡美容這個行當，自打開了美容院以后，見識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好男人不多，有些男人骯臟得讓她惡心。自己受過多少委屈，流過多少眼淚，誰能知道，又有誰會替自己分擔。她知道自己早到了婚嫁的年齡，也非常希望能有個家，有個可心的人兒陪著自己，不再過擔驚受怕的日子。為此，她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可老天不隨人愿，她認為的好男人都離得很遠，總有著拉不近的距離。漸漸的，心也冷了，她不知以后什么樣的命運在等著自己。

小玉撫摸著鄒林有點潮濕的頭發，看看他帶來的一堆東西，回想起他們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吃西餐，一起到鄉下農家釣魚，和他認識的這幾個月，讓自己真正找到了做女人的感覺，嘗到了戀愛的滋味。做為一個女人，能有機會親近自己喜歡的男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自己也該知足了。她知道他有老婆，不指望嫁給他，兩人之間也不會有什么結果，所以一直把持著最后的界線。有時甚至想，算啦，見好就收吧，指不定哪一天誰傷害了誰，這段美好的時光就白過了。讓小玉害怕的是，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依戀鄒林，這不是個好兆頭，看來是該了斷了，春節后吧，不要破壞了過年的好心情。

小玉想起不能讓鄒林再睡了，他該早些回家，就親了他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臉喊：大鄒，大鄒……

鄒林突然驚醒過來，忙問：幾點啦?小玉看看鐘說：剛12點。鄒林松了一口氣說：我還要趕回去哪。

趕回哪兒去?小玉洗了塊熱毛巾，遞給鄒林擦擦臉和手，又把面條端過來，說：不要下床了，就這樣吃吧，面條都快涼了。

鄒林接過面條，邊吃邊說：今天真倒霉透了……

原來，接到小玉電話的時候，鄒林正在省城開會，可巧下午安排小組準備材料，鄒林就遛了出來，跟省城的朋友借了輛車，又買了些年貨，想著晚飯前趕回來為小玉餞行。誰知天公不作美，大雪封了高速公路，轉到國道國道在修路，轉到省道鄒林不認識路，跑了幾十公里才發現跑錯了，折騰得鄒林暈頭轉向，兩個小時的路程整整跑了八個小時，要不是在路邊修車鋪租了套防滑鏈，今晚就別指望能回來。

鄒林說：天亮前我還得趕回去，上午還有我的發言呢。

小玉走到鄒林面前，捧起鄒林的臉，看著那滿是血絲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紅了，不知他這八個小時在冰天雪地里怎么闖過來的，都是為了自己呀。小玉抹了把眼淚，把頭伏到鄒林的懷里。

鄒林拍拍小玉的后背說：沒事，沒事的，有你對我這么好，這點辛苦算什么，你幫我收拾收拾，我要走了。

小玉抬起頭：我不要你走。

鄒林說：不行啊，會議耽誤不起。

小玉疼愛地說：我不讓你現在走，你一晚上沒睡覺，開車路上出了事怎么辦?雪已經停了，你再睡一會，到時我叫醒你，天亮到就行了唄。

鄒林說：說心里話，我也不想走。小玉捏捏鄒林的鼻子說：那就睡吧。鄒林說：2點叫醒我。小玉說：行。

小玉收拾完碗筷，來到床頭坐下，她以為鄒林睡著了，俯身一看，鄒林睜著眼睛。小玉問：你怎么還沒睡著?鄒林說：睡不著。小玉說：閉上眼睛休息。

鄒林說：你也到被子里面暖和暖和，天挺冷的，看你的手多涼，別凍出毛病來。

小玉順從地脫下大衣，鉆進了被窩，她立刻感受到來自鄒林身體的溫暖和氣息，讓她有些暈。

鄒林和小玉并排平躺著，誰也不說話。

鄒林心里癢癢的，很想和小玉親熱，又不好意思先動手，見小玉要關床頭燈，就勢轉過身來，把小玉攬住。

小玉也跟著轉過身去，背對著鄒林，覺得不舒服，又往后擠了擠，拉過鄒林的一只胳膊枕在頭下，把鄒林的手抱在胸口，讓自己像貓一樣蜷曲在鄒林的懷抱里。也似乎告訴鄒林：不要打擾我，我要睡覺。

小玉的頭發搔癢了鄒林的臉，小玉脖頸里熱烘烘的香味讓鄒林喘不過氣來，鄒林抱著小玉，就像抱著個火爐，烤得他欲火升騰。他把手慢慢伸過去，撫摸著小玉的乳房，小玉沒動。鄒林感到隔著衣服不夠真實，就把手伸進小玉的衣服里，將她的乳罩推到胸脯上邊，輕輕地搓揉著那對溫軟柔熱的肉團，小玉還是沒動。當鄒林觸摸她的奶頭時，小玉的身體一陣顫栗，把鄒林的手抱得更緊。

鄒林意猶未盡，不安分的手又順著小玉的光潔柔軟腹部滑向下身。小玉突然把鄒林的手抓住，雙腿夾緊，身體縮成一團，死活不讓鄒林的手得逞。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喘著粗氣地僵持著。

