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是祭拜安葬在康樂園墓地的母親的時候,也是在中山大學嶺南校區漫步和回憶往事的時候。1992年的春節,我住在家里,父親王季思希望我愛人帶孩子回家來過春節,因為我們20多年都沒在家過春節了,他讓我寫信去。哪知收到的回信里,紅英說,天在下大雪,她是只想著王濱、王泳是騎車上學呢,還是乘車上學?根本顧不上考慮回遠在南面的廣州。父親聽了,感慨地寫下了“筆帶凌云氣,心存圣母慈”的詩句。他講:“一個家,就得有個持家的人,你媽就操持過三個家,一個是你外婆家,一個是在鄉下上田村的家,一個是我們自己的家。”一下子把我們帶回到母親在世的美好時光。
記得1957年的春節,那時,家里從中山大學的西南區11號搬到了東南區1號樓下,正逢父親《西廂五劇注》出版后得了一筆大稿費,房子大了,母親又買了新的家具,還給父親每年要翻出來曬的書配上了書架。恰恰夏承燾來中大開會,父親請他到家里寫了對聯:“三五夜月朗風清與卿同夢;九萬里天空海闊容我雙飛。”商承祚先生的父親、清末的探花商老先生還應父親之求,寫了“翠葉庵”的橫額。每逢客人來家吃飯,母親總是親自下廚做好幾道如鰻片蒸花肉、清蒸板鴨等下酒菜,溫好從稻香村成壇子買回來的紹興酒,讓父親和朋友相聚暢飲,談笑甚歡。根據兄姐的回憶,就是在這次與夏先生暢飲時,父親回顧起當年趣事:在盛夏的晚上,又熱又悶,蚊子又多,自己還在挑燈夜讀,被已經早早按時躲進帳子的夏承燾看到,夏先生勸父親說,做學問不能靠拼命,要靠命長。……