鄒林把手抽了回來，又從后面拉下了小玉的長內褲。

小玉為了不讓鄒林再做什么動作，就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拉到自己的胸前，緊緊地抱住。小玉能感覺到，鄒林不知什么時候己褪下了內褲，硬梆梆的下身緊頂著自己屁股，弄得褲頭上濕糊糊的，也弄得自己心里春潮激蕩。男女之事，小玉是明白的，春夢也記不清做過多少回了。她的肌膚渴望被蹂躪，肉體渴望與異性的交融，渴望折磨得小玉幾次差點轉過身去。

小玉忍住了，忍得嘴唇咬出了血，也就只為了一個情結：清白。

鄒林下身脹得要命，渾身燥熱無比，每寸肌膚都像長出無數張饑渴的嘴，都想咬一口懷里這香鮮的肉體。他用力把手從小玉的懷里抽出來，又去脫小玉的褲頭。小玉扭著屁股，薄薄的小褲頭很快被扯破了，小玉一把抓住鄒林的手，平靜地說：大鄒，我敢和你睡在一起，就是相信你不會勉強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鄒林聽了這話愣了一下，慢慢地松開手，閉上眼睛平躺下去。

小玉見鄒林半天沒動靜，就轉過身來問：大鄒，你怎么啦?生氣了嗎?你說話呀。

鄒林仍然閉著眼睛說：我難受。小玉遲疑了一會，怯生生地說：要是真難受，你想摸就摸吧。說著掀開被子，褪下破了的褲頭……

鄒林一下子坐起來，拉被子給小玉蓋上，說：不要這樣，我沒事，沒事的，和你鬧著玩……小玉一下撲到鄒林懷里，用嘴堵住了他的嘴。

一陣令人窒息的親吻之后，鄒林看看墻上的鐘說：我該走啦，還不知路況怎么樣呢。

小玉裹在被子里說：我不下去送你了，到了給我來個電話。

鄒林走了。

小玉也在當天下午登上了返鄉的班車。

轉眼的工夫，到處已是過年的氣氛。小玉縱情地享受了與家人團聚的歡樂和繁忙之后，想起該給鄒林打個電話，可是，鄒林的手機關機。

小玉一直打到年初一凌晨的鐘聲響起，也沒打通，她預感一定出了什么事。

這個年，小玉沒有過好。小玉不會想到，鄒林也正經歷著另一種磨難。

就在鄒林開車返回省城的第二天，他小便時陰莖有一陣陣輕微的刺痛，也沒太在意。到第三天，伴隨著刺痛，開始有少量淡黃色的粘液分泌出來，當時會議正置緊要的關頭，他的《環湖濕地生態保護與旅游開發的現狀調查》能否被評為優秀論文，直接關系到他的副轉正問題，小弟弟的痛苦也暫時顧不上了。

到了第四天，情況有些嚴重，分泌物越來越多，還有腥臭味，經常弄臟衣服。鄒林也沒法一天換幾次褲頭呀，只好在褲襠里多墊些衛生紙。鄒林想：這可千萬千萬別是人們常說的性病，一想起性病這兩個宇，他的頭一下子就大了，覺得見人也矮了三分，搞得開會的心思也沒有。后來實在撐不住，就給會議上請了個假，說頭疼要去看病。

進了鄰近醫院的門診樓，才知道什么叫人滿為患，掛號的隊伍排了好長。鄒林站在隊伍里，渾身不自在，好像自己身上有性病的字一樣，生怕誰多看一眼。好容易排到窗口，里面的女醫生問鄒林：掛什么科？鄒林說：掛……他本來想說泌尿科的，可又不能確定是不是泌尿科，他下意識的看一眼墻上的科目表，見泌尿科后面還有個男性科，還沒容他作出判斷，女醫生不耐煩了：你這人怎么搞的，來看病還不知道哪個科，沒想好到一邊想去，不要影響后面的人。她見鄒林不走，就兇巴巴地問：你到底什么病?鄒林汗都快下來了，趕忙說：掛男性科吧。等鄒林轉身離開掛號窗口，聽見女醫生在嘟囔：什么光彩的病?鄒林就像當眾挨了個耳光一樣無地自容。

鄒林來到男性科，走廊里有好多病人在等，他往房間里看看，見兩個醫生在看病，旁邊站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只聽見醫生問一個民工模樣的病人：最近干什么啦?病人說：沒干什么。醫生說：沒干什么怎么得這個病?病人說：我怎么知道。醫生說：你不說清楚我怎么給你看病，把褲子脫了讓我看看。病人說：就在這兒脫?醫生說：不在這兒脫在哪兒脫?要害羞你早干嗎去了。看熱鬧的人笑起來，醫生說：有什么好笑的，去去，都出去……鄒林是臉皮很薄的人，這病說什么也不能看，趕快走。

出了醫院，鄒林愁眉不展，問題沒解決，又不能托熟人，可怎么辦呢?

褲子里又潮了，鄒林拐進了路旁的公廁。換上干凈的紙后，他剛要推門出去，突然發現木隔斷上有一張治性病的小廣告，連忙蹲下來細看，廣告雖已破舊不堪，仍看得鄒林心驚膽顫，上面描繪的癥狀幾乎與自己一樣，還寫著如不及時治療，輕則喪失生育能力，重則危及生命。鄒林原本不相信這些黑診所，可現在是身不由己，不趕快治，一旦消息傳播出去，他的前途家庭地位臉面全完了，急病亂投醫，不能耽擱。

按照小廣告上的地址，鄒林很快找到這家診所，其實就是間出租屋，墻上掛著紅紅綠綠的錦旗獎狀。接待他的是個瘦小男人，披了件松松垮垮的白大褂，他關上門，讓鄒林把小弟弟拿出來給他看看，然后說：最近做好事了吧?鄒林說：沒有。白大褂說：做了也沒啥，現在哪個男人不做，記住以后一定要帶個套，外面的女人沒幾個干凈的。鄒林打斷他的話問：我的病?白大褂嘆了口氣說：兄弟，你找我找對了，雖然是晚了點，嚴重，我也能給你治好，要是再晚幾天，也許你這小弟弟就保不住了，它這是從里往外爛，你看這流出來的全是膿，那小玩意，夠幾天爛的。不過，你這病大醫院也能治，那起碼得打十天點滴，花老錢了不說，你在醫院打點滴，領導同事、親戚朋友啥的不都要來看看你……也沒須白大褂費多少口舌，鄒林早已沒了主張。

兩天打兩針，加上點藥片，鄒林花了一千八百。白大褂保證三天以后一定好。

針打完了，會議也結束了，鄒林覺得病情有所好轉，就收拾東西回家。下了火車才想起來，不好，病還沒好利索，又離家這么多天，老婆要求親熱怎么辦?想來想去想不出個好辦法，只好在車站旁一個偏僻的小旅社住下來，打電話給老婆，說會議有事要耽擱兩天。又打電話給領導，說會議完了要請兩天假。打完了就關了機。

這兩天的日子真難過，病情不見好轉，被白大褂這狗娘養的騙了。以后怎么辦?鄒林吃不下睡不著，他反復地在想是怎么染上這該死病?不會是小玉傳染的吧，這幾天只接觸過小玉的身體，不是她又是誰呢?常言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保證小玉是干凈的呢?他開始有點怨小玉了。

春節臨近了，沒地方可去的鄒林，小偷般地溜回了父母親家。他不愿見人，也討厭看鏡子里自己那張憔悴頹廢的臉。

等著買年貨的老婆幾天沒了鄒林的信息，不知出了什么事，找到單位，單位的人不知情，告訴她會議早己結束了。這下炸了鍋，老公失蹤了。本能驅使她滿世界地打電話，滿世界地找。

當女人哭哭啼啼找到婆婆家時，鄒林知道躲不過去了，是死是活隨它去。

女人哭也好，鬧也好，除了出氣，也就是挽回點自己的面子。沒想到鄒林不留后路的坦白讓她措手不及。以前的傳聞兌現了，連性病都帶回了家，日子還怎么過?鄒林父母親的家里立即雞飛狗跳翻了天，鄒林脖子上的幾道血痕見證了女人憤怒和野蠻。

女人像發情的狗，看誰都眼紅，四處狂吠不已，亦文亦武的戰爭攪黃了鄒林家的春節，年初一鍋里都不冒熱氣。

小玉不放心鄒林，年初五回到這個城市，遠遠看見自己店門口圍著好些人，不知發生了什么，連忙走過去一看，店門上被人用紅漆寫了字，字字像火炭一樣燒她的眼睛，不要臉的臭婊子，勾引我男人，害他得了性病，你不得好死!!!小玉連開門的力氣也沒有了。

哭紅了眼睛的小玉決心找鄒林討個說法，證明自己清白，找到鄒林單位，單位不上班，找到鄒林家，家里沒人，她就站在門外的雪地里等。

可巧鄒林回家拿換洗衣服，一看小玉站在自家門口，他愣了一下，又悄悄退了回去，他不想見她。

天很冷，小玉幾乎被凍僵了手腳，路過的人都對她指指戳戳，眼里充滿鄙視。小玉的信念動搖了，自己還清白嗎?誰能證明?拿什么證明?

鄒林回去的時候在雪地上摔了一跤，手臂骨折被送進了醫院，拍片子打石膏做檢查，折騰了一遍，五天后出了院。鄒林特別高興，因為順便把他擔心的病也治好了，醫生對他說：不是什么性病，是尿路損傷引起感染，一般的炎癥。

一切就這樣來了，一切又這樣去了，太陽還是那么明晃晃地照著，可鄒林已不是昨天那個鄒林，他站在改成餛飩鋪的月光島門前，看著門邊一堆摔破了的美容器具，恍若隔世。

打小玉的電話，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